不过陆抗在历史中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力挽狂澜,挽大厦之将倾,后期东吴完全靠他撑着,陆抗死后的第六年,吴国方才灭亡。
东方辰道:“陆都督有上中下三策,上策,少将军直接归降吴国,可拜上将军,自领蜀中,开府治事,吴国鼎力支持,荆州钱粮援军,供不应求。”
陆抗还是有些诚意。
只要点头,承认归附吴国,便能换来荆州的支持。
但,这年头翻来覆去之人,注定没什么好下场。
当年于禁投降关羽,后又投降吴国,被百般羞辱,还有糜芳,没有他主动投降打开江陵城门,吕蒙白衣渡江也没用。
糜芳这么大的功劳,投吴之后,同样被各种羞辱,还成了贺齐的部将,跟着刘备一辈子没打过硬仗的糜芳成了马前卒,为吴国讨伐境内各地的叛乱……
按照历史的趋势,吴国最终还是会被司马氏灭了。
到时候邓忠的处境就更加尴尬了。
总之,现在的处境,还没到投降东吴的地步,若是投降,不仅刘禅看不起自己,刚有好转迹象的蜀中也会分崩离析。
“中策。”
“放开永安、江州,让吴军入蜀,一同抵御司马昭和钟会。”
永安是门户,江州则是蜀国水军所在,当初邓艾邓忠攻破绵竹关,就有人建议刘禅退至江州,暂避其锋,然后召姜维、霍弋回师,南北夹击。
邓忠道:“陆抗打的好算盘,请神容易送神难,吴军入蜀,以后再想让他们出去,可就难了。”
江州和永安虽然不是邓忠实际控制,但也听从征西军府的命令,邓忠若是这么干,便是直接将人家卖了。
南边的霍弋会怎么看?
陆抗作为东吴重臣,处处为吴国利益考虑。
吴国有偷袭关羽的前例在,弄不好吴军入蜀之后,第一个要干掉是邓忠……
东方辰道:“少将军所言甚是,东吴令出多门,各自为政,陆抗也做不了主。”
东吴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淮南三叛,吴军支援,孙綝派文钦、全怿等率三万先锋进入寿春,后续又派朱异率主力北上,兵力分散。
朱异被孙綝斩杀,全怿中钟会离间之计,开城投降。
导致诸葛诞猜忌吴军,杀了文钦,文钦之子文鸯杀出重围,投降魏国。
诸葛诞士气大跌,粮草也被耗尽,身死族灭。
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若是没有吴国援军,说不定诸葛诞还能拖到淮南雨季,拖垮司马昭的二十六万大军。
“下策?”邓忠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东方辰道:“少将军举起反旗,背反魏国,吴国便师出有名,陆都督上表建康,请求三路人马,佯攻寿春、襄阳、新野,为我方减轻压力。”
说了还是等于没说。
邓忠若是有造反的实力,还跟吴国废什么话?直接杀穿钟会直奔长安去了。
蜀中能维持暂时的安宁,全靠邓忠的这种模糊战略,不反不降,也不坐以待毙。
一旦公然造反,或者投降东吴,性质就变了。
到时候别说蜀汉势力会背叛,就连麾下的陇右军也会离心离德。
“看来这一趟是无功而返了。”邓忠没觉得太意外。
当初派两人出使,本就是探一探东吴那边的心思。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任何年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东方辰道:“倒也不是全然无功,回成都时,陆都督有句话托我带回。”
“什么话?”
“少将军若能坚守半年,便可成事,这半年里巴东无事,半年之后,少将军若是难以支撑,江东大门敞开。”
“他真是这么说的?”邓忠精神一振。
东方辰拱手,“属下怎敢欺瞒少将军!”
“大善,你此番出使收获颇丰!”
前面的上中下三策都是废话,只有这句话才有价值。
要知道,吴国正对蜀中虎视眈眈。
盛曼、谢询的兵马还堵在永安江口上,东吴内部也在厉兵秣马,准备杀入蜀中,分一杯羹。
陆抗说的江东大门敞开,而不是吴国大门敞开,明显是暗示。
相当于江东士族做出了承诺。
陆氏现在是江东士族之首,肯定不会无的放矢,某种程度上,江东士族的信用要高于吴国。
少了东面的袭扰,邓忠就能集中精力放在北面,一心一意对付钟会、姜维、司马昭。
半年时间,这场伐蜀大戏必然决出胜负,如果邓忠还活着,自然就是胜利者,有了割据蜀中的资本,也就有资格成为吴国真正的盟友。
如果失败,再投奔东吴,也算是条后路。
陆抗不愧是陆逊之子,邓忠割据蜀中,对吴国是好事。
第六十七章 屯守
“报——罗太守击退吴军!”
才过了两日,东面就传回捷报。
罗宪选六百敢死之士,趁夜衔枚而出,击败盛曼,吴军就这么退了。
征西将军府衙内,一片称贺之声。
吴军的压力其实并不比魏军小,罗宪只有区区两千人,而东吴在荆州兵力将近八万。
如今吴军退去,众人无不松了一口气。
“建平太守盛曼乃吴郡豪强,其父盛暹与凌统为友,梗概大节,过于凌统,凌统亡故后,孙权令陆逊屯兵嘉兴,接掌其辖区,凌统二子年幼,部曲由骆统暂领,随陆逊参与夷陵之战。”
征西长史陈寿对吴国人物如数家珍。
“原来如此。”邓忠立即心领神会。
凌统、盛暹所部都成了陆逊的部下,相当于陆家旧部。
罗宪固然厉害,但六百精锐不可能杀光盛曼和谢询的近万兵马。
唯一的可能是盛曼借这个机会退兵。
邓忠算是领教到了江东士族的威力,竟然比孙休还管用……
但也正因为如此,邓忠更不可能投奔吴国,江东士族铁板一块,外人根本进不了他们的圈子。
“吴兵既退,蜀中安宁,征西军府首要之事便是春耕,不过今年跟往年不一样,蜀西蜀南的荒地全部开垦出来,由军府提供种子和耕牛。”
一年之计在于春。
这时代没什么比粮食宝贵。
邓艾的两项绝活,屯田和治水,邓忠就算没学会,也看的七七八八。
蜀郡、广汉、犍为三地的良田名花有主,但并不妨碍其他地方。
蜀中天府之国,良田绝不局限在成都周围,其他地方的土地同样肥沃,水流充足,蜀西的高原上,有不少羌人部落,牛羊成群。
兔子不吃窝边草,成都附近的良田,邓忠动不了,但远一些的郡县地广人稀,大有可为。
这时代其实不缺土地,缺的是人口。
蜀国籍册上的百万人口,也就后世一个稍大一些的县而已。
陇西土地贫瘠,还经常干旱,邓艾都能开垦出万亩良田,养出三万陇右军,蜀中更是不在话下。
不过爰邵愁眉苦脸道:“少将军欲大兴屯田,然则府库中缺种子、耕牛,铁具。”
“没有咱们就去买、去借,蜀中与荆州山水相连,水路通畅,可派人去江陵、西陵、乐乡购置,南中亦多耕牛、铁矿,也可以买,还有蜀西诸羌,用我们盐、布帛跟他们换。”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邓忠手上捏着锦官城,每个月有八九千匹的产量,留在手上不能吃也不能喝,不如全部拿出去,换战略物资。
不过江东和中原的士族对此物趋之若鹜。
蜀锦是除粮食之外的另一大硬通货,比钱还值钱。
诸葛武侯在时,极其注重商业,一手打造了蜀锦这条产业链。
邓忠现在也只能在蜀锦和屯田上做文章。
“少将军莫非要在蜀中推行民屯?”陈寿放下手中的笔,看似漫不经心一问,却让堂中其他官吏紧张起来。
蜀中最大的问题是人口,人口不足就无法如曹魏那般大规模施行民屯。
曹魏的民屯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有大量人口,每年除了从边境上掳掠民户,还从河西、代北、河北强征大量匈奴、鲜卑、乌桓、羌氐补为军户或者屯田客。
这也造成了如今的关中羌氐匈奴遍地。
邓忠道:“不是民屯,是军屯,蜀中左右、虎步诸军,除绵竹关的士卒,其他人一律屯田开荒!定国之术,在于强兵足食,秦人以急农兼天下,孝武以屯田定西域,此先代之良式也,我等亦当效仿。”
从战国秦开始,中夏便是耕战一体。
士卒开垦荒地、收割粮食,跟战场的厮杀大同小异,这时代什么都要靠双手双脚,种田的辛苦程度可想而知。
但辛苦的同时,也能锻炼体力和耐力。
在邓忠看来,历史上最能战的一批人,大多数都是农户出身。
只要上层朝堂没有烂到无可救药,粮饷充足,基本都能大杀四方。
“今年屯田主要在汶阳、巴西二郡,顺着汶水、西汉水且耕且守,多种豆粟等易成活的粮食。”
邓忠摊开一张舆图,指着上面设置的十七处屯田点。
要么是水草丰美的河谷,要么是江水冲积的平原之地,因山地阻隔,蜀国看不上,不愿花这个精力。
不过对邓忠而言,这些地方都是风水宝地。
巴西郡治阆中,曾是蜀汉名将张飞的驻地,紧挨汉中,扼守米仓道。
汶阳郡靠近西北诸羌,东北面是阴平,向东居高临下,俯视钟会控制的涪城、剑阁。
邓忠的策略基本照抄邓艾的淮北屯田策,汶阳郡屯兵七千,由段灼率领,王昭为副将,巴西军屯兵一万,樊震、李升各领一军。
每十里设一军屯营,每营六十人。
采取十二分休之制,一万三千人耕种,维持四千人戍守,互相交替。
邓艾当年正是靠着这一手,在淮北六七年间,积蓄了三千万石粮食,为司马氏讨平淮南三叛奠定根基。
当然,汶阳、巴西两地的土地肯定没有淮北肥沃。
不过苍蝇再小也是肉,不求三千万石粮食,哪怕每年积余三十万石粮食,也是不小的收获。
士卒整天窝在成都,时间长了,斗志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