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步军的规模太小了,今年至少要增加到一万人的规模,此事由廖续、陈寿二人负责。”邓忠望向两人。
虎步军相当于预备队,日后作为屯垦的主力。
这么大的蜀中,人口绝不只是籍贯上的一百万,附近郡县动不动就出现成百上千的盗贼,都是人口。
“属下领命。”廖续和陈寿拱手。
“蜀中流民、西北诸羌、东南诸蛮都可招入,设为屯田客,补充人力,此事交由李密、东方辰负责。”
邓忠也不管他们归心没归心,直接将任务摊派下去。
领了征西军府的钱粮,便要出力干活,军府不养闲人,归心者要做到满分,不归心,也要做到七八十分。
“领命。”两人拱手。
“与荆州货通有无,就交给叔父。”邓忠望向邓良,这一声叔父不是白叫的,除了笼络邓家,也给其他官吏看。
“领命。”
第六十八章 良策
长安。
眼看就要立春,却迎来一场小雪,寒风依旧刺骨。
“看来孙宏回不来了。”贾充一边拨弄燎炉中的炭火,一边往里面加炭,通体白色,还雕刻有兰花纹路,一看就价值不菲。
暗红色的炭火,无一丝烟尘,阁中温暖如春,还弥漫着一层暗香。
“那么,是钟会所为,还是邓艾所为?”司马昭一身貂裘裹得严严实实,满脸戏谑,根本不在乎孙宏的死。
孙家本就是太原小士族,这两年族中又没有出类拔萃的人物,对司马家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当初派孙宏南下,就没想过他能活着回来。
贾充漫不经心道:“臣以为是钟会。”
“为何?”
“孙宏乃晋公密使,游说邓艾,钟会杀之,晋公必怀恨于邓艾,且邓艾此人虽桀骜不驯,却不过一功狗尔,今钟会勒兵涪城,裹足不前,乃养寇自重。”
邓艾威胁不到贾充的地位,但钟会则不然,两人都是司马昭的亲信,以前就不对付。
“一人据蜀自立,另一人养寇自重,借机铲除异己,皆是乱臣贼子。”司马昭眼中聚着一团寒光。
贾充被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低着头,继续拨弄炭火。
“元凯,你意下如何?”司马昭转向了身后。
屏风之后,走出一人来。
脖子上长着一颗鸡卵大小的肉瘤,正是镇西长史杜预。
贾充见了此人,心中暗暗惊讶,今日聚会,司马昭没说有外人在。
“预才疏学浅,不敢置喙,贾公闾智计过人,必有良策。”杜预拱手,将球甩给了贾充。
“元凯何太谦也?以你之能,这天下几人能比?且汝方从剑阁归来,知晓蜀中形势。”
早在三年之前,杜预就是参相国府军事,是司马昭的重要幕僚。
见实在推辞不过,杜预拱手道:“属下以为……为免夜长梦多,晋公应亲率十万大军,南下阳安关,效仿汉高祖伪游云梦,解钟会、邓艾兵权,除掉姜维,如此,蜀中自安。”
司马昭若是率军南下,就没有钟会和邓艾什么事了。
无论是荆州军、雍州军、还是洛阳中军,见了司马昭的牙旗,必不敢反抗。
然后将这些兵马合为一处,姜维和邓艾就成了瓮中之鳖。
这盘棋局也就结束了。
杜预之谋,堂堂正正,将魏国的损失降至最低。
但需要司马昭冒一些风险,毕竟兵凶战危,姜维必作困兽之斗。
杜预莫名想起一个人来,此人生擒卫瓘而不杀,所谋绝不会小。
可惜生不逢时,难成气候,只要司马昭南下,便都不是问题。
“引兵入阳安关?”司马昭满脸笑容的望着杜预,“邓艾或许是韩信,钟会与姜维岂是韩信?”
这么冷的天,要穿过四百里秦岭……
当年曹真、曹爽也率十万大军穿越秦岭南下,功败垂成,身死族灭。
兴势之战,司马昭恰好也在伐蜀的大军之中,深知此路之险峻。
而且汉中并未投降,汉乐二城,黄金围还在坚守……
若杜预不是司马昭的妹夫,司马昭不禁要怀疑他的用心了。
越是到了江山换代时,越是惊险,司马昭伐蜀的本意是为了增加声望,为篡魏作准备,而不是提着脑袋南下与钟会、姜维对峙。
以他对钟会这么多年的了解,此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最关键的是,钟会和邓艾都是灭蜀功臣,落到司马昭手中,反而成了烫手山芋,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眼神轻轻一瞟,贾充便知晓其意,立即拱手道:“臣以为不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晋公身荷江山社稷万民之重,岂可自蹈险地?”
杜预望了一眼两人,“在下思虑不周,晋公恕罪。”
“元凯之计甚好,虽有些许不妥之处,却可以略作修改。”司马昭捋了捋长须。
杜预恭恭敬敬道:“愿闻其详。”
司马昭略作沉吟后,缓缓道:“要灭邓艾钟会,何须我南下?可令公闾率十万大军南下,断钟会后路,驱狼吞虎,钟会走投无路,只能猛攻蜀中,届时二将自相残杀,两难自解也!”
贾充一愣,万没想到球又踢回他身上。
论阴谋诡计,钻营攀附,他是行家里手,但行军打仗,就是外行了。
活这么大,唯一的战绩,便是指使成济当街弑杀了曹髦,率十万大军南下,非同小可,钟会也就罢了,他身边还有一个姜维。
贾充越想越是后背发凉,一张马脸悔成了苦瓜脸。
但司马昭的命令他又不敢不听。
“晋公妙计胜预十倍。”杜预谁也不敢得罪,两边都和稀泥。
贾充寻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臣若领十万大军南下,长安空虚,谁人护佑晋公?”
司马昭心意已决,“无妨,开春之后,再从洛阳调两万中军。”
贾充眼珠子一转,又生一计,“若是如此,洛阳岂不是空虚至极?自孙休继位以来,励精图治,吴国颇有振作之意,万一吴军北伐……”
“江东鼠辈尔,几十年都不曾动摇合肥,如何敢挺进洛阳?且淮南有石苞,许昌有子臧,可高枕无忧。”
子臧乃司马昭的七弟司马骏,自幼聪惠,年五六岁能书疏,讽诵经籍,见者无不奇之,年岁稍长,清贞守道,乃司马氏之俊望。
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贾充又变成一张苦瓜脸,只能硬着头皮接令,当即拱手下拜,屁股撅高,“臣领命!”
杜预看着他的滑稽模样,想笑又不敢笑。
司马昭道:“公闾真乃我家之忠臣也!”
这句话当着两人的面说出来,既是在安抚贾充,也是在敲打杜预。
司马昭还没称王,贾充还是曹奂的散骑常侍,是魏国的臣子,却对司马昭一口一个“臣”,而杜预还一口一个“在下”。
司马昭当街弑君后,又杀了大名士嵇康。
行刑当日,三千名太学生集体请愿,请求司马昭赦免嵇康,司马昭不为所动,依旧杀了他。
在士人间影响极大。
杜预当时也在洛阳,亲眼目睹此事,震动极大。
一抬头,正好与司马昭笑盈盈的眼神碰触,赶紧低下头来,拱手道:“属下连日赶路,染上风寒,恳请休沐几日。”
“元凯就好生休养几日,且看我收拾此局!”司马昭满脸自负。
第六十九章 賨人
汉献帝建安六年(公元201),刘璋分巴郡置巴西郡和巴东郡,巴西郡治阆中县,到刘禅登基,巴西郡八县削减为阆中、西充国、南充国、安汉四县。
虽只有四县,地域却极广,不亚于蜀中三郡。
只是周围群山环绕,蜀汉人口集中在成都周围,所以无法有效管辖。
其北以米仓山为界,东北直抵大巴山,山的那一头则是上庸。
境内一条西汉水贯穿南北,是水运枢纽。
西汉水也就是嘉陵江,秦汉时,蜀中粮草能直接从水陆运抵天水郡,进入渭水,汉高后二年(前186年),武都大地震,引发山地滑坡,截断了古汉水向东流的河道。
西汉水遂转向向南,汇入嘉陵江。
此事也被后世称为“嘉陵夺汉”。
地缘即宿命,蜀中粮草从此无法通过水路运抵关中,所以韩信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还定三秦,诸葛武侯却只能六出祁山,劳而无功。
邓忠没在成都闲着,带着人马亲赴巴西郡,考察周围地形,准备修建水渠,将屯田点与西汉水连接起来。
既方便灌溉,也利于转运粮草。
比起陇右,蜀中的水土要肥沃太多,巴东群山环绕,自然不会缺水,物产丰足。
邓忠扛着铁锸,光着膀子与士卒一同挖渠。
本来还有些怨言的士卒,一个个都没话说了,老老实实的下地劳作。
巴东、巴西二郡都是从巴郡中析置的,是秦三十六郡之一。
六百年前,便被秦国经营,汉末大乱,人口锐减才荒废下来。
虽然荒废,田地的轮廓还在,稍微修整,烧了草木灰,再灌溉几日,便可恢复的七七八八。
比从零开始的开荒快多了。
这年头将一块荒地开成良田,至少需要三年时间,时间成本也就罢了,人力物力投入极大,普通人家根本开不起荒。
只有豪强大户或者宗族才有足够的资源。
而军屯的优势更大,能形成规模化。
成都附近的七十多头耕牛送过来,套上铧犁、十齿铁耙、效率大大增加。
邓忠将一日两餐调整为一日三餐,早餐以粥、咸菜为主,中饭则是肉羹、稻米饭、锅盔,晚饭则是胡饼、汤饼、蒸饼,配以鱼羹、骨头汤。
反正每天饭食里面要见到肉。
成都城里一头猪九百钱左右,一头羊五百钱。
邓忠不蓄私财,锦官城每日产出拿出一半来,基本能让士卒的碗中见到油水。
戍守的士卒也会进山打猎下水捕鱼,能凑上一些。
这年头人烟稀少,野兽成群结队,山里面的野猪遍地都是,豺狼虎豹也不少,正好给士卒练手。
邓忠觉得,无论渔猎还是耕种,只要是劳作,都是在练兵。
士卒挥动铁锸跟挥动刀矛差不太远。
“少将军,抓到几个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