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给宝玉当二哥 第36节

  谁知宝玉听了这话,登时撂下脸来,拿起脚就要走。

  宝钗忙道:“宝兄弟哪里去?”

  宝玉冷笑道:“我还是别的姊妹屋里坐坐,仔细污了你这知经济学问的屋子。”

  宝钗听了这话,登时脸面通红,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只回过头,暗自伤神。

  宝玉跨出门槛,外间天色已黑了下来,只见西山上一轮皎月在朦胧的夜色下缓缓透出。

  不禁又想起当年贾琰对他说过的话来,一时气愤渐消。又思及方才宝钗之语,并上次病重之梦,方大悟过来。

  原来若非贾琰在此,自己何得如此自在。府里近年来如烈火烹油、繁花着锦一般,竟都是从这经济仕途而来,自己虽不喜,然宝钗之劝亦是良言至理。

  思及至此,只觉对宝钗不住,复搓了搓脸,换上往日的笑面涎皮又转回屋里。

  宝钗却仍自闷闷,只对着刚写好的字纸发怔。

  宝玉心知自己方才伤了宝钗面子,也不敢言声儿,只悄悄走到宝钗身后。

  一看之下,原来纸上所写正是那《倚天》第二回中的一句话:“青菜萝卜,粗茶淡饭,逍遥自在。”

  宝玉看了一晌,笑道:“姐姐竟也有这等莼鲈之思,真像个山中高士了。”

  宝钗一惊,才发现宝玉又转了回来,忙又要将那字纸掩住。

  宝玉拦道:“这样好的字,遮起来做什么?”

  宝钗笑道:“原是写得不好。”

  宝玉道:“我一直以为,姐姐是个要强的人,原来也想要逍遥自在。”

  宝钗低下头,轻笑一声,幽幽道:“我须比不得你。”

  宝玉暗忖一晌,自己能有个二哥哥去撑起家业,而她的哥哥却是那般光景,不由得她不要强。若二哥哥是她的亲哥哥,她又何尝不想乐得自在。

  思及至此,更为自己方才举动暗自后悔,忙又岔开话儿,笑问:“这几句是哪里来的,文字虽粗些,可喜其中的野趣。”

  宝钗笑道:“这我不能告诉你。”

  宝玉又央道:“好姐姐,求你了,告诉我吧。”

  宝钗道:“与其来问我,不如回去看看,你二哥哥怕是该回来了。”

  宝玉笑道:“一码归一码,待会我自然去寻他。倒是姐姐你,我突然想起几句话来,不得不让你听听。”

  宝钗想着,当是方才自己提起上进不上进的话恼了他,此时他找回来,必然又是那些“禄蠹”一类的痴语。故而只淡淡问道:“什么话?”

  宝玉笑道:“姐姐还教过我《寄生草》呢,自己怎么忘了,那鲁智深就说过这么一句话儿,顿开金笼断玉锁,今日方知我是我。”

  宝钗听了,一时竟怔愣住。

  自己究竟是谁?

  薛宝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是一个端庄守礼的名门贵女?是一个低眉顺眼的孝女贤孙?

  自己真的想做这样的薛宝钗么。

  她何尝不想像林黛玉一样想哭就哭,像史湘云一样想笑就笑。

  可自出生,就有人说她身带热毒,要服用冷香丸来压制。殊不知,冷香丸压制了热毒,也压制了她心里所有的渴望与锋芒。

  她不敢逾矩一步,不敢放纵情怀,努力扮演着所有人眼里的那个大家闺秀。

  谁又想在一副皮套里过一生。

  她也想能像宝玉一样,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一句,哪怕半句深藏在心底的话。

  不用去在乎别人的眼光,不用去考虑别人会怎么看待她,就像白日间看到的那一双玉色蝴蝶,大如团扇,一上一下迎风翩跹。

  可终究自己没能扑住。

  正思及此处,宝玉又道:“还有一句,是二哥哥对我说过的,这世上只有一种人是真正的英雄,那就是在认清人生的真谛后依然热爱人生。”

  宝钗心头更震,一时竟不能言语。

  宝玉笑道:“我的话说完了,宝姐姐早歇着吧,我要去找二哥哥了。”

  说罢,只留宝钗在屋,一径去了。

  宝钗也不再相留,只又举起那张字,看着看着,竟笑出泪来。

第六十八章 摇琴鼓瑟

  话说宝玉出离了蘅芜苑,又往一水间跑去,进门却见栖鸾与附鹤都在屋里闲坐,因问:“二哥哥还没回来?”

  栖鸾点点头道:“今儿是晚了些,已经打发人问去了。”

  附鹤也道:“怕不是吃醉了也未可知。”

  宝玉急道:“在外边吃醉了可了不得!”

  栖鸾笑道:“三爷先回去,等二爷回来了,我们叫人去告诉你一声儿。”

  宝玉这才无话,只得转回怡红院来,方走到半路,却见麝月匆匆跑来,便问:“哪里去?”

  麝月见了宝玉,笑道:“找你呢!刚从宝姑娘那儿过来,说你刚走,又去林姑娘那儿,也说没见你人。快回去罢,二爷在咱们院儿里等你半天了。”

  宝玉听了大喜,忙跑回怡红院,只见院中花阴底下一张卧榻上,贾琰已合衣睡熟了。

  袭人站在一旁正要说话,宝玉忙竖起一根手指,掩在唇上“嘘”了一声。

  又见袭人手里拿着一件大氅,便上前接过,轻轻给贾琰盖上。将弯下腰时,贾琰却一翻身,从怀里掉出一件物什。

  宝玉给他仔细盖好,才从地上捡起那东西来看,原来是街上卖的一只猪八戒的泥人。

  便举起来,小声对袭人笑道:“他还当我是个小孩子不成,谁还玩这个?”

  袭人也掩住嘴偷笑,宝玉又见,因方才一跌,那猪八戒的钉耙不知断在哪里了,忙围着转了一圈,才从榻下捡起。

  又命人小心将榻搬进屋去,吩咐道:“去一水间跟她们说一声不用担心,二哥哥在我这睡着了,等他醒了再叫人送回去。”

  袭人便打发了一个小丫头去了,宝玉又道:“再去做一碗醒酒汤来,让他醒了喝。把窗户仔细关好,夜里风凉。”

  袭人忙又去安排,宝玉才在桌前坐了,对着灯摆弄那只泥人,念叨着:“怎么就摔断了呢。”

  怡红院中宝玉自心疼着那只泥人,凤姐儿屋里,贾琏此时却是心花怒放。

  原来早起自宝玉出了王夫人上房后,凤姐儿先与王夫人话了些体己,又去找李纨将管家事务交割完毕,便忙跑去探春房里看望。

  探春见了凤姐儿进来,想起那日凶神恶煞的模样,本有些怕。又一想凤姐儿是着了魔,还几乎丧命,复又心疼。

  正不知如何面对时,凤姐儿却赶上来,一把将探春揽入怀中,眼中含泪道:“妹妹,嫂子对不起你了。”

  探春听了,也滚下泪来,在凤姐儿怀里哭道:“快别说这样话,二嫂子没事就好,我知道你是疼我的。”

  凤姐儿忙又扶着探春,细细的查看她的面颊,看了一会,才抹了把眼泪,又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要是留了疤,我一辈子也过不去这个坎儿了。”

  探春也带着泪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凤姐儿这才撒开手,笑问这些日子管家可有什么心得拿手。探春俱回了,又将不解之事一一问过,凤姐笑道:“这一大家子里里外外,闹不明白的事儿多了。以后你常来我这边,说不得教给你。”

  探春自是欢喜,姑嫂二人聊了许久。及晚饭时到贾母房中,又哄了老太太半日,回到自己房里时,贾琏早已猴急起来。

  凤姐儿却先叫奶娘将大姐儿抱来,逗弄一番后将将抱出去,又叫平儿进来问话。

  贾琏笑道:“二奶奶,忙了这一日了,怎么还没想起我来。”

  凤姐儿笑着瞥了他一眼,仍旧与平儿说话。直待分派完了,平儿方出去,贾琏便一把搂住凤姐儿,央道:“奶奶,好人儿,也疼疼我罢。”

  这正是俗语云“新婚不如远别”,其后更有无限恩爱,自不必烦絮。

  待盥洗罢,二人又躺在床上,贾琏力疲神乏,只要睡去。凤姐儿却是精神奕奕,拉着他问道:“别光弄些不正经的,我问你,这一个多月,家里可出了什么故事?”

  贾琏此时疲倦已极,那里还有话家常的心思,只说:“家里的事儿,平儿不是天天都去找你说过了,怎么还来问我。”

  凤姐儿道:“在太太屋里,自然有许多不能说的,你且说,赵姨娘哪去了?”

  贾琏心里一激灵,睡意已散去大半,却仍做浅寐状,说道:“府里人不都知道么,去给老太太祈福了,平儿也知道,你还来问我。”

  原来赵姨娘之事,除了按贾琰的意思不能告诉任何人外,又特别嘱咐了贾琏,千万不能让凤姐儿知道。不然按着她的性子,非得活劈了赵姨娘才能解恨。

  凤姐儿自然也不是那么好糊弄,拉着贾琏问道:“你也别瞒我,祈福怎么能这么久不回来,她是犯了什么大错,老爷才把她圈起来了。”

  贾琏见躲不过,只得按贾琰交待,又装作神神秘秘地说道:“原是赵姨娘偷着在外面放印子钱,让二老爷逮着了,说她伤天害理,这才厌了她。

  咱们家如今欣欣向荣,在外面若是落个这样的骂名儿,不说府里的脸面,就是宫里贵妃娘娘,还有琰哥儿以后的官声,都不是好看的。”

  凤姐听了心下大惊,暗自忖度一晌。又问:“她才几个钱的月例,哪里有闲钱放出去?”

  贾琏又道:“原是她还偷了二太太的体己,当了钱才做的这个事儿。我怕太太恼了,又去赎回来的。这事儿你可别跟太太说。”

  凤姐儿听了更是惊慌,忙掩住贾琏的嘴说:“知道了,再别提了。”

  贾琏见遮过去,才松了口气,又问道:“前些时见平儿又在那挑丫头给老太太,是怎么回事,要把谁放出去不成?”

  凤姐儿定了一定,随口打趣道:“怎么?你看上了哪个想要了来?”

  贾琏笑道:“你看你,我随便问问,就招出你一坛子醋来,我不问了还不行么。”

  说罢,就要翻身向里睡觉,凤姐儿却扳他的身子笑道:“给你说句顽话,你当真可就没趣儿了。我告诉你,选丫头是要去补栖鸾的。”

  贾琏便问:“栖鸾?她在琰哥儿屋里不是好好的,怎么要放出去?”

第六十九章 云里雾里

  凤姐儿看贾琏不解,因笑道:“不是放出去,是要把她与附鹤一并归到太太房里来。”

  于是如此这般,将王夫人的安排对贾琏说了。

  贾琏笑道:“即如此,倒不如当事儿开了脸,明放在琰哥儿屋里。”

  凤姐儿笑道:“我原也是这个想头,今儿趁宝玉走了,问了太太。太太说,若真放进去反而不好。这个主儿,还是留给以后琰哥媳妇来做,才能让她俩感恩戴德的服侍。”

  贾琏奇道:“太太竟能想到这个地步?再者说,要是以后琰哥媳妇容不下她们两个,这份心不就白费了。”

  凤姐儿笑道:“那自然是太太看准了,她一定容得下的。”

  听凤姐儿话里有话,贾琏也来了精神,忙问道:“这是什么意思?琰兄弟的婚事,已经看好了人家了不成?”

  凤姐儿道:“那倒不曾,只是看太太心里,虽不十分,也有六七分的意思了。”

  贾琏问道:“是哪家的姑娘?近来并未听说有谁来家里提过。还是哪家的夫人,直接去后院找老太太说的?”

  凤姐儿笑道:“来过的人家倒是不少,我看着也是有几个般配的,只是老太太、太太竟都看不上。

  早上经太太一说,我才明白过来,眼前就有那合适的人儿,又是知根知底看着长大的,何必再到外头找去。”

  贾琏听罢想了一晌道:“该死,我竟把她给忘了。琰哥儿与她确是般配,若能得她做琰二奶奶,咱们府里也得更和睦些。”

  说罢又看着凤姐儿笑道:“若真是她,只怕这府里的事儿,就不是琏二奶奶一个人做主了。”

  凤姐儿笑道:“嗳呦,这当个什么呢?说出来不怕你恼,如今我算看出来了,咱这府里,后面都得指着他呢,谁当这个琰二奶奶,都落不到我们的头上。”

  贾琏听罢不语,凤姐推他道:“你还真恼了?平常我看你和琰哥儿,好的像亲兄弟似的。怎么,现在不服气了?有本事你也去考个进士回来,给咱们瞧瞧。”

  贾琏道:“我怎么会为了这事儿恼,琰哥儿若没本事,以后老太太疼着二房,反而是咱的麻烦。如今他自己有本事挣个前程出来,是要往清流文官的路子上走,这祖上的爵位,给了他才是耽误他,我倒能安稳受承着了。”

  凤姐儿笑道:“我当你是个偏疼弟弟的,原来心里也有自己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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