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给宝玉当二哥 第71节

  周瑞家的道:“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家里来了个客人,求见太太的。太太今儿不得空,请二奶奶替太太见一见。”

  一面又凑上前,小声回道:“是一个老婆子带着他孙子,与咱们家里一个姓。当年他家与咱家太老爷一处做官,偶然连了宗。往年是会过,从来不曾亏待过他们。

  这几年虽已不太走动,但既然来了,也是她的好意思。毕竟是咱们家的老相识,实不好推给大奶奶。奶奶也不必太陪,太太说了,让奶奶多顾着自己的身子,见一面应个景儿,若有什么说的,裁度着办就是了。”

  凤姐儿道:“这样说我就明白了,他们人在哪里?”

  周瑞家的道:“正在外间,平姑娘看他们实在可怜,一大早来了肚里都是空的,又穿的破烂。传了一桌客饭来,先与他们吃好了,再来回奶奶。”

  凤姐儿点了点头道:“确该如此,那先不忙,我且有话问你,三丫头近来可又处置谁没有?”

  周瑞家的笑道:“二奶奶不出房门就知天下事,怕是故意来笑话我的。”

  凤姐儿笑道:“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几天累着了,平儿一直陪着我也不太出去,琏二爷又出门办事去了,府里事都不太留心。”

  周瑞家的忙道:“那可得仔细些,要不我还是回了太太,就别让奶奶见客了罢。”

  凤姐儿摆了摆手道:“很不相干,你只说你的就是了。”

  说着又让周瑞家的坐。

  周瑞家的只在炕沿底下小杌子上侧身警坐,笑道:“奶奶别怪我说不知轻重的话,三姑娘做事真是叫人没话说。

  自前月里查过一路账,把那吴新登家里闹出的亏空打算明白,该送官送官,该追讨追讨罢,又狠办了几个借着府里名头出去招摇撞骗的,府里人都吓得像遭了瘟的鸡仔儿一样。

  接着三姑娘却停下手,叫我们自检,只要对上账,自己交了差事便既往不咎。底下人个个踊跃,将历年来的事都认下了。就连赖大管家和林二管家都主动出面,去找老爷自请卸差,老爷宽容,罚了半年银米,仍叫他俩外头办事。

  那个小芸二爷,这次算是因祸得福了,老爷叫他在外头,也跟着两位管家学着办些事。还添了个刘三小子,不知是哪里来的,年纪不大,眼皮子却活着,嘴又会说,见人三分笑。来了几日上下没有不喜欢他的,太太还说要把金钏儿配给他做媳妇呢。

  这里外差事都收齐了,三姑娘又重新理清。无谓的差事革了,又新设了许多来钱的差事。各家人口逢四去一,年老的该退就退,年轻的该用就用,又都给了遣送。再将差事打散分派,设了规矩立了监察,现在阖府上下都称赞三姑娘是个贤明主子。”

  凤姐儿笑道:“好,好,好,好个三丫头!我说她不错。”

  周瑞家的忙道:“还是二奶奶您教得好。”

  凤姐儿又问:“老爷们都没话说?”

  周瑞家的笑道:“二奶奶何必跟我打这个马虎眼,有琰二爷撑着,几个老爷哪还愿意管这些事。再者琏二爷照看着,又有谁敢说个不字,这还不都是二奶奶的威风。”

  凤姐儿笑道:“你可别奉承我,我没这么大的本事,叫你们都服我。如今三丫头长了本事,两个哥哥也都为她所用了,我说琏二爷怎么好端端的,叫太太派出去巡庄子呢。”

  周瑞家的笑道:“这样大事,非是琏二爷,别人也办不成。”

  凤姐儿笑道:“他也就只能办这些事,若是有琰哥儿的本事,还管这些小事做什么。琰哥儿今儿可在家?”

  周瑞家的道:“原是休沐的,在老太太房里坐了会子,宫里又派人来传,现在已进宫去了。”

  凤姐儿笑道:“看看,这才是办大事儿的爷们呢。”

  又问周瑞家的:“看你今天这么乐,是有什么喜事不成?”

  周瑞家的笑道:“三姑娘今儿发下话来,还让我家里的去管地租子。刚出门送他去追琏二爷去了,也给二爷搭把手。”

  凤姐儿笑道:“那倒是要恭喜你了。”

  周瑞家的道:“二奶奶又来打我的脸了,家里小子犯下这样混帐事儿,真是气得我没法没法的。这些日子在府里,走路都低着头,睡觉都有人戳我的脊梁骨。

  好在这些年当差还算勤勉,太太奶奶们都看在眼里。又没出过大错,三姑娘赏罚分明一码归一码,这才有了扬眉吐气的日子。”

  凤姐儿问道:“来旺两口子是怎么处置的,这几日他们也没敢来找我,我也不知缘故。”

  周瑞家的笑道:“他家小子自然留不得了,旺儿自己认下了一百两的亏空,补完了如今还办原差。旺儿媳妇差事都交割了,三姑娘只说仍叫回二奶奶房里来听用。”

  凤姐儿冷笑道:“还听什么用,不如将她两口子一并打发了干净。”

  周瑞家的忙道:“二奶奶可别这样说,三姑娘既然尊重着奶奶,奶奶何必不领情,倒显得奶奶心里存着气了。三姑娘总要出阁的,日后这家里,不还是得靠二奶奶操持。”

  凤姐儿又往后歪了歪,叹了口气道:“是得靠着二奶奶操持,就是不知是哪个二奶奶了。”

  周瑞家的笑道:“奶奶又说笑话,琏二爷是最心疼奶奶的,咱这府里还能有几个二奶奶去。”

  凤姐儿道:“我现在只想着,好好把这个娃娃生下来,凭有几个二奶奶,也不管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惜老怜贫

  正说着,平儿从外间走进来道:“外间的客已用罢饭了,可要请她们进来?”

  凤姐儿笑道:“一说话竟把她忘了,快请进来罢。”

  平儿领命出去,凤姐儿又问周瑞家的客人姓甚名谁,怎样称呼。

  转眼就见平儿领了一个身着粗布衣衫、面上沟壑纵横、舔舌咂嘴、满堆着笑的老婆子,并一个四五六岁、怯生生的小男孩进来。

  周瑞家的忙站起,凤姐儿仍倚在炕上,笑道:“刘姥姥好。”

  刘姥姥原一进屋来,就觉满屋中之物都是耀眼争光,使人头悬目眩。

  此时又有平儿打起大红撒花软帘,进得里间,左右壁上看过一回,器物均不认得,只知坐褥靠背皆是锦绣闪锻。

  又见炕上凤姐儿家常戴着秋板貂鼠昭君套,围着攒珠勒子,穿着桃红撒花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大红洋绉银鼠皮裙,腰后垫着个锁子锦靠背半倚在炕上。见刘姥姥进来,笑道:“刘姥姥好。”

  刘姥姥忙伏下地去要拜,凤姐儿命周瑞家的道:“周姐姐快搀起来,别拜罢。”

  周瑞家的便上前掺起,刘姥姥又拉背后那小男孩,名唤板儿的出来作揖。

  板儿原是不肯,死活拉了出来,见了凤姐儿却拿手一指小腹,对刘姥姥道:“有个男娃!”

  平儿、丰儿与周瑞家的几个听了都笑。

  刘姥姥忙一个巴掌打在板儿手上,又兜头扇了一掌,骂道:“下作黄子,一发反了天了,哪里作兴用手指人的,回去让你老子给你撅折了。”

  凤姐儿笑着,忙拦道:“姥姥别打他,小孩子嘴快,值得什么。”

  周瑞家的笑道:“我常听说,小孩子家的眼睛是最明亮的,肚里怀的是男孩女孩,他们一看就知道。今个一见,果然不假,二奶奶定是要生个小哥儿出来了。”

  凤姐儿又叫平儿去抓一把果子来给板儿吃,再拿一串钱来,又叫几个小厮带他出去买花炮放。

  刘姥姥自然千恩万谢,看着板儿出去了,回头又见众人高兴,笑道:“阿弥陀佛,姑奶奶竟是带着身子,如何还是这般周正苗条,一时我竟没瞧出来。”

  周瑞家的一旁说道:“姥姥不知,这是我们府里的法子,这样清减着,回头才好坐草。”

  刘姥姥道:“怪到人说大户人家的规矩好,我们乡里也是见过有喜的人,无不是吃的腰圆肚胖,哪怕是家里穷些,也是紧着两个人的身子吃。谁能知道,这不愁吃穿的,却是这个法子养胎,到底还是我们没见过好的。”

  周瑞家的笑道:“也不是家家如此,是我们府里有神医,才教给的法子。说这是叫因人而异,若是我们奶奶这样的,就要清减。若是身子骨不好的,滋补也是应该的。”

  正说着闲话时,外间人回说:“旺儿媳妇来请奶奶安。”凤姐儿道:“叫她回去,我这里正陪着客人,不得空见她。有要紧的事,说给平儿就罢了。”

  一时说毕,又回头笑对刘姥姥道:“都是多少年的老亲戚了,得了空也需时常走动走动,只因我年纪小,认得不全,这些年倒冷落了亲友们。”

  刘姥姥道:“我们只是家道艰难,走不起,来了没得孝敬奶奶们,又不成个模样,没得叫人笑话。”

  凤姐儿笑道:“不是我说话直,这话听得叫人恶心,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呢,谁又能看不起谁去。”

  周瑞家的道:“我们府里不似有些人家,没得几年富贵,便生出一幅轻狂模样。尤其是我们二奶奶,最是个菩萨心肠的人,平日里又是惜老怜贫的,姥姥你要是有话,说与二奶奶也是一样的。”

  一面说,一面递眼色儿与刘姥姥。

  刘姥姥会意,开口道:“论理儿,初次见姑奶奶并不该说,只是如今不说,也是不行了。

  实话告诉姑奶奶罢,今儿这顿饭,已是大半个月来,难得的一顿饱饭了。

  头前里下了几天的大雪,京边上的几县几乡都造了灾。我们乐平县里还算好的,还有窝棚房子住,隔一顿还能下一顿的米。

  再远点的定平、顺平两个县,房子也叫压塌了多少。冻死饿死的人口牲畜,更不知几千几万。那边的亲友往我们县里来的,实在也接不住。

  多少家口活不下去,只能再往城里来,都在门口堵着。

  今儿若不是城门口正碰见周大爷,我们连城门都进不来,更不用说见着奶奶的面了。”说着便要滴下泪来,平儿见了忙上前递了个帕子,刘姥姥不敢接,只用袖子抹了把脸儿。

  凤姐儿听了,皱起眉,问周瑞家的道:“有这等事?”

  周瑞家的道:“确实听出门采买的人说过,朝廷已在城墙根上设了窝棚施粥,正在城里寻寺院安置灾民。因着周边雪灾,运河也冻上了,漕运的粮食进不来。加上周边县份哄抢,如今城里粮价都已涨了三成。”

  刘姥姥道:“城里才涨了三成,我们那边已涨了一半都不止了。再远些的那两个县,路又难走。就是拿金子去,也是弄不到粮食了。”

  凤姐儿又问道:“官府难道不管你们?”

  刘姥姥还未说话,只听二门上小厮回说:“东府里小蓉大爷来了。”

  凤姐儿不喜,止住刘姥姥,朝外问:“在哪里?”

  刘姥姥忙住了口,只听一路靴子脚响,站到帘外方止住,回说:“请婶子安。”

  凤姐儿对刘姥姥道:“这是我侄儿。”一面又命贾蓉进来。

  刘姥姥这才见,原是一个十七八岁,眉清目秀,轻裘宝带,美服华冠的少年。

  贾蓉笑道:“我父亲打发我来求婶子,说上回老舅太太给婶子的那架玻璃炕屏,明日请一个要紧的客,借了略摆一摆就送过来。”

  凤姐儿道:“前儿已给了人了,你回去罢。”

  贾蓉嘻嘻笑道:“婶子又哄侄儿开心,这样好东西,婶子哪里舍得送给别人。”

  凤姐儿道:“前儿老太太叫人给琰哥儿收拾外书房,我送去的。怎么,你比他配使?”

  贾蓉忙笑道:“侄儿不敢,既然是琰二叔使了,侄儿再去找二叔借就是了。”

  说罢便起身要走。凤姐儿道:“你竟也不必去,琰哥儿入宫面圣去了,不在家。”

  贾蓉这才应了一声,慢慢退去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君子于役

  这里刘姥姥已听的心惊魂颤,见贾蓉走了,忙问道:“我的姑奶奶,方才说的哪位哥儿?怎么又叫个面圣去了?”

  周瑞家的笑道:“姥姥怎么不知,就是我们太太的公子,府里的二爷,今儿奉旨进宫,见圣上去了。”

  刘姥姥道:“可是见皇帝老爷?”

  周瑞家的笑道:“正是呢。”

  这里刘姥姥听了咋了咂嘴,口里不知又念了几千声佛。

  凤姐儿又笑问道:“先不说这个,姥姥接着说,官府难道不管你们?”

  刘姥姥才定了定神,回道:“也不是不管,八成也是管不过来。虽设了粥棚,也是有一顿没一顿。要是自己买粮食,那个价钱,就不是我们庄户人家,能买起的了。”

  凤姐儿笑道:“如此说我便明白了,说起来亲戚之间,不应等着上门才有照应的,实在家里杂事太多,太太又上了年纪,一时想不起来。今儿你既然老远来了,必没有让你空去的理儿。

  只是依我看来,银钱花费倒在其次,根上是家里粮食缺的紧。我如今有这么一个打算,精米精面的,并不是说不舍得给姥姥。只是拿了家去,街坊四邻的看着也不像,又要疑心是哪里来的。

  倒不如归拢些粗粮杂面、豆薯芋实装上几袋子,好歹能顾上这个年下的嚼裹。再有我这里还放着太太给我的丫头们做衣裳的二十两银子,姥姥若不嫌少,也拿回去,万一有个不凑手了,哪怕价高些,也得把肚子填上了。”

  刘姥姥听了,早已喜得眼泪直流,笑道:“还是奶奶想得周到,如今莫说是杂面,就是府里牲口吃的东西,送到受灾的县里,也是顶好的,我们哪还能嫌呢。”

  周瑞家的因见她话说的粗鄙,只管拿眼睛止她。

  凤姐儿只做不见,又叫平儿把银子取了,吩咐厨房收拾东西装车。

  又吩咐人去说与来旺,叫他多带几个人,亲自赶车去送刘姥姥。送罢别急着回,去郊外庄子上伴着琏二爷,好生接回来,别让人冲撞了。

  刘姥姥自然又是千恩万谢,拿了银子,周瑞家的送她们从后门上了车,一路去了。

  凤姐儿见人走了,也整治了一番,叫平儿扶着往贾母上房去。

  一进屋,就见王夫人与薛姨妈,并宝钗、黛玉、湘云都在屋里侍坐。

  见凤姐儿进门,贾母笑道:“不是说了,叫你无事就不用过来,多在家歇歇。眼见快到日子了,挺着个大肚子,还成日瞎跑。”

  凤姐儿见过贾母等,才笑道:“老祖宗只说无事不叫我来,今儿原是有事,必得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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