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107节

  李承乾半信半疑,一手扶着木榻边缘,一手被苏氏轻轻搀住,缓缓撑着身子直立起来。

  方才木架刚缚上腿时,只觉杉木夹板牢牢贴住外侧歪斜的胫骨,牛皮绳勒得紧实,微微有些闷胀,却无刺骨痛感,他心底本没存多少指望,只当是孩童异想天开的小玩意。

  可当他重心微微下移,准备踏出第一步,预想中那股钻透骨髓、顺着胫骨窜上腰脊的剧痛并未如期而至。

  往日只要重量稍稍压在右腿,错位骨缝相互摩擦的撕裂感消失无踪,所有下坠力道全被外侧坚硬的杉木支架稳稳托住,伤处筋骨悬空,再不受分毫挤压。脚下垫高的木垫补齐了两腿长短,骨盆稳稳放平,往日走路不自觉歪斜腰身、拉扯腰胯的酸胀也一并消散。

  李承乾下意识往前慢走两步,又缓缓转身踱了一圈,步子虽依旧算不上轻快,却全程安稳,仅仅只有皮肉被牛皮绑带束缚的轻微酸胀,往日走三五步便痛得浑身冒汗的折磨荡然无存。

  他猛地顿住脚步,垂头怔怔看向自己缚着木架的右腿,身躯微微发颤,眼底积压十数年的灰暗死寂,一瞬炸开光亮,声音都带上不易察觉的哽咽:

  “不痛……居然真的不痛了……”

  苏氏站在一旁,见夫君居然能够如常行走,再也不用强忍剧痛佝偻身形,眼眶一红,抬手捂住了嘴,又惊又喜,眼泪险些落下来。

  就连年幼的李厥也瞪大双眼,看着从未见过的,能够挺直身躯走步的李承乾,满脸不敢置信。

  一旁静观全程的孙思邈早已往前凑了数步,花白长须微微颤动,一双行医百余年、见惯天下疑难杂症的老眼死死盯着李承乾腿上的木支具,满是震愕。

  这位皇孙,竟然当真用一位木匠,治好了废太子的腿疾?

? 第161章 颜相时:我也是史官,皇孙可还有什么猛料?

  “老道怎没想到呢,老道怎没想到呢……”

  “如此治疾,当真是豁然开朗,豁然开朗!”

  孙思邈满眼激动,眼神在李承乾的那只假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看了一遍又一遍,嘴上啧啧称奇。

  他走遍山河,疗愈过万千痹症跛疾,历来治腿只靠汤药熏蒸、针灸推拿、舒筋正骨,最多配一根木拐辅助。

  从未有人另辟蹊径,寻木匠造一副贴合筋骨的木具,借外物倚为骨骼,使得瘸者复能行走!

  他看向李象的眼神,也变了许多。

  这位皇孙,确实甚有能耐。其思维通透,不拘古法。或许,当真能为医道开出一片新天。

  站直了身躯的李承乾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褪去了常年佝偻跛行、刻意遮掩足疾的卑微怯懦,经年累月淤积在眉眼间的阴郁与自卑,竟也似在瞬间消散。

  他兴奋的在小院中来回行走着,像是刚学会走道的孩子,连那张常年阴鸷的脸上,也破天荒的洋溢出发自肺腑的笑来,笑中带泪,看着却让人由衷觉得高兴。

  不得不说,李承乾一旦站直了身子,神情由阴鸷转为自信,便是当之无愧的,兼具贵族气质与破碎神秘感的美男子。

  到平康坊走上一圈,一路上,花楼上的女子都要朝他争相抛掷花瓣的那种。

  其颜值气质,绝对是李泰看了崩溃,李治看了流泪。就连自信至极的李象,都不得不酸溜溜的夸上一句:邪魅狷狂屌酷帅!

  谁敢说,这样的李承乾,没有人君之相?

  “阿耶,阿耶,别走了。”看着李承乾额头渐渐见汗,又或许是看李承乾太帅的嫉妒心作祟,李象起身,制止了仍然兴致勃勃的李承乾。

  这支具只是临时造就,其实仍属简陋,例如体型有些过大,装在脚上显得有些突兀。又例如尺寸还算不上十分贴合,又例如李承乾的右腿肌腱还未恢复完全,还需要以孙思邈的药方好好调养,复健几个月之后,才能长久行走。

  但李承乾完全不愿意除下脚上的支具,李象和孙思邈、苏氏一起劝了许久,才不情不愿的将支具除下。饶是如此,他仍是恋恋不舍的看着这个结构简单的支具,仿若是被夺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殿下此物,堪称造化了。不知日后会造福多少伤残之人。”

  “老道意图将此物,载入老道所编纂的医书之中,不知可否啊?”孙思邈对李象的态度,已变得十分欣赏。

  “此事自无不可!只是,象还有一不情之请。”李象道。

  “阿耶腿疾还未痊愈,这支具,亦还有许多改进的空间。还请真人暂留坊中,为我阿耶诊治,若遇到什么问题,也好实时请真人明晰缘由,实时改进。”

  见孙思邈犹豫不决,李象又加码道:“另外要如何制作这假肢,其实亦有学问。否则轻则受力不当,无法使用。重则使病患伤上加伤。”

  “真人既想要将此物记述在医书中传诸天下,造福世人,私以为,还是当记述的齐全一些为好。”

  孙思邈想起了李象方才画图时候的那些古怪符号,看着,确实像是一门高深学问,不似作伪,思量再三,终究答应了李象。

  等到拿到李象制备的酒精,以及为李承乾调养好右腿肌腱,再行离开。

  李象自是大喜过望,有孙思邈在,相当于在这大唐又多了一份保障。至于之后怎么将孙思邈继续留下来。

  万事开头难,脑子里那些后世的医学知识,拿来一点一点的挑动孙思邈的求知欲,还怕留不住这位药王么?

  接下来的几日,李象便待在隆庆坊,一面养病,一面被李承乾和孙思邈两人催着,改进那个假肢。

  期间,王玄策、卢照邻以及一些寒门士子得知李象已归,亦陆续上门探望。卢照邻还拿来了贩卖竹纸,所得的收益共计三百余贯。

  第一批竹纸只是试做,生产不多,故而只得三百余贯钱。但因其取材容易,造价售价皆十分低廉,故而方一售卖,便被抢购一空。

  有竹纸技术在手,卢照邻家的纸坊,可说定然会起死回生、红红火火了。然而卢照邻却仍依先时之议,自愿将纸坊地契、产契乃至收益全数奉上,可说尽显其君子之风。

  好说歹说,李象最终还是收下了卢家纸坊一半的份子。这个时代的人讲究君子有通财之义,讲究一诺千金。若是李象坚持分文不取,那反而是置卢照邻于不义了。

  况且,他也确实需要卢家造纸坊里的匠人支持……李二现在似乎都被骂出免疫力了,一时半会,指望他杀孙似乎不太可能。

  那么,想办法赚些钱财,搜罗些匠人改善下大唐这令人头皮发麻的生活质量,就也是重中之重了。

  毕竟要扛起嫡长子李承乾的大旗,让李二心生忌惮,也得有钱财打底支撑不是?

  就这般忙碌了数日,某一日李象方开始尝试蒸馏酒精,便听到外头柳直又进来汇报道:

  “殿下,外间有一官员到访。”

  “官员?”李象一怔,接过柳直递来的名刺,展开细看。

  上头的字体雄筋厚骨,看上去分外独特。只是李象不擅长阅读这种完全没有标点符号的唐代文章,径直跳过内容瞧向最后面。

  却见最后头的落款乃是礼部侍郎,颜相时。

  “嗯?这是上官亲自上门,来催我这个怠工下属上班来了?”

  礼部尚书李道宗乃是挂职,现下礼部的实权,就是握在这位礼部侍郎颜相时的手上。只是听李承乾分析,颜家人俱都醉心编纂史籍与复原古册,于朝政多敬而远之。

  这位昔日为秦王府十八学士的颜相时,任礼部侍郎亦是赶鸭子上架,基本不怎么管事。怎么就巴巴的跑来寻人了?

  “冒昧来访,皇孙还请勿怪啊。”

  出府并与颜相时在马车中会面,颜相时姿态极亲近诚恳,且果然没几句话,就问李象为何还不来礼部赴任。李象满心疑问,与之寒暄一阵。

  便听颜相时道:“皇孙这段时日,可有什么别致言语,未曾为外人所知的?”

  “老夫亦是史家,皇孙当与老夫好好亲近才是。若有何言语作为,老夫亦能为皇孙记述,日后也好传诸后人,为皇孙扬名千古嘛,哈哈哈。”

  颜相时看着李象笑道。李象看着他右手攥住的笔杆子,和车内案几上头,已经备好了的纸张……

  ……这位礼部侍郎,似乎是来挖猛料的?

  李象突然恍然。

? 第162章 李泰,被贬黔州

  颜相时确实不务正业。

  琅琊颜氏一门人丁并不兴旺,然家训森严,《颜氏家训》闻名天下,颜氏子弟,也少有人在朝中担任实职,亦少与其他世家串联胡为。

  似颜师古、颜相时两兄弟,虽都是昔日的秦王府十八学士,但在玄武门之变后,也只是出任弘文馆学士,并不搅和朝争。

  只一心集注史书,钻研古籍,自得其乐。

  这礼部侍郎的高位,旁人趋之若鹜,颜家人却是对此毫无兴趣的。只是李承乾案发,礼部缺乏人手,颜相时才只能在李世民的旨意下赶鸭子上架。

  但做个实权侍郎,哪有研究经史快活?是以颜相时入礼部之后几乎不去管事,庶务皆付于底下的礼部郎中。自己仍旧醉心经史,避开朝中漩涡。

  但作为史家,钻研集注史书,还只是次一等的追求——最好是能够深挖、记述出独家的历史,传诸后世。

  而本朝,恰好出了一位前所未有、震古烁今的皇孙!皇孙几次公开言语,皆是石破天惊,惊得天下人无不震慑。敢直指皇帝之弊,其骨头之硬,饶是比之古之贤人,亦不遑多让。

  这样的人,必定是史书之上为人关注的翘楚!若是能记述深挖这位皇孙的言行,史家也必定随这位皇孙一同名留青史,日后为天下史家之范。更遑论,这位皇孙与陛下在私室之中,还有数次交锋!

  对外之时已是惊世骇俗,私下之时,皇孙又说出过哪些惊世之言?一念及此,颜相时便抓耳挠腮。

  询问作起居注的褚遂良,褚遂良讳莫如深,却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颜相时当时便知,这厮定然已经记述了许多,关于皇孙的独家史料!

  不当人子!

  好不容易,听说皇孙竟是要入礼部供职,颜相时当时便欣喜若狂。

  皇孙若入礼部,平素言辞举止奏疏,都需要他这个礼部侍郎一手过问,还怕不能知晓一些名留青史的独家史料?

  颜相时这些时日破天荒的,每日准时到礼部应卯,为的就是等待李象到来。

  却不想左等右等,李象竟是不来。心焦之下,这才干脆驱车前来。

  李象望着案上摊开的麻纸、搁得端正的狼毫,再看颜相时一双眼里藏不住的热切,心中好笑。

  他微微拱手,故作不解地笑道:“侍郎素来埋首典籍,甚少过问朝堂杂务,今日专程寻我,竟是为记录几句闲言碎语?”

  “小子那点粗浅论调,不过随口妄谈,哪里配载入史籍,传之后世。”

  颜相时连忙摆了摆手,往前微倾身子,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迫切:“皇孙此言差矣!寻常王侯子弟,言行皆循规蹈矩,千人一面,记之无益。”

  “可皇孙不一样,所思所言皆跳出古今桎梏,敢言旁人不敢言,敢论世人不敢论之事,此等人物,百年难遇。老夫若是能将你的所思、所见、所论尽数笔录,整理成册,将来新史修订之时,必是独一份珍贵史料,我颜氏修史之名,亦能再添光彩。”

  说着,他指尖摩挲笔杆,眼巴巴看向李象:“老夫不求别的,只盼往后皇孙但凡有新奇见解、独到论断,或是与陛下议事之时有别样对话,千万知会老夫一声,容老夫记下。”

  “起居注褚舍人守口如瓶,半点风声不肯漏,可把老夫急坏了。”

  李象闻言心中暗笑,合着这位,是把自己当成活史料了。

  不过,李二最是看重名声,若有一史官,一心想记述我的言行,那李二那老登,岂不是如坐针毡?

  “颜公若是不惧皇帝心生郁结,小子自是无妨。”李象笑道。

  “哎!那有何妨!”颜相时挥了挥手,“何处不能修史,就非得要在朝堂?”

  “大不了,辞官居家!家中尚有几亩良田,总不至于饿死道旁就是。”

  只要巴住了这位皇孙,名留青史,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谁稀罕做这劳什子的礼部侍郎?

  得了李象允诺,颜相时老怀大慰,倒是恢复了几分朝廷大员的气度来。“那么,皇孙还且早些来礼部应卯才是。莫要让老夫久等啊。”

  他轻轻拍下膝头,状似无意:“说起陛下心中郁结,倒是想起一桩新近朝堂大事,想来皇孙久居隆庆坊,不曾听闻。”

  李象心中一动:“朝堂近日还有大事?隆庆坊大火之后,我便闭门养伤,甚少听闻外间消息,还请侍郎解惑。”

  “倒也不是什么机密事。”颜相时一笑,目光往车窗外瞥了瞥。“乃是魏王李泰。数日前朝会,陛下下旨,将其贬出长安,发配黔州安置,无诏终身不得回京。”

  “黔州?”

  李象一惊,面露诧异。

  李世民不愿下罪己诏,那么他压下李泰的事,自然在李象和李承乾的预料之中。李象隐隐约约记得,历史上的李泰,似也曾带兵入宫,结果也只是被贬出长安。

  罪名是与李承乾争夺储位,而对带兵入宫的悖逆之行只字不提。

  许是因为李承乾仍在长安的原因,李泰的所为,比之他已知历史上的更严重数倍。但,这是个君王至高无上的存在。

  李世民承担不起逼得三子皆叛的恶名,特别是魏王李泰,李泰被李世民捧了这么多年,名声比李承乾、李祐不知道高到哪儿去了。早些时候,但凡有臣子对李泰不恭,李世民都要勃然大怒。

  因为李世民自己捧着的缘故,这样一位几乎全是好名的儿子突然反叛,李世民自己的名声,反而承担不起了。

  所以,无论旁人如何置喙,朝廷官方的盖棺定论,就是李泰没有造反,只是因不忿而引兵入宫质问。李世民已打定主意,死保他的明君名声。

  但李泰,竟是被发配往黔州,这却是李象所没想到的。

  “魏王昔日何等荣宠,一朝远贬蛮荒,教人着实可叹。”颜相时说道,一双眼睛却是直直看向李象。

  “过几日,便是魏王出京的日子。殿下若是有暇,倒是可前往相送一番。”

首节 上一节 107/17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