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孙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你可还认得我?”李象晒笑一声。
“认……认得……”纥干承基面色难看,却不得不点头。他往日便在东宫当值,为太子李承乾亲信,又如何会不认得旧主的长子。
只是他还在东宫时,这位皇孙分明沉默寡言,怕生的很。怎么现在性子却变得如此凌厉,还一副上门挑衅的模样?
“既然认得,那还有什么好说?我带着兵马到你府上,能是什么好事?”
——先吓唬吓唬这个狗才,从他手中榨出点什么来。好拿给王大度他们和便宜老爹当精神损失费!
这般打算着,李象脸上的笑容越发高深莫测。
纥干承基笑脸一僵。
李象负着双手,故意傲然的昂着头,朝那些醉醺醺的门客看了一圈。
“平棘县公爵位还没焐热,倒是已招揽了不少人才啊。”
“来啊,记上:平棘县公于府中私蓄部曲,豢养青壮门客,其门客只知平棘县公,而不知有大唐。”
一群人早已心中惴惴,骤闻此言,顿时哗然。
纥干承基赶紧辩驳:“这……这些人,不过是招揽来陪我饮宴的宾客,绝非私蓄部曲!”
“换个宾客的名头,就想瞒天过海?勋国公张亮把部曲改叫干儿子,还不是照样没用,一样被判处逆罪?”李象面露嘲笑。
“你……”
纥干承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空有爵位,身上没有常职,远离朝廷核心圈层。还真不知道勋国公张亮栽了的事。
但这皇孙是旧主之子,旧主是因为自己告密才落难的。这皇孙又语出挑衅,一进门,就给自己扣了顶大帽子,除了故意找麻烦,还能是什么缘故?
再加上那些煞气腾腾、不苟言笑的黑甲甲士。纥干承基不由想起昔日在东宫时,曾听说的一支帝王禁卫——这些人,莫不就是当今大唐,最为精锐的“玄甲百骑”吧?
还惊动了这些禁卫前来……这皇孙究竟是要做什么?
“我……皇孙分明是挟私报复!”纥干承基汗毛倒竖,大声抗辩。
“我乃大唐县公,皇孙安能引兵马,入一无罪县公府邸,随意罗织罪名?”
“无罪?纥干承基,你敢说自己无罪?”李象嗤笑一声,纥干承基得了爵位后这样膨胀,还收拢了这么一大群混混当门客,想也知道,手底下必然不止戍归村那一桩孽。
李象也不明说,让对方自己去猜,他才能自个儿把最严重的罪状自己代入进去。“想想吧!自己都造了什么孽!”
“我可没有那份能耐,能够调动禁军!”
“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和罪状,你猜,怎么会有禁军,特意来你这鸟不拉屎的县公府捉人?”
说着,李象眼神骤然一冷,连戏谑的神情也尽数褪去。板起脸来,故意露出凌厉模样。
“纥干承基,你的事,发了!”
“以为这县公,你还能当得下去?乖乖束手就擒,入狱候审,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其实即便是侵夺田亩之事坐实,毕竟县公与百姓身份有别,依照唐律,纥干承基至多也就是退还田亩,再罚几月俸禄,也就这样了。
李象故意说得似是而非,一副很严重的模样,就是为了吓唬纥干承基。
纥干承基果然被吓得脸色煞白,神情惊疑不定。李象心中暗笑,转头对身旁百骑道:
“记得,再给平棘县公多罗织上几项罪名,记住,谋反以下的就不用费功夫了。比如,就在这院子里找块地儿,给他埋上几副铠甲。”
“罪状多些,倒能教平棘县公死个痛快。否则还要拉去刑部拷问,弄得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多伤天和啊。”
“平棘县公不用谢我,毕竟你我有些渊源,这也是和平棘县公礼尚往来。毕竟平棘县公先前,就是这般对付我家那轻信于你的阿耶的,你说是吧?”
看我不先把你吓个半死,然后,再连你的底裤也一并讹了!
李象在心中发狠道。
? 第295章 你跑啥啊!
李象说的瘆人,那一群帮闲门客看向李象,都是一副见了鬼一般的模样。
连那几个不苟言笑的百骑,看向李象的神情也尽是讶异——这皇孙,又是私蓄部曲,又是藏匿铠甲,罗织的罪名全都是谋反起步,死刑打底,桩桩件件还都说的头头是道,连手法都异常清晰。
你怎么会这么熟练啊!
有几个心思活络的百骑,已经暗自将李象这些罗织罪名、吓唬犯官的手段记在心里。
——他们日后,可不止是护卫陛下的亲军了。李头儿说过,陛下之所以提拔大家伙儿,是为了用他们这些禁军钳制朝中的勋贵世族。
往后,百骑司少不了要和高官勋爵放对,今日皇孙这番敲打罗织的路数,实实在在是一堂活课。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纥干承基更是满心惊骇,连藏匿铠甲、私蓄部曲的罪名都只是添头,朝廷究竟,在自己头上安了一个怎样的罪名?
他面色煞白,若是旁人,他倒是还能开口试探一二。但面前这人乃是皇孙李象,是他旧主李承乾的亲儿子。与他之间,可说是深仇大恨。
别说试探,哪怕是跪下求饶,这皇孙想来也不会心软!
——这纥干承基怎么还不求饶。你不求饶,小爷我怎么顺水推舟压榨你,向你要求贿赂?
嗯,还不吐金币,想来是压力还不够。这厮的抗压能力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李象心念一转,继续虚张声势:“嗯?你还一脸不服?莫非是要拒捕?”
“那就先查抄了平棘县公府!来啊!”
“我怀疑,平棘县公尚有其他隐匿罪状及罪证!”
“立即圈禁平棘县公府邸!无论男女老幼,一律不准进出!封存府中库房金银、田契债卷、往来私信!所有物件,一律起封清点!”
“另外,后宅细细搜!但凡私藏禁物、逾制器物、不明来历财货,尽数扣押备案!”
后宅,是女眷所居之处。被兵士搜索后宅,他纥干承基的脸面就算是毁了。
更何况大规模查抄检索,必然能翻出许多有的没的的罪名,即便没有,往书房里头塞一点写着敏感内容的小纸条、反诗什么的,那也是容易的紧,辩都没法辩。
基本上,就相当于任人宰割了。
“等等!且等等!!”
纥干承基果然慌了,再也顾不上什么勋贵威仪,踉跄着扑上前,死死想要拦住正要应喏的百骑军士。
可玄甲甲士纹丝不动,冰冷的横刀稳稳横在他身前,寒光刺骨,逼得他寸步难进。
看着军士森冷的眼神,纥干承基心态彻底崩盘。
“皇孙,我心服……我断无不服之心,彻底心服。”
“……我罪该万死……还请皇孙万万不要加罪……能否容我回后宅一趟,嘱咐妻女?叮嘱之后,一定向皇孙赔罪……”
叮嘱妻女?噢,是想去后宅搬运财货,好向我们行贿吧?
李象朝着一名百骑军士示意了下:“这位兄弟,你跟着他一起去一趟。”
“断不许他私藏一物。”
若有什么好东西,可不能教这狗才事先藏起来了。
“唯!”
那军士叉手应命,收刀侧身,冷着脸看向纥干承基:“请。”
纥干承基连忙躬身道谢,不敢再有半分耽搁,步履仓促地跟着校尉往后宅月门快步走去,肥胖的身躯跑得略显狼狈。
庭院之中骤然安静下来,李象目光扫过那一大群的帮闲门客,吓得这群人纷纷后退。
见他们这幅怂样,李象不由鄙夷。这纥干承基,倒还真和张亮有些相像,乍一起势,便立刻膨胀,迫不及待的招揽了一堆的三教九流。
“这种狗东西,也就这么点儿格局。真不知道便宜老爹当年是怎么会信任这种货色。难道是这纥干承基会吹牛逼?”
“听说这厮当年奉命去刺杀于志宁,看见于志宁安贫乐道,心生不忍。去刺杀李泰,结果李泰死胖子就没出过府邸,压根没找到机会。”
“于志宁那老狗,安贫乐道个屁!这纥干承基就这点节操,有个屁的心生不忍?而且李泰又不是一直死宅在家,这厮怕不是和于志宁互刷声望,要么就是光拿了活动经费不办事,便宜老爹要交代时候就直接搪塞。”
“还有,这厮是因为牵扯齐王李祐谋反,被抓进牢里之后,才把便宜老爹供出去的……卧槽,难道是也在领齐王府的工资?时间管理大师啊!”
“这狗才背后的历史秘闻不少,待会儿倒是可以好好八卦一番,真要是回去了,也好在贴吧论坛里吹上一吹。”
正这般想着,却见到后宅方向,竟是扬起了一道黄色的烟尘,伴随着呛人的气味。李象不禁疑惑:“咦,那是什么?”
院中剩余的九名百骑军士,却是瞬间神色剧变,纷纷按刀戒备,目光死死锁定后宅方向。
“是警烟!”
“出事了!”
这道黄烟,正是百骑司之人用来联络的烟丸,平时置在囊中,悬于腰间,遇事只要用火点燃,黄烟直上,气味呛鼻,纵是相隔二三里地的距离,也能瞬间获悉方位。
李象心头一凛,难道纥干承基那狗才,还敢袭击天子亲军不成?他当即收起杂念,沉声喝道:“全员一同入内!”
“快!”
甲叶铿锵,声势凛冽。
一行人顾不上那群惊呆了的三教九流,大步穿过回廊花径,方踏入后院僻静夹道,眼前景象骤然惊心。
只见方才随行的那名百骑兵士正坐在墙根上,大腿上插着一只弩箭,鲜血浸透裙甲,顺着小腿不断滴落,脸色惨白。
“皇孙!”
兵士咬牙抱拳,面露不甘。
“那纥干承基行至后院,谎称腹中绞痛、要入茅厕方便。”
“谁知那厮竟在茅厕里藏了军弩。我久未闻其动静,推门入内查看,冷不防被那厮射中。眼睁睁看着那厮翻过高墙,逃窜了!”
“……啥?”
李象目瞪口呆。
袭杀禁军,畏罪逃窜,那可是实打实的谋逆的罪过!
一个侵夺田亩的罪,他纥干承基跑啥啊!是吃错了什么药?爵位也不要了?
那些明目张胆罗织的罪名,当真能吓到他?
还是……他真犯了什么还没查出的大罪?
? 第296章 但有所命,无有不从
“统领,踪迹只到渠边,该是跳了渠,逃出坊去了。”
“查不出往哪儿逃……”
纥干承基府,李君羡背负双手,听着一位百骑司校尉的报告。
这位百骑司校尉出身斥候,是大唐军中最为厉害的追踪手,无论多么细微的踪迹,都难逃他的双眼。
但此时,却是面露挫败,豆大的汗水顺着额角下颌往下滴,衣襟也沾满了尘土。
“……长安水道细密的很,他毫不犹豫直往渠边,跳渠逃生。纥干承基是早已谋划了退路……不怪你。”
李君羡深皱着眉,安慰了手下一句,旋即便看向身旁的李象。
“看我作甚?可不是我给吓跑的……我都还没发力呢。”
李象也是一脸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