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185节

? 第307章 又是李象!

  孔志玄赶忙上前,为孔颖达擦拭着身上须上茶渍。

  看着孔颖达阴沉着脸,一件本来素净高雅的玄色儒衫,被茶渍弄得花花绿绿。就连须髯也因沾了茶水而打了绺。面上惊讶夹杂着怒色,毫无方才的大儒风范,反而像是个受了惊吓的乡间老汉。

  他心中不禁暗暗腹诽:父亲这也太大惊小怪了,不过是提了一嘴那个竖子,何必就失态成了这幅模样。

  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手里拿细绢,小心翼翼拭去孔颖达胡须上的水珠,低声劝慰:“父亲莫恼,不过是一个竖子。那竖子如今正为了些许民田与博陵崔氏斗法,无暇顾及这长安讲学之事。”

  “断无与他会面的可能……您且放宽心些。”

  孔颖达狠狠的瞪他一眼,这儿子究竟会不会说话?这般宽慰,怎么反倒像是老夫怕了那个竖子一般?

  只是听到那竖子无暇顾及,心中倒还当放心般舒了口气。

  这也让孔颖达更觉羞恼。

  “老夫是为了传扬五经,与那竖子何干?不过是一个年未弱冠的竖子,老夫管他如何张狂?”

  “哼!若非你学业不精,不得圣眷,没能承继为父国子监正之职,为父又何必这般年纪,还腆着这张老脸,跑来长安为了恢复我孔家声名吆喝?”孔颖达劈头盖脸,对着孔志玄一阵喝骂。

  孔志玄只能低头称是,心说你口口声声与他无干,怎么一提了他,你的气性瞬间便这般大。

  再说了……孔家声名,那不就是败在您老人家自个儿手上吗。

  “……那竖子,如何又与崔氏对上了?”孔颖达骂够了儿子,似是还不大放心,又补问了一句。

  孔志玄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口中答道:“是这样,那竖子为几个府兵出头,大闹诸衙署,攀扯到了崔氏头上……”

  随后,将近日打听到的前因后果叙述了一番。“……陛下已于朝会上,将崔氏二人崔仁师、崔敦礼罢职,令其思过。那竖子却还要得寸进尺,编了俚曲在市井继续攀诬抹黑崔氏,什么‘家住在长安的城边’……”

  孔颖达听得心惊胆战。这短短几月,那竖子竟然又招惹了博陵崔,还敢去掀朝廷的衙署?

  “真是胡闹……罢了,不去管他,时辰也差不多了,你去给为父取一身新衣裳来。”

  还好,还好,博陵崔势大的很,那竖子既然和博陵崔对上了,该就没闲心思管顾这边……若是那竖子再来胡搅蛮缠,自己纵然招架得住,想必也要大伤元气。

  那就不是一个讲经义道理的主儿。

  孔志玄去取了身新衣裳,又让小厮打来清水,给稍显狼狈的孔颖达略略漱洗了番。见时辰已至,孔颖达便外出开始讲学。

  他只是踏出门外,外头便传来一声低低的欢呼声。孔颖达心中微感快意,方才想到李象的不悦忌惮也飞到九霄云外。

  只是在穿过人群之时,却是见到有人忍不住捏住了鼻子:

  “咦,孔公身上……怎么有股子浓郁的怪味儿?”

  “……似乎是椒香味?孔公莫非喜欢用这东西熏衣不成?”

  “……好生古怪的癖好。”

  孔颖达煮茶喜欢加料,花椒便是其一。这花椒味冲且久,方才茶水倒在身上染了味一时也去不尽。此时竟是小小出了回丑。

  老孔轻咳一声,拉下脸来。只觉得今日这讲学有些出师不利。

  但他还是绷住脸色,缓步踏上讲坛。台下两百多名举子齐齐躬身行礼,廊外挤着的人也都安静下来,无数目光汇聚于他一身。

  先是从容开篇,引《礼记正义》中圣王制礼、自上而下教化万民的要义,徐徐阐发。

  言明大道出自在上圣贤,纲纪法度由君上订立,百姓只需安守本分、领受教化;百工钱粮、田间讼事皆为器用末节,若不通五经义理,纵使熟谙庶务,也不足以辅佐君王治理天下。

  一番讲论洋洋洒洒,引经据典,字字都扣着《五经正义》的疏解。台下举子频频颔首,提笔抄录讲义,不时发出低声赞叹。待到孔颖达收住话音,略一停顿,满场掌声与称颂之声轰然响起。

  孔颖达立在坛上,望着台下俯首称颂的士子,终于又去了郁气,胸中快意翻涌。

  这数月蛰伏的委屈、当日科举案所受的污名,仿佛都在这满堂喝彩里一扫而空。果然,圣学正统终究得天下儒生推崇。他微微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胡须却是微微颤动,有着藏不住的自得。

  “诸位若有经义疑问,尽可发问!”

  “我有问题要问孔公!”话音方落,却是有一人,已从地上站起身来。

  “为何孔公所言,与我大唐中书马侍郎所言,大相径庭?”

  孔颖达当即就眉毛一皱。他说“尽可发问”那是客套,本是等着几句温驯求教、捧衬他学说的好话,好成全今日这讲学的盛景。

  却又岂料竟有人直接跳将出来,一开口就是质疑?

  中书马侍郎……他思虑了一下,记起来是中书侍郎马周。脸上当即就泛起不快。

  “马公他,说了什么?”

  “马侍郎前日勘破识障,有只言片语自弘文馆传出:天下根基在民,治国之道,不在虚论尊卑,而在体察民心;朝堂法度,不从上意独断,而从万民实事中来。”

  “可孔公今日讲坛,通篇只言圣王立道、自上而下,谓庶民眼界狭隘,世间当以礼教为先,治民实务反为末节。”

  “两者在根本上便已相悖,马公为政多年,难道他是错的吗?晚生斗胆请教!”

  孔颖达听完,已是面露不悦。

  马周确实也是学问大家,但在孔颖达看来,却是后进的后辈。而且这后辈还后来居上,成为君王近臣,比他更得圣宠,听说都快入政事堂了。

  但他孔颖达,可是秦王府旧臣!

  竟有人怀疑马周的学问比他孔颖达更正!

  他身后,孔志玄察言观色。他已是看清那学子年纪轻轻,只是个少年郎,衣着也不甚华丽,还带着些土气,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

  一个外地来长安的少年,竟敢来砸孔家的场子。他当即站起身来,代父申斥道:

  “此乃顾小失大。圣人云: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为天下政亦然。礼教既立,则天下自然安泰。马周起于寒微,长于吏务,终日周旋钱粮、徭役、刑名琐事,所见不过一时利弊、一地得失。他以民生实事为根,乃是执末为本。”

  “这般浅显的问题,你也要发问!还是尽快归还本籍,好好闭门读书,不要再来贻笑大方了!”

  “只如此学问,想来日后也难中试。”

  “哈哈哈哈!”场中适时响起一阵讥笑声。有人看到这娃娃只十二三岁,还出言逗弄道:“哪里来的小郎,这点年纪,也来质疑大儒?”

  “乳臭可干了没?怕是还在尿床哩!”

  那孩童被众人嘲笑,一张脸却是气的通红,竟是梗着脖子起身道:“年纪小又如何?皇孙李象亦是少年,却能在君前怒斥弊政,为诸寒门学子张目。”

  “你等却死守旧章、空谈礼教,视万民疾苦为末节,视世间实务为鄙俗!”

  “堂堂国子监,不思经世济民,反倒固步自封,腐朽堕落至此!”

  “无怪乎皇孙要另起学宫,开宗立派,踢翻你们国子监!若让你们这些腐儒治国,我大唐,怕是当真要三世而亡了!”

? 第308章 孔颖达:在老夫这大唐学宗面前妄谈开宗,着实可笑。

  这少年郎君一句“三世而亡”,差点将孔颖达给干懵了。

  这种话术,这种语气……莫不是那竖子又来砸场子了?

  擦擦老眼仔细看看,虽然也是个少年郎,但这位少年却是个小胖墩,不该是那竖子啊。

  那竖子的话,都有人学了?

  而那边厢,前来聆听讲学的举子们已经躁动起来。能在国子监这里聆听孔颖达讲五经正义的,大多都是旧科举制度的受益者,对国子监心怀向往之人。要么就是墨守旧归、不知变通的顽固派儒士。

  听到这人竟说什么“踢翻国子监”,还学那疯皇孙李象,张口就是“三世而亡”,自然大怒。“竖子!”“狂悖!”“一派胡言”等等指责如雪片一般。

  若非看此子年纪不大,或许都要有人动手了。

  那孩童见了这如同捅了马蜂窝般的阵仗,站在那被千夫所指,竟还梗着脖子,想要说些什么。

  身旁那位像是他父亲的中年儒士见状,赶忙以袖掩面,在众目睽睽之下,急急将他拽走。

  “阿耶,你为何拽走我!”那少年人远离了讲学之地,尚还扭着身子回头,眼眶涨得通红,犹自不甘地朝着国子监讲坛的方向高声争辩。

  “住口!你还要惹多大祸事才肯罢休!方才讲坛之上是什么地方?孔公乃是当世大儒,又是秦王府旧臣,朝堂之中门生故吏遍布。你张口便言三世而亡,还要踢翻国子监。万一孔公或是谁人硬要追究此事,你我父子二人都要受牵连!”

  小胖墩少年脚步踉跄,仍愤愤不平地抗辩:“可我说的本就是实话!孔公只讲尊卑纲常,视百姓疾苦为末节。若朝堂大员只空礼教,不问生民死活,社稷焉能长久?皇孙李象便是这般论断的!”

  “皇孙!皇孙!你张口闭口就是皇孙!”中年儒士长叹一声,气息都有些发颤。

  他扭头飞快扫视左右,确信周遭没有旁人,才放缓语速,语重心长:“皇孙李象血统贵重,纵使其父被废了太子,他也是天家血脉,自有倚仗。”

  “你却不同,我狄氏在并州都不算大族,遑论在这长安……能入这国子监听讲的士子,皆有身份。你若是将这些大族子弟都得罪尽了,还如何科举入仕?”

  “方才你那一句狂言,便能断送你往后一生的仕途!更何况那时群情激愤,若再迟片刻,便会有人上前拿你,扭送有司!”

  少年抿紧嘴唇,腮帮子鼓鼓的,圆脸上满是委屈,低声嘟囔:“可是忠言本就逆耳,道理摆在那里,难道只因畏惧权势,便不能开口辨明是非?方才讲坛之上,孔公所言本末,本就尽是疏漏啊。”

  中年儒士看着自家好大儿不服气的委屈模样,又是气恼又是无奈:“过刚易折,和光同尘!连人情练达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入这官场?”

  “明日,为父再带你去听听其他大儒的讲学。再过一二年你也该要科试了。当择选一位师长,好生进学。”

  “那位皇孙的言语,你日后还是少去打听。他那不过是为哗众取宠,只言片语甚至都难以成文,算不得什么学问。”

  少年撅着嘴,满是不服。皇孙李象屡屡犯颜直谏,所陈皆指时弊,难道只因为他年纪小、忠言逆耳,就说他哗众取宠吗?

  自己只说了一句“三世而亡”,父亲便如临大敌,急急带着自己离开。而皇孙所言所行甚过自己千倍万倍,分明就是不顾生死。有人会只为了哗众取宠,而不要自己的性命吗?

  “这长安城中尽是腐儒,讲学也没什么好听的。与其拜这些腐儒为师,不如回乡后自己精研学问,顺便探听皇孙还有没有流露出什么经世之学。”少年跟着自家父亲一面走,一面在心中打着主意。

  “若是……离开长安前,能够有机会拜见皇孙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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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是何人?怎还宣扬起疯皇孙的那些妖言祸论!”

  “不知道,或许是进长安长世面的乡巴佬……疯皇孙的妖论,当真荼毒匪浅……”

  “一介黄口孺子,也敢当众谤讪我大唐国运,应该报官才是!”

  “有样学样罢了,那疯皇孙李象不也是黄口孺子,皆是竖子坐井观天……”

  国子监中,场面仍旧躁动。那少年人年岁尚浅,这些前来聆听讲学的人自矜身份,倒是不至于当众追上去找一个口不择言的少年人不痛快。

  但没了宣泄的口子,心中这股怨忿,倒是始终难消。

  人群余怒未消,议论纷纷。

  “李象那竖子,竟是开宗立派了?”孔颖达缓过神来,想起方才那少年人所言,转头询问自己的好大儿孔志玄。

  “……父亲,市井中确实有所传言。”孔志玄点点头。

  “那竖子借着督建公主府之机,划拉了隆庆坊不少地皮。前些日子更是说要建出一座学宫来,与我们国子监分庭抗礼。”

  “更是狂言要开宗立派,‘脚踢国子监’,气焰极为猖狂。那些离开我国子监的泥腿子们更是四处宣扬,状极兴奋。”

  “这几日,他们与我国子监生,甚至是各地举子,都发生过几起冲突。”

  孔志玄没好意思说几起冲突,都是那些寒门士子大胜。这些泥腿子有了那竖子撑腰,倒的确是今非昔比。心气足了许多不说,更是紧紧抱团,一呼百应。而国子监生员与各地举子却大都一盘散沙,压根不是这些抱团的寒门举子对手。

  而且这些寒门举子精得很,从不主动动手,皆是等着这些国子监里养尊处优的纨绔动了手再还击。再加上万年县有个县尉不知怎的,竟是那竖子李象的门下走狗,每每对那些寒门士子大加偏袒。

  导致了国子监这几日学风大坏,不少学子经也不习了,书也不温了,日日在监中撺掇着要去寻仇。弄得他这个国子司业也是头疼不已。

  “哼,竖子猖狂,贻笑大方!”

  听到李象带着一群寒门泥腿子,枉称要开宗立派,孔颖达不由得嗤之以鼻。

  他费尽心思,到了如今年已七十,等到《五经正义》完全编纂完毕。才敢苛想着成为大唐一代儒宗。

  纵然李象数度坏他大事,闹得他已经对“李象”两个字都出现了条件反射,但在学问上,他孔颖达仍然是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这个竖子的。

  竖子年尚未及冠,素不知礼,不学无术,也敢妄称开宗?

  在老夫这大唐学宗面前妄谈开宗,着实可笑。

  这份高高在上的鄙夷,倒是将他想起李象时的那些许心虚,都冲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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