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195节

  “……唯,儿臣只是有些不入流的浅见。”李治站起身,恭顺中带着不好意思的,向着李世民行了一礼。

  “儿臣以为,崔嵩乃是博陵崔氏之长者,于儒林素有声望。其之所以针对象儿,乃是因为蓝田县田亩之事,欲要为崔氏张目。”

  “至于学派争斗……想必于他而言,并无崔氏之声名重要。”

  “自然不会为了学派殉道。”

  “好!”李世民有些惊喜,赞许了李治一声。

  “不错,心怀私心者,不会愿意以身为殉。稚奴,你长大了!”

  “……全因父皇教诲。”李治昂起头,一派恭谨濡慕之状。李世民既是欣喜,又是欣慰。

  李君羡则始终低着头,不敢打搅这天家父慈子孝的一幕。只是心中,终究掠过了一道想法:近些日子,晋王殿下的话,似乎越来越多了?

  “似此世族之人,心中只有一家之利,却少有心怀天下之公心。”见到李治长进,李世民心中欣慰,便对着李治多说了几句。

  “这些士族之人当用,却更要防。须知所谓士族者,有利可图,他们自是忠臣。”

  “可若是妨害了他们根本的利益……他们也不介意,成为反贼。”

  李世民沉声说道,脑中,闪过的是隋末的那些烽火。

  那所谓十八路反王,七十二路烟尘,又有哪一路,背后没有这些大族世家的身影?

  “儿臣受教。”李治毕恭毕敬的躬身。心中想的是父皇的这些话,分明是不能传诸他人的帝王之道……不枉自己近日稍改策略,屡屡寻机在父皇面前表现。

  想来如今,在父皇眼中,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单纯顶上位置来的嫡子,而是一个可堪培养的后继之人了。

  只是李世民说完,却是转头看向了正努力收敛气息,做个透明人的李君羡:“朕那孙儿于讲学中所言,可都记述下来了?”

  “记述了。”李君羡赶紧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上前递给了皇帝。

  李世民接过,略略翻阅,见到其中记录详实,连那些李象骂人的话儿,都记述其中,方满意的点点头:“做的很好。你百骑司,果为朕之耳目。”

  说着,复又就着那记述细细端详了起来。一边看,心中一边思量:“这逆孙所言,倒是颇见独到。这儒门记述众说纷纭,朕便是因此方才下旨,着孔颖达编纂五经正义。”

  “但如今来看,这些所谓大儒借由注疏释义,把持经学,确实已是成了祸患。似这崔嵩,名为大儒,却是将这学问和诸多求道之生员,视作了他崔嵩和崔氏自己的喉舌。”

  “这便是那竖子于科举弊案时所说,世家把持学问之祸……”

  他正翻看着,李治却是又忽然开言:“父皇,儿臣还有一问。”

  “哦?”李世民抬起头来。这位恭谨少言的幼子屡屡发问,还真是十分少见。便将那薄册合上,问道:“稚奴还有何疑问?”

  “父皇想必,已有削弱世族经学之心……”他是看到李世民阅读着李象与人辩斗的记述,瞬间慌了。

  这竖子分明日渐狂悖,但不知为何,父皇对这竖子的赞赏,却也与日俱进。若不是深感威胁,自己也不会改换策略,冒着使舅舅长孙无忌警惕的风险,试图获得父皇的赞赏……

  但只是自己得到赞赏,必然不足。还要使父皇对那竖子不再青眼相待。

  李治的脑子飞速运转。

  “只是象儿年幼刚直,此番更是将诸多学派,尽都得罪了遍。您若要扶持象儿那所谓的新学,只怕天下儒生,少有人愿意答应。”

  “无妨。”李世民却是摆了摆手。一个新生的学问,自然比那些被世家历代耕耘了许多年的学问,要更加容易掌握。

  他已是明白了一个新道理——莫要看学问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其实却是那些世族执掌权力,对抗皇权的一把防不胜防的刀。

  世族的水越浑,皇帝才越好做。而且,他安能将任由这样一把刀,继续握在世家的手上?

  “……稚奴,你为朕拟一草诏。”

  “诏曰,朕以为大道广博,识见万千,非一家一言所能穷尽。世间学问,不独藏于高门庠序、官学经籍之中,亦多有隐于草莽山野,先儒未录、前人未阐之论。”

  “朕素好学问,深知文道育人,学识兴邦之理。今敕礼部广加寻访,遍询隐世治学之言,利国利民之论。凡所采录,送抵长安,朕亲自勘校。无论遗学新学,但凡立论公允,有治国益民、教化生民者,每部赏钱百缗,并授校书郎。”

  “且允其立学,允其传播天下。先如此递予中书吧。”

  李治一面写着,心中却是一个咯噔——这份求取学问的诏书,分明就是在明目张胆,为那竖子的所谓新学张目!

  父皇想要给如今如火如荼的学派之争,加一把火,让那竖子的新学亦有朝廷官方之背书!

  “父皇,如此……”

  “真不会让南北诸学,乃至各大世族,与我大唐离心离德吗?”

  “您方才不是才说过,若是妨害了世族之根本,这些士族须臾之间,便会化为反贼……”

  李治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下意识开口阻拦——自己好不容易,才越过了两位兄长……而那竖子,可是长兄李承乾之子。

  安能坐视那竖子受父皇青眼,坐视长兄一脉积蓄民望?

  然而李世民思虑一番,却仍旧坚持旧见,挥手让李治把那份草诏,拿往中书省润色。

  “我如此恭顺,那竖子如此悖逆,为何却仍旧每每觉得,那竖子在圣心上先了我一步?”

  “不能再放任自流……不能再放任其自流了……”

  李治捧着那张诏书,暗自咬牙。

? 第326章 你等就不怕被视作了前太子一脉?

  “求取学问诏?”

  “正是,朝廷已于天街张榜,明诏天下,由礼部出面,向天下人求取有益之学说。才学得陛下之赞许者,可受赏得官,许其开馆兴学。”

  “此举,分明就是陛下也在催促皇孙你尽快兴办新学啊。”

  李象默默无言。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李世民名义上是广收天下草野遗学,实质上,就是听到了菩提寺之辩后,特意用这道旨意为新学撕开一道口子。

  这天下哪有什么靠谱的草野遗学?独尊儒术已经尊了近八百年,其他百家的学问失传的失传招笑的招笑。偶尔有些还能用的观点,也早就被各家儒学给吸收的差不多了。

  李二之所以没有明说要支持新学,不过是给那些旧儒几分颜面罢了。

  “……这种无稽的旨意,居然也能通过中书省门下省,明发天下?”李象一脸无语。

  新学的名头已经打出去了,现在长安的读书人还有哪个不知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开宗立派的事也已经是赶鸭子上架,李象的态度,其实也已经半推半就了。

  虽说兴学是麻烦了些,但能让那群士族腐儒如坐针毡,那就也还不错,毕竟做坏事的时候人是不知道累的。

  只是李世民横插一脚,就让李象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那“求取学问诏”一出,倒像是和那老登打配合故意坑人似的,李象怎么想怎么不自在。

  “呵呵,皇孙莫非没有发觉?中书、门下省之主官,少有出自五门七望者。”坐在李象对面的一人笑道。

  李象想了想,还真是。出身五姓七望的,还真就没有人能做到一省一部主官的。前些年有个太原王氏出身的礼部尚书,但现下也已经去世。满打满算,整个贞观朝,五姓七望出身,能主管一部的主官,也就只有这么一个。

  其他人最多,做到如崔仁师、崔敦礼那样的一部侍郎,但头顶的尚书,却都是出身帝党的侯君集、张亮、李孝恭等人。侍郎归着尚书管,若是李二感觉到他们不妥,要架空他们甚至是直接将他们去职,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毕竟是对儿子都要使平衡之道的李二凤,对五姓七望,也早就防了一手。

  “况且……”那人见李象若有所思,又朝着李象眨了眨眼睛。

  “……老夫自身,就忝居中书侍郎之职。当时,可是一力推动中书省通过此诏……”

  另一人也捋着长须,笑道:“陛下求学问若渴,此诏该当名留千古才是,安能阻之?”

  “依老夫看,有人出面阻扰此诏,那便是奸臣。该书于史册中让人唾骂才是。”

  “……好吧,道理我懂了。”李象一脸无语。

  “可是二位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在我的炕上?”

  只见马周、颜相时二人正毫不客气的卧躺在火炕之上,那试做的火炕本就不大,倒是把一脸无语的李象给挤的只能站在一边。

  须发皆白的颜相时看了看幽怨的李象,无辜的眨眨眼:“自是为了将皇孙兴新学之事记入史册而来。”

  “不过老夫年岁已长,每到冬日最是畏寒,一觉寒冷,便要生病。皇孙这火炕倒是巧夺天工,老夫卧于其上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寒冷了……想必皇孙必然不会舍得,将老夫这样的耄耋老者赶下炕去,席地坐在那冰冷的坐席上吧?”

  ……做史官的门槛,难道是不要脸么?

  算了,尊老爱幼尊老爱幼……李象努力平抑了心中的无语,而后转头看向才四十多岁的马周:“那马公又是跑来作甚?”

  “当然是来,向皇孙催促新学之事。”马周说的也是理直气壮。只是一副半躺着的慵懒姿态,实在不像是什么义正严辞之辈。

  “老夫自今日巳时到隆庆坊,为皇孙驱离寻衅之人一十三员,期间足足半个时辰,始终立于寒风之中。现下不过是想要在这炕上取一取暖,想必皇孙不会苛责吧?”

  “……你们倒是会寻舒服地方啊!”

  李象的名头虽然随着“为天地立心”打了出去,但终究尚且年幼,人红是非多,是以这些日子总有人找上门来,想要堵住李象与之辩斗。

  这些人脑子比之崔嵩还要执拗,基本就是一群杠精,李象不堪其扰,基本不作理会。于是这些人便时常汇集在那一处传言中李象开宗立派的学塾门口,大放厥词,好不烦人。

  弄得李厥和一众孩童们上下学,都已受了影响。李象甚至请了王大度那一群大汉将这些读书人赶走,然而这些死脑筋的读书人却是难缠得紧,几次驱离,却又总有人不断复来。

  也只有马周这样早就在外的大儒,才能将这些死读书的书呆子彻底赶走。是以这段时间,马周已经帮着李象,赶走了一拨又一拨上门寻衅的书呆子。

  现在人家在这里挟功自傲,李象还真就不好把他赶下炕去。

  “……那么,你们二位,又是因何而来?”

  说不得颜相时和马周,李象只得调转矛头,看向屋内的另外二人。

  只见阎立德正趴在地上,细细端详着那火炕的构造。而李淳风则正在研究着案几上的一盏茶。那是李象尝试炒制茶叶后冲泡出来的茶水,与大唐时下流行的烹茶完全迥异。

  这唐朝的冬天连个绿叶菜也没有,要是不想办法弄出炒茶来,好补充点维生素,李象都怀疑,自己会不会因为便秘而憋死在这大唐……

  而李淳风,就是在研究着茶盏里那些炒制后的古怪茶叶。听到李象呼唤,他与阎立德方才回过神来。

  “自然是为皇孙之新学而来。”阎立德拍拍手上尘土,站起身来。

  “皇孙既然要兴办新学,想必那些匠造之术,也不会敝帚自珍了吧?”

  他看到了李象一手造出的这火炕,心中对于李象精通匠造营建之术更加笃定,此时目光灼灼。

  李淳风也道:“贫道亦是为求请皇孙,授那能够引来天雷的伏火丹方之术。”

  “如今陛下已然有意扶持皇孙开立新学,抗衡儒林旧论。贫道于道门之中薄有声望、尚可言语。”

  “皇孙若肯将那引雷伏火之术的义理丹方授我道门,贫道便当晓喻天下道众,全力辅佐皇孙立学传道,为新学张目!”

  屋中众人各怀所求、各有期许。除却颜相时这位写野史的史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余下几人,竟都是特地来催着他立学开派、以求学问道、求取新知。

  李象一阵头大,眼珠一转,忽然福至心灵,开口吓唬他们:

  “诸位整日上门,和我搅在一处,难道就不怕在世人眼中,被视作了废太子一脉。”

  “为陛下,乃至日后之新君所忌么?”

? 第327章 弄出个百家争鸣

  随着他话说出口,屋内则一时间静了下来。

  储位之争,余波至今未散。几人对视一眼,颜相时当先笑道:“老夫如今已是不惑之龄,什么太子新君,与老夫而言都已无干了。老夫该活不到那个时候。”

  “而且,不过是记述些东西给后人看,也聊以自乐,想必陛下的心胸,还没有狭隘到容不下老夫的地步。”

  阎立德也是呵呵一笑:“老夫掌将作监,只知营造宫室陵寝,哪儿知晓什么储位之争。今日来此,所求唯有那些先时未曾得见的营造学问。至于旁人如何看待,阎某问心无愧。”、

  李淳风亦道:“贫道方外之人,想来也没人会觉得我一个道士交结皇孙,是想着牵扯储位之争。大不了辞官云游,又何妨哉?”

  ……差点忘了,这三个人虽然名声挺大,却都是朝堂权力的边缘人物,即便是真牵扯了储位之争,也只会被人当成添头一样的存在,没有多少实质上的威胁。

  更何况现在——李承乾这个灶,都已经冷的不能再冷了。即便添上他们这三根柴,又能顶什么作用?

  李象的目光,看向了最后一人马周。马周可是半步宰相,即便是现在,那也是身居中书侍郎这样的中书省要职。他要是被李二怀疑牵涉了储位之争,想来这官途,也就走到尽头了。

  马周脸上的慵懒与笑意已经渐去,整个人也从在炕上半躺着的姿势,慢慢直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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