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你非要说我开宗立派,那小爷我就真开给你看!
非但要开宗,还要将你们的那些破烂学派尽数挤开!把你们统统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去你丫的!
“我背离圣学?你特么还欺师灭祖呢!”
“孔夫子尚知晓三人行,必有我师,你身为徒子徒孙,却擅自鼓吹孔夫子无所不知,杜撰先师心意学问,糊弄蒙蔽世人。”
“这不是欺师灭祖,什么是欺师灭祖?”
“你说我背离圣学?恰恰相反,我正是宣扬圣学!”
“正是因为有夫子,有先贤打下之基础,我辈方能站得高看得远,能够承前人之志,探索出更多的学识!”
“我说我站在孔夫子的肩膀上,是因为我知晓孔夫子之伟大,也知晓孔夫子求索之心。故而才能不囿于夫子之学,而是在夫子的基础上,继续探索学识,开拓眼界!”
“这才是我辈读书人,所应该做的事!”
“而你们呢?不过在夫子,在前人已经探明的道理里头打转,皓首穷经,却不知登高望远。整日里低头在前人的脚底板、指甲缝里找污垢,却还沾沾自喜,故步自封!”
“若说我之‘阶级论’,是自己求索开辟出的一泓活水,你等,便是死死只盯着先人为你等寻得的一处井水。”
“千百年过去,你等在井水之中年复一年汲水取用,投下脏污,先人所挖之井,早已被你们变成腐臭的枯井、死井。”
“我等循着先贤开拓水井的道路,继续往外,去寻新的清泉,你们却要跳出来攀诬阻拦,这是什么道理!”
“你等自己不思进取便也罢了,却还想要让所有人,都只在这潭死井里取水!”
“只因为这井已经被你们给圈了起来,若是所有人都在这里取水,所有人就必须要给你们好处是吗!”
“崔嵩!你张口圣道,闭口圣学,自矜自傲,然而所行所为,就是这般不堪!”
“你等就是为这个而读书的吗!”
李象推开马周,每说一句,便上前一步。说至最后,已是一步一步走到了崔嵩近前。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上则为河岳,下则为日星……”
底下,看着李象的气势一步一步将崔嵩压制,王玄策忽然开口,诵念出了这首昔日朱雀门前,讨还公道时候念过的《正气歌》。
随后,一群寒门士子也福至心灵,开口诵念。
崔嵩本想着挥杖去打李象,但听到这《正气歌》,一时怔愣,竟是如筛糠一般发起抖来。手中的拐杖无论如何,竟是挥不下去!
这场景……倒像是那竖子一身正气,把老夫压制了一般!
老夫若是打了……岂不是说明老夫心虚吗!可不打……又像是被坐实了……
见此场景,所有人一时之间,竟也都忘了开言。一时之间,诵念《正气歌》之声响彻讲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侧耳聆听这一首《正气歌》。
有人只觉场中,当真有一股浩然正气,腾宵而起,充盈世间。不由惊愕——正气……天地间,莫非当真有正气吗……
“你……你……”
得驳斥,必须要驳斥……崔嵩嗫喏着双唇,努力许久,终于再度,向李象发出了一声质问:
“你……难道你这小辈,便比我等知晓,当为什么而读书吗?”
“自然知晓!”李象一振袍袖,却是毫不犹豫。
他转过身,面对着坛下所有人张开双臂,似是要拥抱天地一般,朗声道:
“我辈读书,自该是……”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在朗朗的《正气歌》歌诀声中,李象一言,振聋发聩!
? 第324章 我等当尊奉新学!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自李象口中砸出,一字一字,清晰无比的落进讲场中所有人的耳里。
霎时间,风声停于檐角,私语歇于唇畔,整座讲场,也在瞬息之间定格。
诵念《正气歌》的声音,在李象开口说话的时候,已经停了。但是李象的二十二字落地后,却仿佛有一股更加磅礴澎湃的浩然之风,从所有人的心中刮过!
“你……你你……”
看着面如土色,彷如吓傻了一般连连后退,再也无法说出一言的崔嵩,李象心里得意至极。
老东西,去你丫的,让你巴巴的来惹小爷,让你倚老卖老咄咄逼人。
大儒是吧?辩斗是吧?小爷脑子里的那些大儒、思想家,不知道比你这老东西高到哪里去了。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横渠四句!这种儒家核弹级别的杀器,你这老东西能应付的了才怪!
你丫拿什么和我斗?小爷我终结比赛!
“……”
短暂的凝滞之后,竟是马周先从震撼之中缓过神来。他径直走到李象身前,面带动容。
“吾年幼即好学,读书至今已有四十余载。然则虽半生求索,于心中却仍有浑噩,不知今生向学之志向究竟为何。”
“此前蒙皇孙授‘阶级论’,稍窥天下民生疾苦之根源,已是得蒙厚赐。不想今日更是得皇孙此语,点破半生迷障!”
“此乃受教之恩。还请皇孙,受马周一拜!”
说着,整肃仪容,竟是朝着李象恭恭敬敬的敛衽行礼,诚恳下拜!
“哎哎哎,老马你这是干什么?”
李象赶紧上前,想要将马周扶起。但马周下拜之心甚坚,仍是执拗的长揖到底,倒是将李象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杏坛下,陈子坚、王玄策等一众寒门士子对视一眼,王玄策当先敛衽,亦对着李象一揖到底,大声道:
“皇孙点破我辈识障迷津,为我辈立志,我辈亦谢皇孙赐教之恩!”
“我辈读书人,当一扫旧日沉疴!我等必将尊奉新学,为我大唐,开万世之太平!”
“谢皇孙为我等立志!我等必将尊奉新学,为我大唐,开万世之太平!”
陈子坚等一众寒门士子紧随其后,齐齐躬身,每个人的眼中,皆是滚烫。整齐划一的呼声震荡在讲场上空。
这些人,分明衣衫最是褴褛,分明家世最为低下,然而此刻,他们看向李象时的神情,却最是昂扬。
除了他们,在场之人中,也有人朝着李象,躬身施礼。
世上总有赤诚之人。那二十二字的立志之言,却是着实为一部分人指明了求学的真正道路。
……这老王,什么叫“一扫沉疴”,这分明就是在暗戳戳的拉踩……
李象看着坛下的王玄策,心道这老王要是把心剖开,绝对黑的一批。
只是,当众说什么“尊奉新学”,何为新学?这岂不是把开宗立派的事,也给当众坐实了?
不过……看看崔嵩和那一群鸟大儒又黑了几成的脸,开宗立派就开宗立派吧,爽就完了。
这群老古董货色,都能执大唐儒学之牛耳了,那我上,怎么就不行了。
左右本来也是想着,做世族和李二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些大儒的背后就是世家,把他们得罪死,和得罪世家也一样……
“父……父亲……”
“您……您得去说些什么啊!”
眼看着这场辩斗,似乎就要以李象大获全胜而尘埃落定,孔志玄赶紧扯了扯身后老爹孔颖达的衣襟。
他们举办这场辩斗,是信心满满的想要统合南北,以确立他们国子学《五经正义》于儒林之中的正统地位。
好让陛下知晓,天下读书人之心向《五经正义》,新科举亦当以五经正义为范本。
如今,却忽然冒出来个李象的“新学”,把桃子给摘了去!
他们父子,可就指着这本《五经正义》翻身呢!
孔颖达怔愣的回头,看着自己的好大儿——底下那些儒生都开始心向李象了。他也心急啊!
但……但纵然他孔颖达自认海内大儒,又曾是大唐最大官学的前任祭酒……
然而,面对李象那些环环相扣的道理,还有这句连他都感受到震颤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他却感受到了无力。
他孔颖达,便是竭尽毕生之才学,也说不出这些话来。
他孔颖达没有把握,驳倒李象!
“只能,从旁处再想办法,料理这竖子的所谓新学了。”孔颖达满是颓丧的说道。面容彷如又更老了十岁。
“当务之急,该是如何体面的结束这一场辩斗……”
辩斗有输赢,但他们这些大儒却输不起。孔颖达正在思虑着,要不要装作心力不济的晕厥,搅黄这一场辩斗。
又觉得这法子已在那竖子面前用过许多次,定会遭其讥讽……
一转头,就见到崔嵩正怔怔望着坛下——一部分本属北学门下的弟子,正在向李象俯首行礼。
“你……你们……”崔嵩忽然捂住了心口。
“崔、崔公?”
“崔师,您这是……”
“崔公!!”
只见,一代大儒崔嵩,忽然间白眼一翻,抽搐着倒下身去。
杏坛上下,顿时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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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嵩,死了?”
李世民端坐两仪殿上,正在批阅奏疏的手一停,凤目落在了下首正在禀奏的李君羡的身上。
“并无。菩提寺主持,于医道亦有涉猎。当时便将其送入寺中救治,崔嵩如今就近于菩提寺安养。”
“……其实当时见他昏厥,皇孙便已出手按揉其人中诸穴。只是当时诸般手段使完,崔嵩却仍未醒转,直到主持出面,将其移入寺中,方才醒转。”
“只是其对外,仍在称病。不过百骑得到消息,寺中沙弥曾见其于厢房中与人彻夜相谈,中气十足,并大骂皇孙不止……”
“呵呵。”李世民面露讥讽之色。“好个北学大儒,他这是辩不过朕的孙儿,便装病脱身了。”
“若是当真以身殉道,倒是会让朕高看他北学一眼。”
皇帝的声音森冷,在空荡的大殿中回荡着。
? 第325章 求取学问诏!
“……此等人,才不会为了学问殉道。”
听见李世民说话,坐在其下首,正在帮着李世民批读奏疏的李治忽然低声自语道。
见李世民看了过来,他做出一副慌张模样,赶紧致歉:“父皇,儿臣孟浪,搅扰了您与臣子奏对,万望父皇恕罪……”
“无妨。”对于李治突然开腔,李世民是有些诧异的。“稚奴有何见解?且说与父皇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