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88节

  一句质问,砸得李泰心神巨震。

  他垂落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脑海中闪过李世民的冷漠疏离、褚遂良的当庭构陷、李治怯懦无辜却夺走储位的模样。

  又想起连日来党羽溃败、人人背弃、前路尽毁的绝境。

  求生之欲、滔天不甘、权欲贪念层层压过心底恐惧。

  “……宫中禁卫森严,孤手中可信者,只亲事府、帐内府共计三百人。”

  “而父皇昔年掌陕东道大邢台,天策府中尚有八百亲卒。你确定,孤能兵变成功?”

  “自是可以!”郑仁则信心满满。

  “昔年,陛下于玄武门兵变,实质上,控制住先帝,不费吹灰之力。”

  “盖因当时尚有隐太子(李建成)、巢剌王(李元吉)二人引大军于外,是以陛下必须强占玄武门,防止隐太子、巢剌王麾下大军攻取宫门,救回先帝。”

  “而殿下如今并无外敌,只消出其不意,制住陛下,大事便已可成。”

  “制服了陛下,那些陛下昔日麾下的骄兵悍将,自是投鼠忌器。”

  “三百人,足矣。”

  李泰的心砰砰砰的跳动。他不得不承认,他被说动了。

  是啊,不动手,必死无疑。动手,尚有一线生机。

  父皇能做玄武门之事,凭什么他李泰不能?

  烛火映着他肥硕臃肿的面庞,惶恐尽数褪去,眼底慢慢滋生出疯狂、阴狠与孤注一掷的戾气,周身戾气翻涌。

  李泰缓缓坐回座椅,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沉默良久,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三百人便三百人,三百人,先下手为强!”他咬了咬牙。

  “殿下所言极是!”郑仁则道。

  “不过,宫城之外,却还有一人,有可能拉起大军,强攻宫城。”

  “殿下必须,两路出手,先解决了那一处外患!”

  郑仁则的眼中,闪烁出复仇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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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日,泰从百馀骑至永安门——《资治通鉴》

? 第133章 月黑风高,杀太子

  咚、咚、咚、咚……

  残阳熔金,余晖漫覆整座长安大城,沉厚悠远的暮更鼓声层层叠叠,掠过朱墙殿宇,响彻大街小巷。

  唐律森严,暮鼓落定之后全城即刻夜禁,诸坊坊门、街巷街口尽数落锁封闸,闲人不得游走。

  故而长安各条街道之上,沿街百姓皆是步履匆匆,争相折返本坊居所,唯恐触犯宵禁律法。

  隆庆坊的坊门已闭了一半,此时,却正有一队车马,正匆匆往隆庆坊驶来。

  值守武侯见状,抬手叫停落闸下属,特意宽限,车马堪堪在最后一声更鼓消散之际,放行入坊。

  待车马停稳,领头武侯眉头微蹙,上前沉声呵斥道:

  “嘿,你这商人,更鼓将过,也不让你的车马快些!”

  “怎这般晚才赶车进城,也不怕犯了夜禁!”

  为首商人面貌古朴,穿着一身再寻常不过褐色布衫。闻言连忙躬身作揖,神态恭谨局促,连声赔罪:

  “军爷恕罪,小人等乃是外地商队,初次到这长安,不识帝都法度、不懂暮鼓夜禁规矩。”

  “一路只想着赶路进城,却忘了长安夜禁……实属无意冲撞。”

  说罢,商人躬身上前,双手奉上一卷制式工整的验传,这是大唐行商通关、落脚、核验身份的官文书。验传字迹印章齐全,并无破绽。

  与此同时他指尖微拢,悄无声息塞入武侯掌心一小吊铜钱,动作隐秘利落,不显痕迹。

  武侯指尖触到铜钱,大致掂量,神色稍缓。

  “罢了,初来长安不识规矩,情有可原。”

  “你等自去落脚歇息。记住,明日卯时晨鼓响后再出入坊市,夜禁之内严禁车马游走。”看在那吊铜钱的份上,武侯嘱咐了几句。

  隆庆坊宅舍疏阔、住户稀少,官宦士族、本地住民寥寥无几,街巷清冷人气寡淡。可地段得天独厚,紧邻繁华东市。

  是以许多外地来的商贾,皆喜欢在这隆庆坊中租赁院舍,以暂做仓储,租金远比在东市中便宜许多。

  是以他们这些驻坊武侯,对这些驱车入坊的商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甚至平日里,可就指望着这些外来商贾们的孝敬过活。

  “多谢军爷通融,小人一定谨记法度!”

  商人连连道谢,回身挥手示意车队车夫,驱赶车马驶入坊内幽深街巷。

  厚重坊门轰隆一声,彻底紧闭。木栓落锁,隔绝内外街巷天光。

  几辆马车顺着清冷坊道慢行,避开主街宅院,径直驶向深处的一座空置大院落。

  院门荒僻僻静,高墙合围。商人确认了四下无人,才小心推开大门,将车马尽数赶入院中。

  大门复又闭紧,夕阳已没,万籁俱寂,仿佛这里从来不曾有一队车马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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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出来罢。”

  大门合拢,方才谦卑恭顺的行商头领,瞬间褪去了满面局促,眼底商贾和气尽数消散,只剩冷沉凌厉。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盖着篷布、与寻常运货马车无异的车中,顿时响起了希希索索的动静。

  一群大汉从马车之中钻了出来,皆是面色凌厉,目露狠色。

  “竟这般简单,就混进了这隆庆坊中。”那为首的商贾看了看已经渐黑的天色,以及远方隐隐可见的皇城轮廓,低声自语。

  一名身披短褐的汉子快步上前,躬身压低声音道:“郑副将,二十名亲事府的兄弟,已经全数入坊。院落四周已然布下暗哨,下一步,我等该如何行事?”

  郑怀安负手立于庭院中央,抬眼望向院落西侧那处隔了两进宅院的僻静小院。

  “不急。”

  “全员就地休整,分食干粮、饮水歇息。不许喧哗、不许私语、不许擅离院落。静待三更梆子响,准时举事。”

  一众兵卒齐齐垂首,沉声应诺,分散落座院落廊下,缄默休整。

  晚风穿过高墙,卷起满地枯叶,郑怀安指尖攥紧,脑海中骤然回溯起半日之前,在王府后室中的那番话来。

  彼时密室烛火暗沉,族叔郑仁则立于一侧,魏王李泰端坐主位,肥硕面庞褪去往日温文儒雅,戾气沉沉,周身威压骇人。

  他孤身入内行礼,尚未起身,李泰便直直看向他,开门见山,无半分迂回。

  “郑怀安,孤欲行大事,你愿助我否?”

  郑怀安抬起眸子,先看了看族叔,又看到了魏王面上的审视。

  当即双膝跪地,脊背挺直,没有半分迟疑叩首沉声应下:

  “末将受魏王恩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殿下但有号令,末将万死不辞!”

  他本就是魏王一手提拔的亲事府副将,个人荣辱全系李泰一身。又是郑仁则一脉的偏房,在族中也要仰依附郑仁则鼻息。

  两大靠山,似已筹谋完毕。他郑怀安,压根没有选择的余地。

  李泰闻言缓缓颔首,这才将全盘谋划和盘托出:“孤决意效法玄武门旧事,今夜领兵入宫,逼父皇下诏,立孤为大唐储君。”

  郑怀安当时心头巨震,却依旧俯首听命,未有半分怯退。

  而后身侧郑仁则缓步上前,吩咐他道:“殿下举事入宫,最大隐患不在于宫内禁军,而在于宫外之人。”

  “长安城中,虽屯扎大军。但魏王身为陛下爱子,不在大军戒备之列。”

  “反倒是事成之后,若是有将领举旗反对,纠结大军进皇城,才是真正的大麻烦。而足以成大旗者,唯有与殿下一样,有资格继承大统之人。”

  “长安城中,只有废太子、晋王可为此大旗。晋王亦在宫中,只要入宫,就可顺便控制晋王。”

  “而废太子李承乾,却正圈禁于隆庆坊西侧别院。

  “若是有人拥幽禁在此的李承乾为旗帜,于皇城外起兵,号令诸军勤王,则难以处置。”

  “你的任务,便是解决了废太子,李承乾!”

  回忆至此,郑怀安眼底寒光乍现。

  族叔的计划很完备,在夜禁之前,安排他们混入隆庆坊中。等夜禁一起,长安诸坊关闭,整个隆庆坊,就成了一处外界影响不到的死地。

  这批人不能多,多则引人注目。但也无妨。

  废太子李承乾身边,只有数十禁军看守,这些看守皆是寻常府兵,无重甲、无强弩。隆庆坊中,也只驻扎着数十个寻常武侯与不良人。

  夜禁之时,只有在坊外巡夜的金吾卫能够着甲。这些武侯禁军,呆在这隆庆坊中,即便准允跨刀,却也绝不可能着甲。

  而他们,却是带来了足足二十具甲,都是上好的明光铠。并有军中陌刀、强弩,皆藏在车中。

  要知道,若是正面对阵,具甲之士,一人便足以杀散数十无甲之人。这便是甲胄之所以贵重的原因。

  他们这二十甲士,只要运用妥当,足以在坊外的金吾卫发现之前,肆掠整个隆庆坊!

  至于如何行事,郑怀安也早已计划周密:三更时,先于坊中放火,引开武侯、不良人注意,在隆庆坊中制造祸乱。

  待坊中诸人皆被骚乱吸引,他便带着人马,杀入幽禁废太子李承乾的别院,斩杀废太子李承乾一家。

  废太子李承乾一死,长安城中诸将失去旗帜,必然群龙无首。

  即便有百万大军,也绝不会有将领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领兵入皇城。

  则魏王大事可成!

  想起魏王殿下对他嘱咐的:“若事成,你即为孤之尉迟!”,郑怀安顿觉浑身发热。

  他亦是武人,亦想求取功名,马上封侯。今日魏王兵谏,便如昔日之玄武门……谁不知道昔日随陛下参加玄武门的那些将领,之后尽都大权在握,大富大贵?

  “掀开篷布,弟兄们先着甲,上好兵刃!”

  “唯!”

  马车的篷布被掀开,郑怀安看着篷布底下,发出凌冽寒光的甲胄与陌刀,脸上露出阴狠而又兴奋的笑容:

  名震天下之路,是需要垫脚石的。

  而他郑怀安的垫脚石——便从废太子李承乾的头颅开始!

? 第134章 三更纵火,杀机暗伏!

  “——梆!”

  “子时!混沌初萌,藏黄泉下。街巷绝迹,万户封灯~!”

  城已夜禁,长安各坊外的道路安静莫名,只有巡夜金吾卫铿锵的甲叶声,以及各坊里传出的打更人拖长了腔子的报更声,在幽深长街里回荡。

  “哦?竟已经子时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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