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不紧不慢地开口:“本官看上了扈家庄的扈三娘,预备纳她为妾。你祝家与扈家的婚约,即刻退了。婚书还回扈家,两家从此再无瓜葛。”
祝朝奉浑身一震,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生生抽了一鞭子。
扈三娘是他给祝彪定下的正妻,三庄联防里祝扈两家的联姻是重要一环。
退了婚,祝家在独龙岗的体面便碎了一半,扈家那边多年的盟约也就此动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西门庆已经端起了茶盏,那是端茶送客的姿势。
“话已至此,祝老先生回去好好想想。三日之内,本官要看到栾廷玉的人、三千两银子和退婚文书。三样缺一样,令公子便从清河县大牢直接押去沙门岛。”
西门庆呷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如常,像是在说一件极不费力的小事。
祝朝奉失魂落魄地出了西门府,站在门口被风一吹,整个人竟打了个趔趄。
他回头望了一眼西门府那两扇朱漆大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被深深的无奈压了下去。
西门庆这头猛虎他惹不起,可这三样东西若全数奉上,祝家的脸面便丢到了泥里。
他不甘心,当即便让随从备车,直奔东平府而去。
他要告状,要请知府程万里替他做主。
可西门庆早料到这一手。
祝朝奉动身时,他也换了身便服,快马加鞭赶去了东平府。
西门庆比祝朝奉早半日到了东平府。
他如今是青州兵马统制,论品级跟程万里平起平坐,京营禁军京东东路的兵马名义上都归他节制。
这个身份,他在路上就已经想好了怎么用。
程万里听说西门庆到访,亲自迎出二门,脸上笑得比上回在清河县时真诚了不知多少倍。
他拉着西门庆的手便往花厅走,连声贺道:“统制大人高升,本官本该早些登门道贺,不想统制大人倒先来了。快请快请,本官已让厨房备了酒菜,今晚务必赏光。”
西门庆笑着回礼,寒暄了几句便落了座。
他环顾四周,董平的位子空着,便随口问了一句董都监怎么没来。
程万里脸色微微一滞,干笑着说董都监今日身子不适,在府中休养,改日再向统制赔罪。
西门庆心中冷笑,董平这小子是故意避而不见。
青州兵马统制节制京东东路兵马,他这个东平府兵马都监名义上正是自己的下属。
董平从前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如今身份倒转,他拉不下脸来,便索性称病。
西门庆也不揭破,只与程万里叙了叙青州防务和京东东路的军务,又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程万里最近在童贯的信里把西门庆的来龙去脉摸得门儿清,哪还有半分上回在郓城时的不冷不热。
西门庆也不客气,坐下便将祝彪在清河县闹事、自己如何处置、祝朝奉如何不肯服气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末了他还补了一句:“祝家庄一个小小的庄主,纵容儿子冲撞朝廷命官,还意图拿银子摆平此事,又扬言要告到本官头上。
本官今日来,便是想跟程相公通个气,免得那祝朝奉来告状时,程相公不知内情。”
程万里听完脸色一沉,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搁。
“这祝朝奉好大的胆子!统制放心,他若不来便罢,来了本官定不给他好果子吃。这种仗着祖上几亩薄田便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刁民,就该狠狠整治!”
第二天一早,祝朝奉果然来了。
他先托人给程万里递了一千两银票,程万里看都没看,当场将银票摔回那人脸上,怒道:“收了你的银子,本官这乌纱还要不要了!把那祝朝奉给本官带上堂来!”
祝朝奉被两个差役押上堂时还抱着一丝希望,等看见程万里铁青的面色时心便凉了半截。
更让他两腿发软的是,西门庆也到了,程万里竟还让差役搬了把椅子请西门庆在堂上坐下。
西门庆一落座,祝朝奉连最后一点念想也断了。
程万里拍响惊堂木:“祝朝奉,你纵子行凶,公然在勾栏行凶闹事,冲撞朝廷命官,还敢托人向本官行贿,企图买通官府!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来啊,给本官先打二十大板,让他醒醒神!”
祝朝奉连喊冤都来不及,便被两个差役按翻在地,噼里啪啦二十大板拍在屁股上。
祝朝奉虽也是个练家子,可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这二十板子挨完,屁股上早已皮开肉绽,疼得他趴在地上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抬起头,正对上西门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只听西门庆温和地说:“祝老先生,下官昨儿说的那三样东西,不知你想清楚了没有?”
祝朝奉额头上的汗珠子滚进眼里,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统制大人,老朽……老朽这就回去办。”
说完也不用差役扶,颤巍巍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出了府衙大堂。
第154章 还要纳妾
祝朝奉被差役架出东平府衙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趴在车厢里,随从们七手八脚地替他垫软褥,敷伤药,一路颠簸着赶回清河县。
西门庆向程万里辞了行,又让人送上一匣从东京城带来的珍宝,这才不紧不慢地策马往回走。
路上他脑中已盘算好下一步。
先提栾廷玉,再放祝彪,然后亲自去一趟扈家庄。
到了清河县,他头一件事便是去县衙大牢提人。
李达天亲自陪着去大牢提人。
牢门打开时,栾廷玉正盘膝坐在稻草堆上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他才睁开眼,见是西门庆,连忙起身抱拳。
“统制大人好手段。栾某在祝家一年多,还从未见过祝老朝奉这般低声下气过。”
“栾师傅不必说这些。祝朝奉愿以你换他儿子的平安。你已经仁至义尽,不用再替祝家卖命了。”
西门庆扶住他的胳膊,继续说道,“我敬你是一条好汉,才费这些周折。祝家那摊子事,本官不便细说。
你跟我去青州,我许你练兵之权,绝不叫你做个跟班随从。往后是去是留,也全凭你自己。”
栾廷玉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朝西门庆单膝跪下。
“祝家对栾某有恩,今日一纸换恩,两清了。统制大人知遇之恩,栾某无以为报,愿随大人去青州,效犬马之劳。”
西门庆将他扶起来,让武松带他去安顿。
祝朝奉果然也紧赶慢赶地回来了,一进清河县城便直奔县衙。
西门庆坐在后堂,等他交出三千两银票,又逼着他当着自己的面写了退婚文书,方才让李达天把祝彪放了出来。
祝彪在牢里关了这些天,早已没了当初在丽春院的嚣张气焰,披头散发地被两个差役架出来。
祝朝奉又是心疼又是羞恼,抬手想打又终究没落下去,只是跺了跺脚,骂了句“畜牲”,便拽着他往外走。
西门庆从后堂缓缓踱出来,叫住了他们父子。
“祝彪,回去之后好好做人,莫要再仗势欺人。若再有下回,本官的刀可就不认人了。”
祝彪缩在祝朝奉身后不敢吭声。
祝朝奉强笑着朝西门庆拱了拱手,带着儿子灰溜溜地走了。
【检测到宿主惩治恶少祝彪,令其身受牢狱之灾,收敛气焰!奖励绝技:凌波微步!】
【凌波微步:源自道家踏罡步斗之术,以气驭形,步法飘忽诡异,闪转腾挪之间如凌波而行。练至大成,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西门庆差点没笑出声来。
凌波微步,轻功身法,这系统还真是及时雨。
他正愁青州军务繁杂,万一日后阵前遇险,有了这门身法保命,便是千军万马也留他不住。
西门庆闭目默念法诀,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涌起,沿着足三阴经直贯而上,转瞬间便已融会贯通,脚下轻快得仿佛踩在云上。
接下来就是扈家庄了。
西门庆跟武松交代了几句,说自己要亲自去一趟扈家庄,让武松先去营中替栾廷玉安排住处。
他先去了一趟西门府,让武松把栾廷玉带去新平寨暂住,又让玳安备了一车礼物,自己带着张胜和几个亲卫直奔扈家庄。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五品武官常服,带着几个亲兵,朝独龙岗方向而去。
走到半路,正好遇见祝朝奉的车马朝独龙岗走,车上的人似乎也看见了他,车帘晃了晃又放下,没敢停车打招呼。
马到庄前,远远便望见祝朝奉的车驾也停在庄门口。
祝朝奉刚从车上下来,脸色难看得像是被人逼着吞了黄连,看见西门庆策马而来,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祝朝奉无奈拱手道:“西门统制怎么也来了?”
西门庆翻身下马,也不回礼,只是淡淡道:“本官来提亲。祝老先生呢?”
祝朝奉嘴角抽了抽,进了扈家庄。
见到扈太公,祝朝奉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婚书递到扈太公面前。
“老扈啊,三郎跟三娘这桩婚事,祝家高攀不起,还是退了吧。婚书在此,两家的约就此作罢。”
扈太公刚从庄门里迎出来,闻言愣在当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祝朝奉不敢多留,把婚书往扈太公手里一塞,便转身上了车,连头都没敢回。
他看见西门庆还站在庄口,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恨意几乎快压不住,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统制大人,婚我已按您的意思退了,这总该够了吧。”
西门庆笑了笑,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祝朝奉狠狠一甩袖子,爬进车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扈太公追出庄外想问他究竟为何退婚,马车已经驶出了老远。
他捏着婚书站在庄门口,却看到西门庆正在一旁看着自己。
扈太公老脸上的怒意还没消,又不得不露出一副笑脸。
“统制大人大驾光临,小老儿有失远迎!不知大人驾临小庄,有何贵干?”
西门庆也不兜圈子,抱了抱拳,正色道:“老太公,本官今日来,是替自己提亲的。我与令爱三娘情投意合,想纳她为妾。
祝家已经退了婚书,三娘与祝彪再无瓜葛。老太公若肯应允,本官自会明媒正娶,绝不委屈了她。”
扈太公闻言脸色骤变,方才那点强撑出来的笑容瞬间散了个干净,拐杖在地上狠狠一顿。
“统制大人,莫要拿我扈家开玩笑!统制大人要纳妾,满清河县的女子都求之不得,何苦非寻我扈家一个庄户人家的女儿!这门亲事,小老儿万不敢高攀!来人,送客!”
庄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真敢上前。
西门庆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老太公不愿,本官自不强求。不过本官与三娘在清河县相处了些日子,她的心思本官最清楚。老太公也不必急着下逐客令。
本官专程来到扈家庄,总该让本官见三娘一面,听听她自己的意思。若她亲口说不愿,本官拔腿便走,绝无二话。””
扈太公瞪着他,胸口气得不住起伏,终究还是没敢再说出拒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