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让全东京城都知道高俅抓不住真凶就拿一个老军头撒气,那张老教头就会变成一个烫手的山芋。
这世上能跟刀枪抗衡的东西不多,但舆论绝对算一个。
西门庆的打算就是发起一波舆论攻势,看高俅能不能撑得住。
他第一个去的地方是朱雀门外的一家茶肆。
这家茶肆就在禁军大营隔壁,来来往往的几乎都是禁军将士和军中的文书小吏。
消息在这里散出去,用不了半天就能传遍整个禁军大营。
西门庆缩着脖子进了茶肆,叫了一壶粗茶。
邻桌几个禁军模样的人正聊着高衙内被废的事,西门庆故意凑过去插了一嘴。
“几位军爷说的倒是热闹,可小的听说太尉府抓不着正主,要拿张老教头撒气呢。那张老教头早年也是在禁军里当过差的,一辈子给朝廷教了不少兵将。谁能想到年纪大了还被一个蹴鞠太尉欺负,这是什么事啊!”
几个禁军将士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的性子最直,拍着桌子大声说道:“张老教头当年教过俺们神卫营枪棒,没想到竟然被高俅那厮欺负成这样!”
西门庆满脸愤慨,继续刺激他们。
“小的有个表亲在太尉府当差,亲眼看见张教头被打个半死。啧啧,一辈子为国效力,临老落到这般田地。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给朝廷卖命?”
另一个军汉闷声道:“高太尉这手也忒狠了。张老教头在军中的徒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不是寒了弟兄们的心吗?”
西门庆不再多说,喝完茶便起身走了。
种子已经种下,剩下的交给这些军汉自己去传吧。
军中向来重情义,一个老教头被权贵当野狗一样欺负,这种事最容易激起底层将士的愤慨。
接着,他又找了个没人的巷子,重新易容。
这回他扮成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然后进了太学附近的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是太学生和国子监生员常聚的地方。
第23章 要想俏,一身孝
西门庆捡了个靠窗的座,叫了一壶酒两碟小菜,便开始自斟自饮。
他的做派,还真有些书生的风范,装的还挺像。
旁边一桌几个太学生正在高谈阔论,从边境军饷聊到朝中人事,说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西门庆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开始放大声音故意引人注意。
“高太尉抓不住害他儿子的真凶,竟拿一位年过六旬的老教头顶缸,打得好不凄惨,真是让人心寒呐!”
那几个太学生立刻住了嘴,齐刷刷地把头扭向他。
为首一个浓眉大眼的书生更是直接拱手问道:“这位先生说的可是禁军教枪棒的张老教头?”
“正是。”
西门庆看对方已经上钩,便主动面向他们说了起来。
“张老教头的女儿被高衙内逼迫,此事东京城尽人皆知。如今高衙内出了事,太尉府不去追查真凶,反而把张老教头抓进大牢百般拷打。这是大宋朝的东京城,还是高家的私牢?”
他这句话说得有些重了,说得严重些甚至有些大不敬。
几个太学生互相对视一眼,神色凝重起来。
浓眉书生放下筷子,正色道:“先生此言当真?若果真如此,学生这就去找朝中御史反映此事。”
西门庆摆摆手,装出一副怕事的样子。
“诸位慎言,慎言。在下不过是酒后多嘴,不要当真。”
说完他便放下酒钱,离开了酒馆。
一天下来,他换了四五副面孔,从城东到城西,从茶楼到酒馆,散布高俅仗势欺负老军头的消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换回本来的衣裳,返回了宁国府。
舆论这玩意儿,只要点着了火,烧起来的速度绝对比想象中快。
太尉府里,高俅听了下人的禀报,已经暴跳如雷。
“放他娘的屁!谁在造谣?真是胆大包天!”
管家吓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回老爷,谣言散播的范围太广,源头怕是抓不住了。”
高俅偏不信这个邪,“给皇城司传个话,让他们好好查查。”高俅瞪着通红的眼睛。
“老爷,小人听说有几个禁军老教头已经联名写了信,递到了殿前司,让咱们太尉府给个说法。”
高俅气得浑身发抖。
他高俅在东京城横着走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威胁过?
几个老军头就想逼自己认错,真是不知所谓,回头就让殿前司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高俅仗着当今官家的宠信,嚣张跋扈惯了,根本不把那些底层军汉放在眼里。
就在高俅吹胡子瞪眼的时候,太师蔡京也得了消息。
蔡太师正在书房里写字。
他的门子把外头的流言和御史台准备弹劾的消息禀报了一遍。
蔡京头也不抬,直接开骂:“高俅这个蠢货!”
骂完,他才搁下毛笔,接过下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去告诉他,先把人放了。御史台那边的奏章本太师也压不了太久。让他自己想清楚,别触了官家眉头!”
这话说得分量极重。
高俅可以在东京城横着走,可他在蔡京面前连大声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蔡京派人传了话,高俅虽然憋屈,却只能咬着牙下令放人。
当天傍晚,张老教头就被几个禁军士兵用担架抬到了秦可卿的父亲秦业家中。
再说西门庆,他回到宁国府后便回房间休息了。
这一天搞得太累了。
得到父亲派人报信后,秦可卿已经得知张老教头伤势严重。
她连忙就去了一趟天香楼,请西门庆到她家救人。
因为贾珍被害,她的行动受限,不能回家探望张老教头,只能求西门庆代替自己去一趟。
“西门官人,姑父他伤得很重,太医说怕是撑不过去。可卿求官人出手救救姑父。”
西门庆二话没说,拿起药囊便跟着秦府下人出了门。
秦业的宅子离宁国府不远,只隔了两条街。
屋子里药味浓郁,床上的张老教头面色灰败,出气多进气少。
西门庆走到床前,从药囊里取出阿莫西林胶囊,掰开张老教头的嘴,用温水灌了下去。
然后他又取出一粒布洛芬,同样灌了进去。
这两样药是他目前手里仅有的救命药,阿莫西林抗感染,布洛芬镇痛消炎,剩下的就只能看张老教头自己的命了。
忙完这些,西门庆便返回了宁国府。
回去的路上,系统奖励如约而至。
【检测到宿主给张老教头治伤,奖励速效救心丸一瓶】
【速效救心丸,专治心口绞痛、胸中气堵、惊悸胸闷,急病含服为佳。】
秦可卿再次从灵堂出来询问情况,“姑父他还能好吗?”
西门庆说道:“伤势虽重,但不算致命伤。最怕的是伤口染毒,引发高热。好在我这秘药专治伤口染毒,灌下去性命无碍。接下来便是好生将养,不可挪动,不可受风,每日按时喂药。”
秦可卿用手捂着嘴,泣不成声,好半天才缓过来,朝着西门庆深深地拜了下去。
“西门官人,可卿欠官人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西门庆伸手扶起她,温声道:“蓉大奶奶言重了。在下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
秦可卿离开的时候,刚过子时。
西门庆忽然想起尤氏今晚给他留了门。
正院里静悄悄的,灵堂设在东跨院,隐隐有诵经的声音飘过来。
尤氏的正房黑着灯,门果然虚掩着,留了一条指头宽的缝。
西门庆侧身闪了进去,反手把门闩上。
屋里没点灯,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给满屋的陈设镀上一层银灰。
尤氏还没回来,他倒也不急,在床沿上坐下,闭目养神。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外头终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又合上,尤氏摸索着点着了桌上的油灯,一转身看见床沿上坐着的人,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她一手捂住嘴,一手拍着胸口,压低声音恼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吓死我了!”
西门庆借着灯光打量她。
尤氏穿着一身重孝,月白色的麻布孝衫,腰间系着粗麻孝带,头上簪着白绒花。
这一身素到极致的装扮,衬着她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丰腴白嫩的脸,反倒生出一种别样的风情。
第24章 深夜给尤氏诊病
尤氏一直忙着贾珍的丧事,身体有些吃不消,看着很憔悴。
“夫人辛苦了一天,坐下说话。”西门庆拍了拍身边的床沿。
尤氏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在他旁边坐下了。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说有要紧事商量,什么事?长话短说,灵堂那边离不得人,丫鬟们虽然在那儿守着,我离开太久终究不妥。”
西门庆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珍老爷走了,宁国府这摊子事,夫人打算怎么办?”
尤氏身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苦笑道:“我能怎么办?我一个继室,无儿无女,在这府里说话的分量你又不是不知道。等蓉儿回来,自有他做主。”
“贾蓉?”
西门庆冷笑一声,“夫人真觉得贾蓉能撑得起宁国府?”
尤氏不说话了。
“贾蓉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宁国府的家业交到他手里,不出三年就能败个精光。”
西门庆往尤氏身边挪了半尺,“夫人想想,贾蓉要是掌了家,他会怎么待你这个继母?你不是他亲娘,他跟你没有半分血缘。等他掌了权,夫人在这宁国府里还能有立锥之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