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完了才沙哑着嗓子说道:“银子的事往后再说。既然来了,就先给咱家瞧瞧这喘病吧。”
西门庆起身走到榻边,伸手搭上花太监枯瘦的手腕。
脉象滑而数,痰浊壅肺,气机不畅,是典型的老年慢性支气管炎发作。
他又让花太监张了张嘴,看了看舌苔,黄腻厚浊,印证了痰热蕴肺的判断。
这病根深蒂固,想要断根不可能,但缓解症状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公公这病,是痰浊壅肺,气道不畅。平日里痰多咳不出,夜间尤其严重,躺下便喘,坐起来稍好。对不对?”
花太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微微点头:“都监跟太医们说的一般无二。可他们开的方子就是不见效,咱家这咳又咳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西门庆从药囊中取出一盒盐酸氨溴索片,倒出一粒递给旁边的丫鬟。
“取温水化开,给公公服下。此药专化老痰,服下之后很快便能见效。”
丫鬟接过药片,迟疑地看向花太监。
花太监摆了摆手:“照他说的办。”
药片化在温水里,花太监仰头喝下,又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西门庆也不急,坐回客位上慢悠悠地喝茶。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花太监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很快,花太监终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脸。
“通了。咱家这喉咙,半年没这么通畅过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西门庆,目光里的戒备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赞赏。
“西门都监果然神医。这药还有没有?咱家全买了。”
西门庆将整盒氨溴索放在茶几上,又提笔写了一张方子。
“这盒药公公留着应急。这张方子是专门调养的,川贝母三钱、陈皮两钱、茯苓三钱、甘草一钱,每日煎服,润肺化痰,健脾祛湿。
另外,公公这病最忌寒凉,生冷瓜果、冰镇酸梅汤之类一概不能碰。每日清晨用温水泡脚两刻钟,引火归元,对喘嗽大有裨益。”
花太监让人将药盒和方子仔细收好,又吩咐丫鬟给西门庆换了新茶。
西门庆的惩恶扬善系统再次发出奖励。
【检测到宿主为花太监治病,奖励羟苯磺酸钙胶囊一瓶】
这个东西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总会有用到的时候,西门庆赶紧收了起来。
此时的花太监靠在榻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开口说了一句让西门庆浑身汗毛倒竖的话。
“西门都监,你方才劝咱家拿银子去孝敬蔡太师。你可知咱家跟蔡太师之间,不是银子能摆平的事。”
花太监的语气很平淡,可那双三角眼里却透着森冷。
“咱家手里有一支人手。这支人是先帝留给咱家的,藏在暗处,替官家料理些不方便明面上办的事。蔡京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他有几桩见不得光的事,证据都在咱家手里捏着。
他之所以不敢明着动咱家,就是因为这个。当今官家也知道这支人的存在,之所以一直默许咱家留着,不是念咱家旧情,是要用咱家制衡蔡京。”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再次盯着西门庆。
“所以蔡京想除掉咱家,但他不能亲自动手,更不能用太师府的人,那就等于不打自招。所以他只能假手别人。
以前他派过两个,一个知府,一个通判,都想找咱家的麻烦。你猜他们后来怎么着?一个在任上暴病身亡,一个失足落水,尸体都没找全。”
西门庆没有说话。
“他就是让你来送死的。”
花太监靠回引枕上,闭上了眼睛。
“咱家今日跟你说这些,不是怕你对付杂家。你一个小小的八品副都监,还动不了咱家。咱家只是看在你替咱家化痰的份上,给你提个醒。
年轻人,别被人当刀使了还替人数银子。蔡京的门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以为他会在乎你这一个?回去吧,好好想想咱家的话。”
听完花太监的这番话,西门庆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忽然想起在东京城时蔡京交代这桩差事时的那个诡异的笑容。
他当时只觉得这老狐狸在借刀杀人,如今才知道这哪里是借刀杀人,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花太监手里握着先帝留下的秘密人手,连当今官家都默许他留着制衡蔡京,自己一个区区八品兵马副都监,手下不过数百乡勇,真要硬碰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花太监看着西门庆的表情,满意地笑了。
“都监不必紧张。咱家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为难你。你方才替咱家解了这半年的喘病,咱家欠你一份人情。
咱家只是想提醒你,不管蔡京有没有给你下过什么命令,你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跟咱家作对,对你没有半分好处。安安稳稳当你的兵马副都监,编你的乡勇,赚你的银子,比什么都强。”
西门庆站起身来,郑重地朝花太监行了一礼。
“公公肺腑之言,在下谨记在心。今日天色不早,在下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给公公复诊。”
花太监摆了摆手,又闭上了眼睛。
丫鬟领着西门庆走出暖阁,花子虚正等在门外,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絮絮叨叨地问了一通叔叔的病情。
西门庆随口应付了几句,便带着张胜和护卫队离开了紫云庄。
回程的马车上,他一言不发。
蔡京那老狐狸,直接把自己当送死的棋子。这笔账他记下了,早晚要跟那老狐狸算清楚。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花太监稳住,既不能跟他硬碰,也不能让蔡京察觉出自己在敷衍。
马车进了清河县城,刚拐过紫石街口,忽然停住了。
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粗鲁的呵斥和一个浑厚却满是无奈的声音。
“洒家说了,银子被偷了,不是要吃白食!这禅杖押在你这儿,等洒家寻回银子再来赎!”
西门庆掀开车帘,只见街边一家小酒店门口,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黑胖和尚正被掌柜和两个伙计推推搡搡地往外撵。
那和尚身高足有八尺,膀大腰圆,一张紫黑脸膛,一双铜铃眼。
他手里攥着一根水磨禅杖,禅杖通体乌黑,杖头挂着一串铁环,少说也有五六十斤重。
掌柜拽着他的僧袍不撒手,嘴里骂骂咧咧:“吃白食还有理了?两斤牛肉三壶酒,吃完了说银子被偷了?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西门庆心中一动,这莫不是花和尚鲁智深吧?
第61章 结义西门府
西门庆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大步走到酒店门口,一把将那掌柜拽开。
掌柜被拽了个趔趄,正要破口大骂,回头一看是西门庆,脸上的怒容瞬间切换成了谄媚的笑。
“西门都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花子吃白食,小的正要撵他走,没脏了您的眼吧?”
“他的账记在本官头上,回头找玳安结。”
西门庆摆了摆手,目光始终落在那黑胖和尚身上。
近看之下,这和尚更是魁梧得惊人,一身皂布直裰紧绷绷地裹着满身腱子肉。
虽然落魄潦倒,却掩不住他骨子里的英雄气概。
那和尚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西门庆,粗声粗气地问:“你是哪个?洒家不认识你,你替洒家付银子作甚?”
西门庆抱拳笑道:“敢问大师,可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下的鲁达鲁提辖?”
和尚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你认得洒家?洒家怎么不记得你?”
果然是鲁智深。
西门庆心中大喜,“在下对鲁大师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实在有幸。大师若不嫌弃,请到在下府上小住几日,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鲁智深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肚里正好还差着几分酒意,便也不推辞。
只见他提起禅杖往肩上一扛,张口说道:“官人盛情,洒家便厚着脸皮叨扰了!这禅杖倒不用再押给那鸟掌柜了,哈哈哈!”
【检测到宿主为鲁智深解围,行善助人,扶危济困!奖励药品:吡嗪酰胺片一盒】
【吡嗪酰胺片:一线抗结核药物,与异烟肼、利福平、乙胺丁醇联合使用组成四联疗法,可显著提高肺结核治愈率,缩短疗程至六个月。】
西门庆把药盒塞进药囊,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之前给薛宝钗治哮喘得了异烟肼,解救李桂姐得了利福平,如今又得了一盒吡嗪酰胺,四联疗法就差乙胺丁醇了。
林黛玉的肺痨,治愈的希望又大了几分。
回到西门府,西门庆让人收拾出一间上好的客房,又吩咐厨房备一桌硬菜。
整只烧鸡、酱肘子、红烧大鲤鱼,全是荤腥,连个素菜都没有。
鲁智深看见满桌的肉,眼睛都直了,把禅杖往墙角一靠,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便毫不客气地扯下一条鸡腿大嚼起来。
“洒家之前在五台山天天青菜豆腐,吃得嘴里都淡出鸟来了!还是你这儿痛快!”
西门庆早已让玳安去新平寨把武松请来。
等到武松掀帘进来,看见席上坐了个黑胖大和尚,正抱着整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不由得脚步一顿。
武松开口问道:“这位大师是?”
“洒家鲁智深!这位兄弟是?”
“武松。”
“莫不是景阳冈上打虎的武二郎?”
“正是。大师可是拳打镇关西的鲁提辖?”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大笑起来。
鲁智深站起身来走到武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好一条汉子!你打虎的事迹洒家在路上听说了,佩服佩服!”
武松也抱拳道:“大师威名武松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西门庆让人重新上了酒菜,三人围桌坐下,推杯换盏,越聊越投机。
鲁智深聊到兴起处,直接端起酒碗朝西门庆一举。
“西门官人,洒家看你是个爽快人!你替洒家解围,又摆下这等好酒好肉招待洒家,洒家心里认你这个兄弟!”
西门庆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站起身来,端着酒碗走到两人中间,正色道:“鲁大师,武二郎,在下有一桩提议。你我三人意气相投,皆是习武之人,何不趁今日结为异姓兄弟?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死相托,绝不背弃!”
鲁智深一拍桌子,大声说道:“好!洒家正有此意!”
武松也站起身,端端正正地举起酒碗。
三人序了年齿。
鲁智深最长,西门庆居中,武松最幼。鲁智深为大哥,西门庆为二哥,武松为三弟。
三人跪在院中,对着明月焚香盟誓:“鲁智深、西门庆、武松,今日结为异姓兄弟,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死相托,绝不背弃。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誓罢同饮血酒,三人相视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