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号角声骤然响起,攻城开始了。
花荣站在弓箭手的阵中,一箭射落了城楼上的认旗。
喽啰们扛着云梯蜂拥而上,喊杀声震得城墙都在发抖。
宋江负手站在中军看着城楼上那面重新竖起来的认旗,嘴角浮起一丝笃定的笑意。
他不急,秦明这枚棋子比他想象的还好用。要是能拿下青州抢夺一番,自己再去梁山也有些本钱傍身。
慕容彦达站在城楼上,眼看着贼寇的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墙,心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
他正想下令死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兄长不必惊慌,宋江这点人马攻不下青州。”
慕容彦达回头一看,西门庆正负手站在他身后。
慕容彦达像见了救星一样一把抓住西门庆的手,问他这两日去哪了。
西门庆面不改色地说去城外探了探贼寇的虚实,这才耽搁了些时辰,又说宋江此番出兵不过是虚张声势,他手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青州城墙高厚,只要稳住阵脚,贼寇久攻不下必定撤退。
这几句话正好搔到慕容彦达的痒处。
慕容彦达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问黄信的事该如何处置。
西门庆压低声音:“黄都监是秦统制的徒弟,此事全城皆知。兄长若在此时处置黄信,反倒寒了守城将士的心。不如将他留在府中看管,等退了贼兵再说。”
慕容彦达深以为然,又让人传令死守南门,绝不能让一个贼寇爬上城墙。
城下的厮杀声一直持续到傍晚,宋江的喽啰冲了好几波云梯都被滚木礌石砸了下来,折了百来号人。
宋江站在中军看着城楼上那面始终不倒的纛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秦明策马回到中军,浑身上下全是血,狼牙棒上沾满了碎肉和木屑。
他走上前来,朝宋江抱拳道:“宋押司,天色已晚,弟兄们攻了一天也累了,不如暂且收兵,明日一早再攻。”。
宋江点了点头,传令鸣金收兵,大军缓缓退回了城外的营寨。
慕容彦达站在城楼上目送贼寇的营火在远处亮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拍了拍西门庆的肩膀。
“贤弟果然料事如神,宋江这伙贼寇不过是虚张声势。”
西门庆拱手道了贺,目光却越过城墙望向了城北的方向。
北门的守军已被慕容彦达全数调去了南门,城门洞里只剩下几个打瞌睡的老卒。
远处黑黢黢的山道上忽然亮起一串火把,火光映着一面杏黄旗,旗上绣着“二龙山”三个字。
旗下一个光着脑袋的大和尚扛着水磨禅杖大步流星地走在队伍最前面,正是鲁智深。
他身后跟着一千名轻装简行的喽啰,喽啰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北门城下。
黄信虽然被软禁在府中,但他的旧部并没有一网打尽。
鲁智深派去的几个探子早已联络上了黄信手下的老兵,此刻北门城墙上一个火把摇了三摇,城门洞里吱呀一阵闷响,厚重的城门被人从里头缓缓推开了。
鲁智深将禅杖往地上一顿,仰头看着城楼上的已经更换过的杏黄旗,下令全军快速进入青州城。
第128章 大赢家
鲁智深率部入城后,并没有像寻常山贼那样四处纵火劫掠。
他手中握着西门庆亲笔绘制的青州城防图,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
青州府库在城北武备街尽头,禁军兵器库紧挨着府库东侧,两处库房背靠北城墙,与南门隔着整整六条街。
鲁智深将禅杖一挥,一千喽啰分成两队,一队随他直扑府库,另一队由副手领着扑向兵器库。
他兵分两路,一路直奔府库,一路扑向禁军兵器库。
黄信手下的亲信早已在路口等着,替他们引路,沿街的巡夜兵卒被悄无声息地摸掉,连一声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
府库守军不过百十号人,大多是老弱残兵,精壮都被慕容彦达调去了南门。
鲁智深一脚踹开库门时,几个守库的老卒正蹲在墙角打盹,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个光脑袋的大和尚拎着水磨禅杖闯进来,吓得连刀都忘了拔,连滚带爬地从后门跑了。
府库大门轰然洞开!
鲁智深大手一挥,喽啰们鱼贯而入,扛的扛抬的抬,开始有条不紊地往外搬东西。
兵器库那边也是同样光景,禁军的刀枪弓弩盔甲被一箱一箱地搬上骡车。
慕容彦达接到北门失守的消息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浑身是血的府库都头跌跌撞撞地爬上南门城楼,嘶声喊道:“相公!北门被贼寇攻破了!府库和兵器库都被抄了!”
慕容彦达的脸刷地白了,手中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一把揪住那都头的衣领,厉声问是哪里来的贼寇。
那都头说旗号上写的是二龙山,为首的是个胖大和尚。
慕容彦达松开手,瘫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气来。
“贤弟!这可如何是好!”
慕容彦达转向西门庆,声音都在打颤,“南门城外是宋江,北门又杀进来一伙贼寇,两面夹击,青州城怕是守不住了!
不如趁现在北门的贼寇还没杀过来,本府带兵从西门杀出去,撤到济南府再作打算!”
西门庆一把抓住慕容彦达的胳膊,将他拉到城墙内侧避开城下的流矢,压低声音道:“兄长莫慌。贼寇从北门入城,必定是宋江的疑兵之计,想让我们分兵去救,他好趁乱攻破南门。
兄长若是此时弃城而逃,正好中了宋江的奸计。兄长且在此坐镇南门,给我三百人马,我去收复北门,绝不能让他们攻破府库!”
慕容彦达此时早已六神无主,听了西门庆这番话连声说好,让王都头拨了三百人马交给西门庆。
西门庆带着这三百人穿过空荡荡的街巷,不紧不慢地往北门方向赶去。
他自然是不急的。
北门的贼寇是鲁智深,又不是真的来攻城的,越晚赶到鲁智深搬得越干净。
与此同时,城外的宋江也接到了北门被攻破的消息。
一个探马飞驰回营,说北门城楼上的认旗被人换了,城门洞开,不知是哪路人马。
宋江猛地站起身来,眼中精光一闪,又惊又怒。
他身旁的燕顺急声道:“宋押司,有人捷足先登了!咱们在这儿打了一天,折了数百号弟兄,若是让别人把青州城抢了先,咱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宋江面沉如水,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酒杯。
“擂鼓,再攻。不管北门那路人马是谁,只要咱们攻破南门,青州城便是咱们的。”
号角声再次响起,燕顺带着喽啰又一次扑向城墙。
花荣的弓箭队用箭矢压制,一箭接一箭地钉在城楼上,压得守军抬不起头来。
西门庆领着三百人马赶到北门附近时,鲁智深的人正忙着把最后一车军械推出城门。
两人在街角碰了个头,鲁智深咧嘴低笑,说东西搬得差不多了,又问西门庆什么时候撤。
西门庆让他再撑半个时辰,等他把戏演足了再撤。
鲁智深点头应了,转身回去继续“督战”。
西门庆带着三百人马在街口跟鲁智深的喽啰交了手,做戏做全套,不能一点不打啊。
这一“打”便拖了大半天。
等到府库和兵器库被搬得干干净净,最后一辆粮车也出了北城门,鲁智深这才虚晃一枪,佯装不敌,边打边撤,缓缓退出了北门。
西门庆带人将城门重新夺回,又让人在城墙上擂鼓呐喊,做出击退贼寇的声势。
鲁智深的喽啰们丢下几辆破车,佯装溃败,实际上已经有序地撤出了北门。
临出城前,鲁智深还专门派人把软禁在府衙附近的黄信捞了出来,又派人去温家掳走了温婉容。
这两件事都是西门庆专门嘱咐的。
黄信是秦明的徒弟,留在青州迟早被慕容彦达清算,温婉容跟西门庆的关系也瞒不了多久,一并带走最为稳妥。
西门庆站在北门城楼上目送鲁智深的队伍消失在夜色中,转身让人把北门城楼上的杏黄旗扯下来,重新升起青州官军的纛旗。
接下来,他才派快马去南门报捷:北门已收复,贼寇已被击退。
慕容彦达听探马来报说西门都监已将北门的贼寇击退,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他还连声感叹“西门贤弟果然是我青州的福星”。
南门外的宋江原本正组织人手攻城,忽然看到被他派去北门的王英策马归来。
他赶紧问道:“北门战况如何?”
“宋押司!北门的人马已经撤了,青州援军已经在路上,再打下去咱们腹背受敌,赶紧撤!”
宋江愣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城楼上忽然擂起一阵密集的战鼓声。
原来是守军的士气大振,清风山的喽啰们纷纷从云梯上滚落。
花荣脸色阴沉地策马赶来:“押司,城上官军士气大振,已经不是我等能够拿下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宋江咬了咬牙,传令全军撤退。
西门庆站在城楼上目送宋江的大军缓缓退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府库和兵器库已被搬空,黄信和温婉容已经安全转移,他手里又多了一支装备精良的兵马,还白捡了慕容彦达的百般信任。
这一仗,宋江替他背了黑锅,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
第129章 和尚能有什么坏心思
慕容彦达从南门城楼下来时腿还是软的,拉着西门庆的手不肯松开。
他当着一众青州文武官员的面连连感慨此战全仗西门贤弟力挽狂澜,自己明日便写奏折上报朝廷,表奏西门庆为青州兵马统制。
西门庆推辞了一番,终究拗不过慕容彦达的一再坚持,只好抱拳道了谢。
秦明混在宋江的撤退队伍里,策马走在中军最末尾,趁人不注意回头望了一眼城楼,这才一抖缰绳跟着大队人马消失在山道尽头。
西门庆在青州又盘桓了一日,替慕容彦达重新布防了四处城门,又将守城兵马的编制重新梳理了一遍。
慕容彦达对他已是言听计从,连王都头的调防都先来问他的意思。
临走前西门庆在书房里给蔡京写了一封密信,信中只说自己在青州探查去年生辰纲的线索,刚查到清风山头上,燕顺便纠集宋江等人公然反叛,攻城略地,自己不得已协助慕容知府守城。
信末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清风山虽已剿平,但经查证,去年劫纲之事并非燕顺一伙所为,另有别情,容门下继续追查。
他将信封好火漆,让慕容彦达的驿传快马送往东京城,自己则辞别了慕容彦达,带着亲卫往二龙山的方向策马而去。
二龙山上热闹得像过年。
鲁智深让人把缴获的粮草辎重堆在宝珠寺前的空场上,一垛一垛码得整整齐齐,兵器库里长枪短刀弓弩盔甲堆积如山,粗粗估算,足够装备五千人马还有富余。
鲁智深扛着禅杖站在粮垛前,看见西门庆上山便扯着嗓子喊快来瞧洒家发的这笔横财,惹得满山喽啰哈哈大笑。
西门庆笑着跟他进了聚义厅,先让人去把黄信和崔氏请来。
黄信进厅时左臂的箭伤已经拆了绷带,气色比在青州大牢里好了许多,一见西门庆便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