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丁一去吧,他一个人能搞定。”
涂瑶拦住了他们:“林先生,女子的事情还是让我们女子内部解决,传出去你指示人打她们,不好听的。”
“既然男女平等,她想要开展一场公平的武术比赛,我是不介意的。”
涂瑶一摆手:“没事,交给我们,我可是把武术社的姐妹都叫过来了。”
她比以前成熟多了,知道未雨绸缪。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武术社的女生基本都是压着高贞他们。
高攀见妹妹吃亏,想要带着兄弟们过去救场,发现已经被丁一和清华的学生堵住了去路。
丁一一步跨出,沉声道:“先生,您往后站。”
十几个北大学生看似凶悍,实则被八大胡同的窑姐掏空了身子,尤其是窑姐一穿文胸他们就缴械投降。丁一却是童子身,人高马大,如压路机般横冲直撞。
清华学子紧随其后,专捡漏网之鱼。
叶企孙虽个子矮,却嗷嗷叫:“为了科学!”
众人齐吼:“为了科学!打倒封建!”
围观百姓乐不可支:
“北大的学生咋看着像痨病鬼?连清华的小不点都打不过!”
“嘿嘿,不光八大胡同!如今北平的窑姐,不穿文胸都接不到客!你们要是穷,就让家里婆娘试试,哎呦喂,那个滋味……”
远远就有两人小跑过来。
叶景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寄梅,呼呼……你慢点,我年纪大了跟不上!”
周诒春一脸焦急:“我们学校的学生年龄小些,北大的不少都是成年男子,真任由砚之胡闹,我们的学生会吃亏的。”
“砚之好歹也是个名人,不会不知道分寸的。”叶景沄实在是跑不动。
这狗屁的黄包车,远远看着一群人挤在一起都不敢过来,就怕是被波及,他们两个人只能够跑过来。
周诒春气喘吁吁:“你家小子还在里头呢,他才十五,人家吃小亏,他就得吃大亏。”
叶景沄为了叶企孙可是放弃了在沪上学堂校长的职位,跟着北上。放到现代他就是陪读父亲,哪里看着儿子吃亏,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三步并作两步就超过了周诒春。
“别……打了!”叶景沄看着男女各两个战团,赶紧喊道,然后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一老头?
谁理他啊,众人继续挥舞着拳头。
叶景沄找到了儿子,把他拉出战场:“你发什么疯,这是你能够参与的吗!”
叶企孙意犹未尽:“为了科学!”
叶景沄急得直跺脚:“为了什么也不能以身犯险!”
“科学和真理,总是要冒险的。”
林砚之听了叶企孙的话,感慨万千。
如果要找一个人,大刘的三体中的叶哲泰,可以说是以叶企孙为原型。正是寻根问底,才遭受排挤和冷遇,让人唏嘘。
堂前桃李万顷,落得潦倒半生。
“先跟你父亲回去吧。”林砚之开口劝道。
“都住手。”
“你们做什么呢?成何体统!”
前一句是赶来的周诒春,后一句则是姗姗来迟的女子师范学校的校长方还。
“周校长,你们学校的学生,为什么要在我们学校门口闹事!”方还来者不善。
别看他接近不惑年纪,确实中气十足。他以诗文书法三绝而名噪江南,并和著名才子方地山被世人同誉为“南北两方”。方地山是《津报》主笔,袁克文的家庭教师。
“社会实践,正好路过,看到北大的学生正在欺负贵校的女学生,便拔刀相助。”周诒春也是个妙人,睁着眼睛说瞎话,责任全给推给了高攀他们。
方还才注意到还有北大的学生,对着鼻青脸肿的高攀就嚷道:“你是哪个院系的学生,叫什么名字,校长换了,学风也这么败坏了?”
他说的就是何燏时主动辞职,教育部还没选任新的校长,目前由胡仁源暂代。
北大的校长不好干,这是出了名的。要么是上面不支持,为节省经费想要停办北大,要么是学生驱赶校长。
上上一任校长严复就是因上面不支持,上一任校长章士钊因为学生弄了个“留严反章”运动主动退出。
而何燏时遇到的是学生闹事,他要取消预科生免试升正科生的政策,人人都要考试。预科班学生立即视他为敌人,一百多号人学也不上就堵着校长室,弄得何燏时每天找20名警察护身,最后实在熬不住了。
北大的混乱可见一斑。
胡校长和何燏时都是浙省海归学者,都想要在学校内部进行改革,文科中占主导地位的桐城派守旧势力不满,两人私交非常好,好友被迫辞职他正一肚子火呢。
高攀这些学生谁敢留下姓名,顿时作鸟兽散,跑得贼快。
“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我会向教育部申诉,给你们这些学生处分!”
周诒春见他看过来:“嗨~我们清华归外交部管。”
高攀他们跑回学校之后,可不敢说自己没打过清华学校的小矮个们,有人问就说是女子示范学校和清华学校沆瀣一气,这成为了两个学校百年恩怨的开端。
现代这两个学校的学生前后脚翻进圆明园,都被保安逮住了。保安非常生气,质问他们:
“你们哪个学校的!”
清华的说:“我们北大的……”
北大的说:“我们清华的……”
保安更生气了,厉声呵斥道:
“都别给我装!我知道你们人大的!还装!”
第157章 背锅式提拔啊
女子师范学校门口的闹剧很快就见了报,多家报社直接把这件事放上首版。
林砚之一边吃饭一边看报纸,感慨现存的报纸确实是没有什么能够报道的了。
老袁与沙俄签订《中俄声明》,承认外蒙自治权和沙俄在外蒙的特权这件事基本不提,外资背景的报纸也只是一笔带过。
北洋的报纸还在盯着国党锤,把议员赶出北平还不算,国党占据多数的宪法起草委员会解散,大总统还下令取消各省议会中国党议员的资格,上自中央,下至地方,这是打算彻底把国党势力清除掉。
在清除行动中,进步党议员非常卖力,机关报《天民报》摇旗呐喊,把国党彻底打成叛党,危害国家的蛀虫。
只是老袁不会容忍任何一个可能挑战自己的势力存在,哪怕是自己扶植起来的也不行。
“唇亡齿寒喽。”
林砚之觉得国会并不好玩,怎么玩都玩不过老袁,还不如某些国家的国会动不动就打架、丢臭鞋子,至少能看个热闹。
还有才到的信件,林砚之拆开读完后挨个回信。
一封是来自于霍东阁的,在验证过父亲是被毒死之后,他便北上找到了大师兄刘振声,刘振声此时在东北张家教小孩武术。
在得知检验结果后,刘振声又气又恼。当初他就觉得是东洋鬼子暗地里下了药,否则以师傅的本事怎么可能突然暴毙?
如今两人已经去了东洋,按照林砚之的吩咐投靠了孙先生。
精武体育会早年全靠陈其美一众友人鼎力扶持,才能在沪上站稳脚跟。
故人之后过来投靠,又带钱又带人的可把孙先生和陈先生激动坏了。
患难之后见真情,越是这时候越需要有人投奔,否则人心就散了。谁都懂得千金买马骨,霍东阁如今已经成了孙先生的贴身侍卫。
这次来信除了说清楚前因,就是询问一下后续该如何行动。他们只知道那个医生叫秋野,秋野在霍元甲去世后就连忙逃回了东洋,除此之外,霍东阁对秋野的信息一无所知。
当然信中也提到了孙先生最近的状态不是很对劲,和流亡东洋的不少国党人都有冲突,甚至是孙黄两人闹得很不愉快。信中没有说清楚,估计霍东阁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曾经亲密的战友会生出嫌隙,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对于一个武夫来说实在是太难理解。
林砚之回了一封信给他。
想要找到害死霍元甲的真凶,就要抓住“谁受益谁嫌疑最大”的原则,秋野找不到,但柔道馆、黑龙会的人还在,找到这个线头才能顺藤摸瓜。
林砚之担心霍东阁年纪轻搞不明白,特意交代让他和大师兄多商量。孙先生和黑龙会高层关系密切,霍东阁又是孙先生的贴身侍卫,这就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林砚之对霍东阁和刘振兴比较放心,杀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也放心把接下来搅乱东洋的计划交给他们。
林砚之在信中说了个加密通信的办法,并叮嘱看完信之后一定记得烧毁。这套密钥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就是特科在沪上使用的通讯密码,又称之豪密。原理是底本加乱数表,就是一个专用的本子,双方各持一份随机数本子,每组随机数只用一次,用完了就换新的。
即使知道了这种加密方法,以目前的计算能力,也没办法推算出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
重复是密码的天敌,豪密完全避免重复,因此不存在谍战剧中暴力破解、密钥遗失等问题。
林砚之想远程指挥,必须得有这样一个较快的沟通方式。
申归植的独立党在东北地区训练义兵,时不时越境打击东洋人的矿场和交通,同时宣传号召底层受到剥削的朝鲜群众起来反抗。
但这程度的反抗只能拖延东洋人吸血的脚步,并不能改变大势所趋。
原本林砚之希望霍东阁能够接手精武体育会,在《精武英雄》《霍元甲》两本热销小说的加持下,体育会的扩张规模应该比原来历史更加快速。一群热血、练武、有组织力的会员,很容易就能转化为一支部队。
但既然他已经成功投身孙先生,林砚之顺势有了借鸡生蛋的想法。
北洋还有十年命,十年之后就是国党上台,说不定东阁能够混个元老当当。
体育会已经成为了一个商业组织,想要让他们交出掌控权,光靠霍东阁的身份困难重重。可要是有孙先生和陈其梅的背书,相信以体育会腰杆子的柔度来说,问题不大。
孙先生如今最缺的就是人手和经费,恰好体育会都有,霍东阁得不到重用,还有谁能够得到重用?
申归植的独立党是在朝鲜延缓东洋人的攫取资源的速度,霍东阁则是林砚之搅和东洋本岛的关键,谋划有些大,林砚之还需要再完善完善。
另外一封是守昌兄的来信,写了一下在早稻田大学的见闻,尤其是提到了一位安部矶雄教授的都市问题和社会政策的课程,转述了一部分为人民争取福利的概念,这位教授还用日文翻译过《宣言》,认为可以依靠选票进行无产执政。
李守昌阅读了在东洋各类媒体、尤其是杂志上活跃的辩论家的文章,并且挑选了一部分他觉得非常不错的一并寄了过来。
林砚之在给守昌的回信中建议,还是多看多想,试着多接触几条路线。他在信中写道,橘生淮北淮则为枳,水土异也。应该去结合国内的情况,而不是模仿哪个国家或者哪种思想。
安部矶雄的思想更多是改良,而且是走议会选举那一套,这在东洋走不通,在民国更加走不通,上一个试图走议会选举的是国党,死的就是国会多数领袖的宋教仁。
此时的东洋也在接触红色,但是如何理解这种思想非常诡异。幸德秋水代表着最赤红的暴力革命,安部矶雄代表着温和的中间派,而北一辉则成为了阴暗的国家主义右翼。这三种走向不仅仅在分裂东洋,也深刻影响那几万名中国留日学生。
三种路线都有缺陷,要么是无政府主义的暴乱,要么是软弱的温和改良,要么是极端的右翼,而在三十年代整个东洋知识分子群体垮塌之后,无论左中右都始终没能摆脱对天皇权力的依赖,就连安部矶雄也开始转向支持军国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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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攀回学校后便去向老师告了状,正是文科教授黄侃。
他之前说骂白话文,要一直骂到林砚之封笔,那真的就是一直骂。每次上课之前,他都先小骂几分钟,骂爽了开始讲课。
快要下课前,一合讲义,开始对林砚之最新刊载的小说、杂文评头论足,反正里里外外就是看不上。
要说北平谁最了解林砚之的文字,黄侃至少能够排得进前三。
这回学生告状,黄侃一听又是这人倡导女子放胸的离经叛道之说,作为一个极度保守派,觉得耳朵都脏了。
他骂兴来了,立马写了篇文章,找人送去报社刊载。
「近世浮嚣之说四起,有妄人林某倡所谓放胸……视束胸古制为戕害,视袒露身形为康健,颠倒人伦,淆乱男女之分……《礼记》云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非拘缚妇人,乃保全廉耻。女子躯体幽隐,当自敛藏,束胸裹素,非强人所苦,实乃守身自持之道。」
「一众青年学子、女校稚女,读书不求经义,在校聚众争辩、堵门寻衅,视师长规劝如无物。甚公然街巷论辩,大肆宣扬袒露身形之说,路人为之侧目。」
「或辩曰:束胸压抑气血,于躯体有损。余试问:君子束带、士人束冠,紧束腰身,何以不伤身?……」
「倡此说之林某,素好标新立异,前倡白话文、改汉字古法,已为士林所不齿;今又造亵衣、毁女德……徒以新奇博眼球,以求商贾售卖亵衣牟利,名为为民,实则逐利欺世。」
回完信件,林砚之把吕碧晨送的打字机搬了出来,写一会《是,大臣》赚点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