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爱,哈哈,大佬的小时候,回头找人拍个照留念。
一个多月的小孩正是可爱的时候,睫毛长长的,就是胎发不是很茂盛。
“准备叫什么名字?”
钱夏说起这个来劲:“他是秉字辈,我打算叫他秉穹,秉性纯良,志存天穹。”
志存天穹,确实天穹都是他的传说。
见完了大佬满月的样子,林砚之心满意足。
钱家就七八个人,行李也不多,两辆车就先送走了。一块来的周家人就乌泱泱一大片,迅哥儿快步上前,扶住了前头的老太太。
林砚之看着这位经常出现在迅哥儿文章里的老太太,心中颇为好奇。老人家眉眼慈祥,和蔼可亲,实在难以想象,这般模样竟给迅哥儿造成了半生深刻的心理阴影。
迅哥儿热情地介绍一大家子,他给家中的信件提过林砚之的帮衬,周家人对林砚之也多有尊重。
周家三兄弟非常相似,林砚之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周作人和拖他下水的东洋媳妇羽太信子。
周作人私德其实还行,李守昌子女困在北平时,他利用职务收留安顿了他们,还出资送他们去了陕北,偏偏就亏在了大节上。
文人自古软骨头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他媳妇羽太信子就是人丑多作怪,她对能到大城市感到欣喜,这也符合她爱享受的性格。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东洋打扮的姑娘,是信子的妹妹芳子,本来她过来是服侍生产的姐姐,然后就被信子塞给了周家的三弟。
有说法称是信子设计灌醉她造成既成事实,迅哥儿曾评价这是“逼迫加诈骗成局”。
羽太信子真的造了不少孽,污蔑大哥,坑害小叔子,还拉自己老公下水。
三弟周建人没有两位哥哥那样有才气,也没有两位哥哥那样幸运能出国留学,他基本上是自学成才,而且与两位哥哥走了不一样的路,不过确实是命好多了,还长寿。
作为朋友,林砚之也帮忙安排了马车,就是没了轿车的待遇。羽太眼尖,对区别对待有些不快,林砚之就当没看到。
迅哥儿提前把一大家子接到北平来,也不知道兄弟阋墙会不会提前上演。
钱夏则是翘起了尾巴,大摇大摆地走到周作人面前:“启明啊,你可算来了,我给你准备了一身北平最流行的汉服,一会你带回去!”
周作人知道钱夏对他之前的嘲笑有气:“我还是觉得汉服是一种倒退,完全是作秀,并不符合现代社会的审美。共和了,还是穿些简洁些的服装。”
钱夏不依不饶:“那都是老黄历了,你瞧瞧如今北平穿汉服才是潮流,而且好看得很,这都离不开我……我和砚之的努力!”
“改得好看了,那还是汉服吗?”
“怎么就不能算!”钱夏进入战斗状态,“汉服本就是演化的,从秦……”
钱夏为了和周作人斗嘴,特意留下来,心大到没陪着媳妇和才出生没多久的儿子,这也符合他一贯跳脱的性格。
一大家子除了人多,就是行李多。为了减轻迅哥儿的经济负担,老太太做主卖掉了祖宅,这次可谓是举家搬迁。
林砚之正安排人手搬行李,就听有人喊“林先生”,回头一看,泪眼婆娑的盛爱伊一下扑进了怀里。
“林先生,快救一救方姐姐和瑶姐姐吧,出事了!”
“别急,你慢慢说。”
“先回家,路上慢慢说。”
盛爱伊还在女子师范门口的事上打转,一时讲不清楚。
“算了,你来说吧。”林砚之指了指护卫。
盛爱伊张了张嘴,旋即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在一旁嘟着嘴。盛家七小姐在沪上的时候走到哪里不是阿谀奉承,把她捧到天上,什么时候被这么对待!
护卫简明扼要,直接快进到出事的阶段。
“大庭广众就把衣服脱了?”
护卫点点头:“一点预兆都没有,现场当时就乱了套,然后军警就出来抓人。”
“那窑姐穿的什么?”
“就……就只有两片布料。”护卫黑黢黢的脸又变成了酱红色。
“大概什么样子?”
护卫说不出口,比划了一下。
“大吗?”
“很……大,就遮了半个胸。”护卫难为情道。
盛爱伊一想起来也红了脸,真的是太不知廉耻了!文胸在沪上很少,主要就是打不进高端消费市场,不过以盛家的资产,自然能够提前享受。只是她最多也就是尝试一下都市丽人系列,总觉得维多利亚的秘密不太正经。
“那姑娘当众脱了上衣,紧接着大批军警就围上来抓人?”林砚之眉头紧锁,确认道,“中间没漏掉什么细节?”
护卫摇了摇头:“前后不过一眨眼就被人群围了。”
盛爱伊涨红了脸,又气又恼又羞:“为什么问得那么细,那……那文胸有什么好谈论的,难道不应该赶紧去救方姐姐和瑶姐姐嘛!”
林砚之瞥了她一眼:“不问细节怎么判断?她穿得那一款是最高端的半罩杯款式,手工刺绣和高端云锦面料,一件就得一两百,八大胡同的窑姐就没有几个能买得起!就算是买得起,也是为了取悦客人,谁会没事把这一款当成日常穿搭?她们挣的都是辛苦钱,会这么舍得吗?”
盛爱伊对钱也没什么概念:“这样吗?”
“这是被人下套了啊……”林砚之长叹一声,“我还不了解京师警察厅那帮人吗?平时叫个巡警,没个把时辰根本见不着人影。怎么可能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他们分明是提前埋伏好的,就等着脱衣这个由头,好名正言顺地把你们拿下。”
“方姐姐和瑶姐姐岂不是危险了!林先生,您快救救她们吧!”
“不用太操心,简兮的父亲是京师警察厅副厅长,巡警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为难她,就是涂瑶和女子同盟会那边……”林砚之脑子快速运转,看看怎么才能够把她们救出来。
涂瑶是此次游行的组织者,若真是有人设局,领头的人必是重点盯防的对象。
唐大姐南下金陵前就曾拜托林砚之照顾一下女子同盟会,他虽然没有深度介入,但也提供了不少资金支持。
唐群英、沈佩贞都是国党出身,看不惯政党为了大局删掉女子独立的章程,才出来成立女子同盟会,毕竟打断胳膊连着筋,她们身上的国党印记太重。
老袁视国党如洪水猛兽,岂容一个打着妇女旗号,骨子里却与革命党藕断丝连的组织在北平招摇?
林砚之安排了一下,大熊去警察厅打听,丁一则是去联系了钱贵。
不多时,李东明就赶了过来。
“林先生,这回京师警察厅的行动,完全是临时调动。事前没向基层巡警透露半点风声,我们也是到了现场才知道要抓人。”
“有见到方简兮和涂瑶吗?”
李东明摇摇头:“我们都在外围,抓获的人直接被送进了军政执法处。”
林砚之脸色一变:“陆建章插手,事情就棘手了。”
看样子上次给冯玉祥画的大饼,这次得想办法让袁克文帮忙兑现一二。好在袁克文近来得了名又得了利,对林砚之是有求必应。
钱贵前后脚抵达,他混迹北平三教九流,对八大胡同个个熟悉。
“林先生,打听清楚了。”钱贵擦了把汗,“那个当众脱衣的窑姐已经回了妓院,现在闭门不出。妓院的人就没听说她之前和女子同盟会有所交际,不过里头的伙计说了个消息,昨夜她陪过一个人,说出来您也认得,就是王继堂。”
林砚之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始末,老袁早就看女子同盟会不爽,而陆建章和王继唐就是执行者,一个泼脏水一个负责抓人。
把一个本不相干的风尘女子推上前台,只等她一脱衣,便以“败坏风化、聚众滋事”为名,一举收网。
林砚之正想着怎么从执法处捞人,就听到王兴福小跑过来,说是方小姐回来了。
没一会,林砚之就见到了失魂落魄的方简兮。
“先生,我和涂瑶跑散了!”一代侠女有些慌乱,“我去找父亲,他把我赶出来了,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方士清知道点内幕,哪里愿意为了个不相干的女人去得罪陆阎王呢。
林砚之叹了口气:“我这是西游记吗?你们这一个个的。大师兄,师傅被妖怪抓走了!大师兄,二师兄被妖怪抓走了……”
“方姐姐觉得你是无所不能的孙大圣才开口的,林先生,你肯定有办法的!”盛爱伊鼓励道。
林砚之瞥了她一眼道:“那你说说,你是猪八戒还是沙悟净?”
“我才不是猪!”盛爱伊气鼓鼓反驳。
林砚之一抬头,惊奇道:“哟,这不,沙师弟自己跑回来了!”
涂瑶看起来狼狈了些,发丝凌乱,鞋子跑掉了一只,衣服袖子都被扯烂了。
草台班子就是草台班子,女学生就方简兮和涂瑶两个带头的,方士清是副厅长,方简兮逃过一劫还能理解,涂瑶这个领头的执法处都没抓住,属实离谱。
涂瑶一咬牙一跺脚:“林先生,其实……其实我是总统府秘密侦探处的探员,直接受警察厅郭厅长指挥。”
“我明明给他们的就是错误的路线图,为什么会被军警堵了个正着?”
方简兮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可能是探员呢?不会的,不会的!”
涂瑶惨兮兮地笑道:“
我也是身不由己。郭崖拿捏住我的家人,以此胁迫,逼我听命。可唐大姐、沈大姐感染了我,我每次给出去的都是误导信息,我从来没有出卖过女子同盟会!”
林砚之淡淡道:“给你一次机会,你想做个好人?”
涂瑶点点头:“我想!”
呵呵~民国版无间道吗?涂瑶可是女子同盟会最活跃的年轻人,是女子师范最有号召力的人,她居然是侦探,离了个大谱,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真把自己当陈永仁了?不对,涂瑶是警察厅派到同盟会的,可警察厅是反派啊,有点乱。
第164章 隆中对
林砚之找到了冯玉祥喝酒,老冯看着杯中酒: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不好办呐。”
听这意思就知道是大总统下的命令,陆建章就是个执行人。
林砚之先干为敬:“我得说一说陕省的情况。”
冯玉祥摆摆手:“舅舅他有些瞧不上陕省,就不能是富裕点的地方吗?”
“其他地方轮得到陆将军吗?大总统也是要挑软柿子捏,谁会上来就觉得自己牙口好咬硬骨头,让陆将军去晋省和阎锡山打死打活。你愿意去?”
冯玉祥对阎锡山有所耳闻,知道他颇有手段,两年时间就把山西经营得水泼不进。他大量任用同乡,形成以地缘、血缘为纽带的晋系核心集团。
军队、政府、警察、教育系统几乎全部由其亲信掌控,外省人或非嫡系极难进入权力核心。
尤其是整编新军之后,更将倾向革命党或其他派系的军官尽数清除,晋军彻底成了他的私兵。
要是陆建章被派去晋省和阎锡山打擂台,冯玉祥稍微想一想都觉得脑壳疼,他的便宜舅舅还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请砚之教我。”冯玉祥拱手道。
谁没点野心呢?张凤翙三十出头就是一省都督,老阎更是28岁就被推举为都督,他老冯年龄相仿,还只是陆建章手底下的一个营长,能使唤的也就那么点兵。
北平城里一个砖头砸下去,不是高官就是军头,窝在这儿,哪有什么前途?
老冯其实非常想出京,奈何陆建章有些嫌弃陕省人少地贫,这才卡在这了。
林砚之就差拿把扇子:“张凤翙能够成为都督,是因为哥老会、新军、士绅共同推举,这导致他缺乏权威,不像阎锡山清洗了其他派系一家独大。说张都督是软柿子,就是因为他嫡系部队太少,大量民军、哥老会武装各自为政,甚至还爆发过民军与他的嫡系部队的冲突,所以他们根本挡不住白朗的入境。”
张凤翙东洋振武学校出身,和阎锡山是同期,他可是一个让满清贵族都不敢面对的人物。他带着复汉军横扫满城、做回自己,让满城中的贵族们,不论男女老少,都集体去跟努尔哈赤讲述大清的辉煌。
就是吧,政治和管理上菜了点。
“陆将军只需带一镇兵入陕,借围剿白朗之名,实则沿途清理各方武装,逐个击破。短则三月,长则半年,陕省便可收入囊中。”
冯玉祥仍有些犹豫:“可陕省养得活那么多部队吗?”
辛亥后清军反扑、民军割据,又遭白朗起义军数次劫掠,农村凋敝,土地荒芜,陕省的经济已经崩溃。张凤翙手里头没钱,就只能看着各方军头做大。
相比较而言,阎老西就有钱多了,晋省东有太行、西有黄河,基本没被外部军队进来过,相对要稳定,加上老阎确实是种田的一把好手,稳定农业还能发展工业,底子就要比陕省好太多了。
林砚之放下酒杯:“以乱养势,以势夺利,以利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