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季同感觉老板病急乱投医:“瘦郎,你疯了?”
北平的老少爷们是老相与吗?自家报社在头版明晃晃写着地址呢,崔季同觉得要是缩量或者隔天,报社能被人给堵住丢白菜棒子臭鸡蛋。
陆净熙跺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如之奈何?”
“砚之笔力浑厚,写起来文思泉涌,我们定好他下一篇小说不就好了!”
陆净熙直拍手:“是!找个时间再找他喝酒,磨也要把他下一篇小说磨出来。”
和其它刊载小说的拖拉不同,《精武英雄》每日爆更,章章爆爽,直接带起了一波讨论热度,读者越追越上头,没订报的人专门为了看小说跑去订报。
就像是网络小说一样,只要是爆更,并且能够带来一波又一波的爽点,细枝末节的小问题能够被读者忽略。
一开篇,霍元甲一打三,爽!
第二章,霍元甲中毒,但是霍元甲的徒弟在东阳学堂一打多,爽!
第三章,精武门,霍廷恩以武会友,碾压倪师傅,爽爽爽!
网络小说的黄金三章原则,直接让不少民国通俗小说作家大脑宕机,怎么能每个章节都有让人抓耳挠腮的钩子呢?
哪个时代都有仿写者,《精武英雄》的爆火引来了不少小作者,可是抓耳挠腮的,就是写不出这味道。
说完文的,再说说武的。
辛亥之后,天桥地区形成以戏棚、茶馆、落子馆、露天卖艺为主的娱乐集群,包括京剧、蹦蹦戏、皮影戏、大鼓书、相声、摔跤、杂技等。
有一个杂耍班,从津门来的。
津门这地方一贯就有点魔幻现实主义,有句俏皮话是这么说的:“北平衙门多,魔都洋行多,津门嘛,衙门洋行一样多。“
1860年天津门开埠后,英、法、美、俄、德、日、意、比、奥等9国设立租界,形成“万国建筑博览”奇观。街道上黄包车、自行车、汽车并行,有轨电车在日租界运行。街边摊、修车摊、卖艺人等市井景象常见。
又是港口,也曾是租界地,洋人势力错综复杂。而北平的能人动辄就跑到津门隐退,所以这地方就复杂得很。
杂耍班的少班主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往炕上一躺:“大块头,伺候我抽一口。”
身高一米八、身材魁梧精壮的汉子从门外进来,别看他魁梧,做零碎细活却一丝不苟。
爽快之后,少班主仰躺着:“给我……念念吧,昨儿的《精武英雄》有更了吗?”
“有。”
“就念这个!娘的,陈真这小子真有福,东洋大姑娘倒追他!”少班主吸上头了,“换我,怎么着得先把这么好的娘们给整了。”
丁一闷声闷气道:“陈真那是为了家仇国恨,才不惦记儿女情长。”
“嘿,有趣,你个闷葫芦,今儿还敢跟我掰扯理儿?”少班主来了兴趣,“怎么着?国仇家恨妨碍我睡东洋娘们了?我睡她们也是为国争光!”
说着,少班主身体有些发热:“得,越说越来劲。东洋娘们摸不着,胡同里姐儿们还不行吗!”
少班主烟也不抽了,报纸也不听了,披上衣裳,甩门就走:“你自己在这儿看吧!”
大块头叹了口气,拿着报纸坐在大门门槛,低着头继续看精武英雄的第三章。
他本是山东人,年少的时候一路乞讨到了津门,被老班主收留。起初,他就是个瘦高个,因为个子太高,所以很多杂耍戏法他都做不了。老班主心善,见大块头和自己儿子年龄相仿,就让他在儿子身边当个跟班。
这么多年下来,大块头长得又高又壮。
杂耍戏班不少人是有点真本事的,毕竟在津门这种地方,手里头没点功夫,很难在街头讨口饭吃。
不过老班主并没有传授大块头什么拳脚,只是说人啊,有了本事心就容易野,耐不住寂寞。
他还是想让大块头守着自家儿子,也好有个保障。
大块头对照着报纸上写的,手里开始比划。
他读的是死书,完全是跟在少班主后面顺带着听点,分不清楚文章好坏,所以他能够忽略乱七八糟,只看小说里面对照描写的一招一式。
师兄弟们卖艺回来,一进门就骂骂咧咧。
“丁一!傻愣着干嘛?倒水!”领头回来的人唤道,“我去的街被臭脚巡给盯上了,讹走我一块大洋!今儿都没挣钱,还倒赔了!”
他见大块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火气就上来:“别以为跟了少班主就敢和我们摆架子,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大师兄!”
丁一放下报纸,站起身来,嗡声嗡气:“我刚才看入迷了。”
旁边师弟赶紧打圆场:“大师兄,你和大块头较劲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脑子。”
大师兄哼一声:“看报纸有嘛用?都是唬人的玩意儿!”
丁一实诚道:“我觉得里面的招式写得非常有实战性,非常细致。”
大师兄见他反驳,感觉被质疑了权威:“小说懂吗?都是假的!”
丁一不依不饶:“可你昨天说,霍元甲以前在津门待过,你说你还见过。”
大师兄噎了一下,更火:“人是真的,故事是假的!”
丁一眨眨眼:“霍元甲是真的,那精武门是真的吗?
霍廷恩真是他儿子吗?
陈真那拳脚,真不能练吗?”
大师兄被问得下不来台,扬手就扇:“你个傻大个,还敢跟我犟嘴!”
旁边师弟都吓一跳:“大块头,躲啊!”
他轻轻往后一撤步,大师兄一巴掌扇空,身子往前一扑。
丁一顺着报纸里记的路子,抬手一引、一压、一崩——
“嘭!”
大师兄直接被掀翻在地,疼得直哎哟。
“大块头,你怎么能动手大师兄呢?”
这都不是挑衅,这是造反!
大师兄爬起来,冲上去就是几个巴掌,一贯老实的丁一只是双手护着头。
“让你还手!让你还手!”大师兄气急败坏,“我可是学了几年形意拳的,让让你,却被你偷袭,你个没武德的家伙。”
丁一皮实,可被连续扇打也有些受不了。
“大师兄,好疼,别打了!再打……再打我要还手了。”
大师兄嗤笑一声:“你倒是还手啊!看我不打死你!”
丁一记得小说里里面写过一个招式——侧踢。就是把全身力量集中在腿部,顺势侧身踢出。
大师兄飞起老高,然后大家就看到了在地上哀嚎的大师兄,一脸无措。
老班主听见动静出来,一看这架势,脸立刻沉下来。
“你这两下子,哪儿学的?”
丁一老老实实地答:“报、报纸上……《精武英雄》。”
老班主一把抢过报纸,翻过来掉过去看,哪有什么武林秘籍?
“你师兄学过形意拳,你说你光看报纸就能打得过他?”
“嗯。”
“也罢,不愿说就算了。”老班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戏班,留不下你了。”
丁一愣了:“为嘛呀?”
老班主沉声道:“你现在是会武的人了,心野了,我这小庙装不下你这尊大佛。真要在我这儿待着,早晚给我惹大祸。走吧。”
说着扔给他两块大洋:“拿着当盘缠。”
丁一像是个做错了的孩子,拿了两块大洋,一下不知道去哪。
他在山东几年,又在津门待了十年,除了戏耍班的师兄弟,没什么亲近的人,不知道何去何从。
看着怀里面的报纸,他决定先去找精武门北平办事处。
既然霍元甲是真的,精武门也是真的,那么小说里面的拳法肯定也是真的。
老班主做的决定,师兄弟不敢有任何质疑,只有躺地上的大师兄还在骂骂咧咧。
“嘿,大块头是看的什么报纸?”
“群强报吧?在津门没听过。”
“大块头我们还不了解?实诚的很,他说的《精武英雄》说不定真有什么秘籍呢?”
“这你们也信?”
“一份报纸横竖不过一个子,万一呢?”
“同去!同去!”
第24章 什么哥尔?
稍晚些时候,小月的烧算是退了下来,脸色看起来正常了一些,睡着的时候呼吸匀称了许多。
这让等候许久的方简兮和大熊舒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退烧了,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林砚之瞥了大熊一眼,小样,不是不信我吗?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科学的力量。
钱夏让老王头弄了顿晚饭,几样家常小菜,一锅热粥,方简兮和大熊却没什么胃口。
林砚之只能说:“夜里容易复热,你们不吃东西,半夜里没力气,总不能让我熬夜通宵吧?”
这两人才坐下来,扒拉了两口饭。
5岁的秉雄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人嫌狗厌,精力旺盛,吃了两口就在院子里面瞎跑。
大熊看着他出神,秉雄和小月差不多的年纪,一个有爹有妈有人疼,能够肆意撒欢;另一个出生后就悲苦,好像是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连一口饱饭、一丝安稳,都成了奢望,如今躺在床上不知能不能过得了鬼门关。
怎么境遇就天差地别呢?
秉雄倒是对大熊非常好奇,为了表达小孩之间的友好,秉雄把林砚之送他的车轮泡芙转送给大熊。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钱夏直撇嘴,自己花言巧语才从儿子手里骗了半个过来,这小子倒大方,初见面就送了一整个给别人。他就是孩子脾气,也清楚大熊确实可怜,并没有说什么,不过是一个老父亲单纯的嫉妒而已,只能在一旁闷头喝粥。
10岁的大熊想要保持一会高冷,奈何5岁的秉雄就是个跟屁虫,不收还跟人急。
最后还是林砚之开口:“拿着吧,秉雄一片心意。”
大熊才迟疑着,接过了那半块泡芙。可他拿到手,却一口不动。
林砚之奇怪:“怎么不吃?”
大熊低着头:“留给小月。”
“小月现在吃不了这个,奶油腻,对伤口不好。等她好了,我再去给她买新的,管够。你先吃。”
大熊又把泡芙递到方简兮面前。
方简兮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你吃吧,我不爱甜的。”
她在津门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这种点心吃过不少,本就不太稀罕。
大熊这才慢慢把泡芙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酥皮掉渣,奶油香甜,是他这辈子从没尝过的味道。
他慢慢地嚼,慢慢地品,品着品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