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3:行走在民国 第54节

  当然,这个专栏也不是光蹭热度,实在是解救出来的懵懂的孩童太多,记事模糊、言语不清,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姓名、家乡,说不清楚父母样子。更别说是尚在襁褓的幼儿,还没记忆呢。

  不借着发行广泛的报刊,怎么能帮他们找到父母呢?

  难道靠官府啊?

  想什么呢。朱其慧是总理夫人,宁可自己开善堂,都不放心把孩子们交给官府开办的机构。

  这要是把寻亲的责任交给警察厅,不说吃拿卡要,就说《姊姊妹妹站起来》里头的悲剧说不定得重演。

  实在是不寻亲不行,本来说好的只有七十多人,一下膨胀到两百多,朱其慧压力也很大。即便有捐赠的香山宅院可用,场地实在拥挤局促,物资人力皆捉襟见肘。

  况且,寻得亲生父母,对孩子来说不亚于重生。

  至于本就是被父母抛弃或者售卖的孩子,朱其慧也会在善堂好好照顾他们。

  专栏构想一出,瞬间让陆静熙与丁保成争执不休,二人当着林砚之的面,互不相让,都想全权接手这个全新的热门栏目。

  如今全城舆论热度鼎盛,这一档寻亲专栏自带流量,丁保成想要保住如今报纸的销量,陆静熙则是苦于最近没有什么火热小说的连载,希望通过专栏能够挽回一些读者。

  最终还是陆静熙得了专栏。

  林砚之的《壮志凌云》快写完了,《正宗爱国报》需要预留版面,想要添加一个专栏实在困难。加之林砚之如今是《群强报》股东,也不能冷落了陆净熙,什么好东西都给别人。

  专栏第一篇文章的素材已经有了。

  之前说过,女子同盟会当中有一位女性是为了寻亲才加入,希望能够推动打拐议案的通过。

  此次抓获的人贩当中,恰好有一人交代了一桩拐卖案,时间地点都对得上,连孩子的胎记都与这位夫人失踪孩子的一模一样。

  根据人贩的交代,孩子被他卖到了津门的一处工厂里头,孩子的父母连夜就租了马车朝着津门赶去。唐群英才收到电报,确实是他们丢失了两年的孩子,第一时间就来分享这一份喜悦。

  报道不怕真实,就怕真实里面掺了点私货。

  报纸上刊登的窝点实景、孩童惨状的画面触目惊心。全城打拐热潮与真实的寻亲喜讯,彻底点燃了北平百姓的民情与正义感。

  京师警察厅的报案量连日暴涨,创下新高,无数百姓主动上门举报线索。

  “警官,我隔壁一对夫妻十分可疑,白日闭门不出,深夜才外出游荡,屋内时常传出孩童哭声!”

  知道内情的巡警一脸无奈:“人家不过是才从南边搬来,白天要出去找工作,没人带孩子,孩子才啼哭不止。”

  在如此氛围下,从外城到内城,人贩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街头若是哪个孩子哭得厉害,旁人立马会问大人和小孩的关系,深怕是陌生人拐来的孩子。

  连带着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流氓混混,这回也被牵连,被巡警送进去冷静冷静。

第81章 怒扫风尘

  历史活动是群众的活动,随着历史活动的深入,必将是群众队伍的扩大。而想要得到群众的拥护,就得关心群众的痛痒,就得真心实意地为群众谋利益。

  真正的铜墙铁壁是什么?是群众。

  唐群英看到了群众的力量,尽管她还没有清醒意识到,没法总结成为理论,却明白民心可用。

  惩恶便是善,除暴即为公。群众最朴素的价值观,便是她们女子同盟会推动议案的最重要的力量。

  根据京师警察厅连夜审讯,大部分人贩子都已经交代,只为苟活。这种丧尽良心的事情没人管就罢了,一上秤很容易就拉出去毙了。

  除了查找被解救妇孺的来源,还要追查已被卖掉者的去向。其中就有不少女子和小女孩被卖入青楼妓院,唐群英提议借此机会把姑娘们解救出来。

  “林先生的小说中,佟李氏救女无望自尽,我们不能让大香的惨剧继续发生,也不能让佟李氏的悲剧再度上演。”

  沈佩贞振臂一呼:“砸了那污秽之地,救下我们的姊妹。”

  几十人的女子同盟会顿时响应,有的还准备呼朋引伴。

  涂瑶更别说了,昨日行动之后她就得了唐群英给她的一把撸子,此刻满脑子就想着找个人试试自己的枪法。

  好在唐群英知道涂瑶尚且年轻,脾气急躁,做事不顾后果,出发前就把撸子给暂时扣下。

  涂瑶嘟着嘴:“大姐,你说我急躁,你才是最急躁的那个。”

  临了,她还是从地上撬了块青砖,拎着觉得也挺趁手。

  老北平的城市格局为“内九外七皇城四,九门八典一口钟”。在明朝时期,妓女单独活动的地方在东四南大街一带,叫做勾栏,勾栏瓦舍一词就源自这里。

  乾隆时内城严禁开设妓院,烟花柳巷都搬到了前门和大栅栏一带,就是所谓的八大胡同,其实真正的八大胡同至少有十五条胡同,只不过最出名的有八条。

  前门火车站建成,临近的八大胡同非常繁荣。清末时娼妓行极度膨胀,声名鹊起。其中最为著名的是赛金花和小凤仙,尤其是赛金花还制定了一等妓院“清吟小班”的规章制度。

  清吟小班不留宿客人,就是陪着打牌聊天,绝对的海鲜价素菜,想要和这儿的姑娘谈情,那得准备大把大把的钞票。

  丫的,颇有一种一流企业做标准、二流企业做品牌、三流企业做产品的既视感。

  二等茶室需要接待客人,里面的姑娘不少是从清吟小班排挤出来的,她们才艺稍低或者年龄稍大,主要是让有点小钱的人尝尝一等标准阉割版本的味道。

  三等就是很纯粹的皮肉生意,荤菜荤价,场地一般,服务一般。这个等次的数量最多,超过一二等的总和。四等则是完全走量,白菜价,里头的妓女都提不上裤子。

  女子同盟会本就对青楼妓院不爽已久,此时得了会长的命令,会同过国会门口示威的妇人,拢共将近两百人,浩浩荡荡就朝着八大胡同进发。

  一路上高喊口号,也吸引了不少人加入队伍。经过之处,行人纷纷回避,属实是女子同盟会打了出名气,谁也不敢触霉头。

  八大胡同的青楼妓院哪家不是手眼通天、背景深厚?常来常往的都是军政官员、国会议员、名士文人,是客人也是保护伞。可是这些人在听到了唐群英的大名后,纷纷提上裤子,抓起衣服就跑。

  跑得慢的,就被先头部队堵住去路。

  “姑奶奶们,别逮着我,我就花钱过来寻乐子,真不知道他们是被迫的。”

  唐群英揪着这男人的衣领“:枉费你身居要职,白日不在办公,还在这夜宿,这烟花柳巷之地,你能不知道女子们是怎么来的?”

  拐卖妇女向来都是重罪,可哪有人来主持公道,大多数拐卖案子都是不了了之。被诱拐的女子大多是卖入妓院充当娼妓,这是人贩子们最直接的变现方式。

  她们大多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不少是生活困顿的旗人女子,有的甚至几岁、刚出生就被卖给了老鸨子,养到十来。

  一开始的死活不从,到后来的顺其自然,她们最终变得麻木,甚至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唐群英就是要解救她们,更别说从人贩那里得到了口供,警察厅不敢救的她救,国会不敢禁绝的她来,一句话,这就是民心所向!

  此人拿衣服捂着脑袋一个劲地求饶,生怕登上北平的各种小报。不仅颜面尽失、沦为笑柄,就连仕途前程都将岌岌可危。

  浩浩荡荡的娘子军,管你三七二十一,一家家查验,不开门的直接踹门,赶拒检的直接枪口指头。

  方简博听到楼下哄闹,生气地坐了起来,身边尽是白花花的女子。昨天号称要嫖10个,实际上到了3个便有心无力,后头的几个也就是逗弄了他一番,姑娘们也喜欢这种银样镴枪头。

  就说了两句好话,钱照挣,还不用卖力。

  到最后方简博实在是撑不住,便沉沉睡下,醒来便已经是下午。

  “嘛玩意儿,扰我雅兴!”

  方简博正要把小厮喊来,却觉得后腰阴酸地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又躺了回去。

  门口陡然传来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看着一床的污糟,余瑶面色通红,把中间只穿了条内裤的方简博拎了起来。

  床上莺莺燕燕瞬间吓得浑身哆嗦,以为是谁家母老虎上门抓奸,慌忙扯过衣物,四下奔逃。

  可出门一看,整栋青楼早已乱作一团,几人拦住了衣衫不整的她们。

  “你们是不是被拐卖的,今儿我女子同盟会在此为你们做主,有冤伸冤,有苦诉苦!”

  年长些的赶紧摆手:“自愿的,我们皆是自愿在此谋生。”

  “机会仅此一次!如果是有冤屈和胁迫,赶紧说明,若是错过了如此机会,日后再被欺凌,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众人依旧一口咬定皆是自愿。

  一二等的青楼妓院规则相对规整,待遇远胜底层暗娼窑子。客源多是达官显贵、名流雅士,只要乖巧逢迎,日子过得还算是逍遥。

  老鸨的管理上也是手段柔和,胁迫不过是辅助,真正的是诱导,让姑娘们认了命,没了挣扎的心性。当然了,真的是骨头硬的,磋磨不了,自然也是打死了事,或是转卖给低等的妓院。

  这熬过来的,她们更多的还是指望能够攀上贵人,哪怕只是作为妾室、外室,也算是余生不错的归宿。

  即使如此,还有几个少女声称自己是被卖来的,她们年纪还小,有些倔强脾气。

  唐群英当机立断,先将这几个带走,其它认命了的便不再强求。

  瘫在地上的方建博强忍腰腹酸痛,挣扎着想要起身,气急败坏嘶吼:“你们放肆!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我要告到警察厅、告到国会,要你们付出代价!”

  正要准备离开的涂瑶听得心头冒火,转身又快步走了进来。

  “国会什么玩意,老娘去闹过,警察厅什么东西,老娘恨不得炸了那儿!至于你爹是谁,你大可回家问你娘!”

  话音未落,扬手又是两记清脆耳光,打得方简博晕头转向。

  “你房中的女子不过十几岁!”涂瑶怒火中烧,“小小年纪,惨遭拐卖,已是人间至苦,你却丧尽天良、找她享乐,简直猪狗不如!”

  盛怒之下,她朝着方简博裆部就是狠狠一脚。

  一声凄厉哀嚎响彻整栋青楼,躲在各处的狎客听得裆部发寒、两股打颤。

  八大胡同上百家青楼妓院,三四等才是主流,唐群英觉得若是不趁着民愤,以后怕是没了解救机会。

  闻讯赶来的巡警队,来了也是白来。女子同盟会众人手持棍棒,领头之人更是手握短枪。

  普通巡警不过是赤手空拳,最多是怀里藏着些偷袭的面粉,面对彪悍女子和看热闹的民众,只能是袖手旁观,看着倒像是女子同盟会的守卫。

  才出来的涂瑶看见穿制服的就气急,操着青砖就朝他们冲过去,这帮巡警也着实废物,都没接触就一哄而散。

  京师警察厅随后又派出了些北洋出身的巡警,可唐群英提前安排好了拿着相机的外国记者,这下巡警不敢动弹。

  国人对自己人向来苛刻,随随便便就会被扣帽子。可如果是洋人,情况就不同了,人们纷纷开始反思,唯恐让洋人不满意。

  唐群英自然是知道洋人非良善,可她更清楚,眼下国内报刊大多畏权避事、不敢发声,只能是借了洋人的身份,才能撕开舆论的封锁。

  当然,国内办报人也有骨头硬的,丁保成连大总统都敢骂,才不怕其他叼毛,和大总统一比,都什么玩意儿。

  加之《姊姊妹妹站起来》便是在他这连载刊发,堪称是此次打拐浪潮的源头。

  丁保成忙了一夜,直接就发了社论:

  “风尘娼寮之弊,自古便是束缚、压榨女子的桎梏。旧制沿袭千年,积弊深重,难道沿袭已久,便是理所应当?民国肇建,共和立宪,一曰平等,无种族阶级宗教之区别。二曰自由,非依法律不得拘禁、伤害……今日民气沸腾、群情激愤,正是革除积弊、清扫乱象之时机……”

  有人开团,自然就有人跟团,和骂骂咧咧的各大小报相比,丁保成觉得自己都算是文明的了。

第82章 票数不够就开挂(求一波追读订阅和月票)

  一块砖头丢进狗窝,哪条狗叫得最惨,就一定是砸到哪条了。

  砸到的不一定是狗,叫的一定是狗。

  简称狗叫定律。

  闹过了国会,又来闹八大胡同,一群女子如此胆大妄为,就有文人名流、旧官僚、卫道士联名请愿,希望大总统能够好好管一管,要把女子同盟会解散,并且逮捕带头的唐群英等人。

  特别是被女子们堵在青楼妓院里面的人,逃出生天后便觉得羞愤难当,誓要报仇。

  《新时报》发表评论:

  “国有国法,市有市规。八大胡同依规纳税、合规经营,乃京师沿袭旧例之业态。唐群英、沈佩贞辈聚众滋事、打砸扰市、肆意拘辱官绅,是为乱法、是为扰民。当从严论处,以正视听,以安市面。”

  随后《朝天日报》试图为嫖妓正名:

  “古来风月,亦有风致。绛真善谈谑,能歌令;杨妙儿利口巧言,诙谐臻妙。郑举举负流品,巧诙谐……士大夫困于礼教、束于朝堂,唯有青楼脂粉之地,可得知己,不失为开明之举。狎妓不尽是肉欲私情,实为心灵相契、情志相托。是以狎妓无罪,风月无错,不必禁绝。”

  文中几位都是唐时名妓,这倒是被人扒拉出来作为例子。《烟花录》:“妓绛真与郑举举互为席纠,宽猛得所”。席纠就是酒宴主持,说郑举举、绛真等人并称常与朝士名流交往,尤以调和宴席争端闻名,王致君、孙文府等官僚及状元孙龙光皆为其座上宾。

  一时之间,守旧文人、官僚附庸纷纷附和,论调大同小异。

  如此自然是被《正宗爱国报》呛声回去:

  “要说国弱,便是男子的腰弱开始的。国会议案、政府预算、政团之事,哪一桩不是在八大胡同的燕语莺声之中暗箱交易、私相授受?庙堂公事,尽批着风月私谈之皮。尤其可笑,京师大学堂狎妓之风极盛,每日晚饭后,老师带头,率领学生乘坐洋车,浩浩荡荡直奔八大胡同,师生同乐。

  百官沉湎温柔,书生醉于风月,腰软精气散,何以强军?何以富国?何以立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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