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3:行走在民国 第55节

  丁保成骂人骂得贼狠,直接把去妓院和国弱联系在了一起。

  林砚之看了直接拍额头,风向彻底偏了。应该讨论的是解救女子、禁绝妓院,而不是该不该去嫖妓。

  而国会的林森听闻唐群英又搅动风云之后,只觉头疼不已。

  国会推进禁娼、打拐、女子选举的议案本就阻力重重、举步维艰,国党内部尚且意见不一、分歧颇多。此番过激举动无疑是将原本中立温和的议员推向对立面,让本就艰难的议案,更是雪上加霜。

  国党不少大佬也爱好嫖妓,更有名有姓之人被娘子军们按在地上暴打,全因他爱好虐待,床上的女妓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此人在洋人医院放出话来,若是议案通过,他这议员就不做了,俨然是成为了极端反对派。

  进步党的党刊《天民报》更是直言:妓院不可废、风月不可禁。强行洗白娼妓行业。

  说“妓”只卖艺不卖身,本就是有一技之长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娼,无艺可卖只能卖身,但不卖灵魂。一般是底层女人因为家庭生活所迫才去为娼,不必戴有色眼镜去评判,当作一项正常的社会职业。其实最惨的还是儒生,读了四书五经,干不得农活,做不了工,想要卖身去无人搭理,他们才是最惨的。

  末了,报纸还感慨:今世读书人最苦,欲卖身求荣,尚且无门可售。

  这把丁保成气得,直接冲到《天民报》门口就是零帧起手:

  “田文静,我CNM。”

  里头进步党的人还敢出来还嘴,说的还是闽南话。

  丁保成鸡同鸭讲,两个人各骂各的,到了最后丁保成火大了,直接使用了从林砚之那儿听来的话。

  “你们知道活了一千年的木头叫什么吗?”

  那人一时呆愣,怎么吵着吵着还问起了问题。

  “千年神木,傻子!”

  那人气得要动手,被一旁的人拉住了。丁保成又不傻,从报社带了不少人过来,打起来《天民报》不会占了优势。

  “那你们知道超过一千年的木头叫什么吗?”

  “超龄老木,傻缺。”

  是可忍孰不可忍,最终还是打了起来。

  林森紧急和唐群英碰了头,希望能够把禁绝妓院的议案改成监管。

  “希陶,如今局势,想要一口气通过这三条几乎是不可能。”林森诚恳道,“尤其是第三条试点女子选举,上下无人认同,想都不用想。”

  “如今之计,只能是借着打拐的风口,先把第一条给通过,不管如何也算是有所进展,而把禁绝妓院改了也是为了团结,如今党内分歧太大,全面封禁太过激进,极易激化矛盾,如果是强推的话,可能我们自己就得分裂。”

  唐群英全程参与了解救被拐妇孺的行动,似乎思想上有所进步,思索良久之后说:“女子选举可以暂且放放,禁绝妓院也能松口,但必须做到八大胡同、北平绝对不允许出现被逼为娼、被拐沦落的事。但凡胁迫拐卖、强逼风尘者,一律严办、绝不姑息。”

  一向刚烈激进、寸步不让的唐群英,此次并未强硬死磕,这让林森有些惊讶:“你今日怎会如此轻易松口?”

  唐群英笑了笑:“我似乎是寻到了一条新路,我看见了一股新兴的力量,一股千百年来被人忽视力量,也见识到了这股力量的强大。”

  林森还想问问到底是什么力量,对方却不再多话。

  唐群英自己还没理清楚,只是说道:“我不争一时的一纸空文,往后我办学堂、开女厂、办报刊、兴教育。”

  “你们迟早会亲眼看见,这股力量有多磅礴。”

  林森心中震动,却也长松一口气。

  他是个老好人,所以见不得曾经抛头颅洒的女同志被抛弃,可也正是如此,目睹内部就要分裂,他又是心急如焚。

  既然唐群英已然松口,那么法案还有推进下去的希望。当晚,他就收到了南方打来的电报:

  唐此番大闹,民心大势已成。凡敌所恶,必是我之所争,望长仁尽力推动。

  林森敏感地感觉到此事已不再是妇孺之事,而是上升到了两派的斗争。政坛博弈,向来如此。

  再结合局势,他便能够理解南方的打算。

  北洋步步紧逼,南方各省筹备不足,恰好可以借着此番民间舆论沸腾、北平乱象丛生的局面,牵制北洋势力、拖延时日,为南方争取时间。

  身在魔都法租界的孙先生特意发来电报,授意林森管管控党内的分歧,而帮他处理文字的人是他的新秘书,姓宋。

  同盟会改组成为国党之后,也出现了派系。所谓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派系主要是孙黄的革命派、宋教仁的宪政派、北方温和派和一部分的投机官僚。宋被刺杀之后,宪政派群龙无首,对北方尤其敌视,而孙黄本就打算死硬进行到底,他们便靠拢了过来。

  如此数来,孙先生凭借着威望能够压过宪政和温和派,至于投机官僚本就是摇摆,谁能得胜便跟着谁。

  有了南方发来的电报,林森当即召集众人开了小会,会上自然是唇枪舌剑,但也统一了国党议员的意见。加之唐群英的松口,法案内容主要集中在打拐和严管妓院,与之前相比算得上温和,多数人能够接受。

  除却少数当日身在八大胡同的议员拼死反对外,其余国党议员统一了立场,全力支持议案推进。

  林森担心迟则生变,利用职务之便,举行了临时会议。

  国会门前,百姓自发聚集。

  但凡议员前来参会,门口的百姓就会当众问:“支不支持打拐,支不支持管理妓院!”

  如果是支持议案的,百姓们便欢呼、掌声雷动。

  若是进步党的人,还反对议案,就堵着门不让他进去。

  “此处乃民国国会,还不给我让开!”

  民意就是顺毛驴,你要是安抚,说不定还能消解怒气,你如果对立,那就别怪老百姓的怒火了。

  “你算什么议员,谁把你选上去的?”

  “生儿子没屁眼的家伙,你良心丧尽。”

  “你没孩子吗,你家里头没女人吗?你们家就你和一口棺材吗?”

  “……”

  此议员七窍生烟:“凡夫俗子,讲不通道理!只知暴虐,毫无理性!”

  也不知道是谁丢了个臭鸡蛋,旋即就有烂菜叶、果核扑面而来,砸得进步党的议员狼狈逃窜。

  根据国会组织法“非3/5以上之出席不得开议,非出席议员2/3以上之同意不得议决”,林森看着台下空了一大片,根本就不符合组织法规定的人数,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是让国会军警找了处低矮的围墙,搭上梯子让滞留在外的国会议员进来。

  他是个老好人,又不是蠢人,进步党里头坚决的反对派当然是不会让人进来,主要是进步党开明派和国党议员被放了进来。。

  议员差不多到了七成之后,林森立马让人宣读投票议程,哪怕是有议员自己想办法进来,都被军警以投票已经开始给拒之门外。

  七成的三分之二其实还不到全部一半,算是强行通过了议案。

  表决后,确实有大量的进步党议员要求重新投票,奈何林森两手一摊,有本事你们去和门口的老百姓说去,看看他们手里头还有没有臭鸡蛋和烂菜叶子。

第83章 迅哥儿迅哥儿,实在是太强了(又是万字更新,求一切)

  外头纷纷扰扰,非常简单纯粹打拐行动,就成为了党派之争,这让人意想不到。

  看到报纸上吵的热闹,不得不感慨文人的斗争始终是要比党派论战火药味小得多。文人之争多是理念,而党派互相攻伐,则是造谣、揭短无所不用其极。

  你说我滥杀无辜,我说你道貌岸然,实在是让乐子人极其满足。

  尤其是这次国会投票,老百姓的围堵相当于给国党开了外挂,这让进步党的人无法忍受,纷纷在报纸上开麦。

  国党的人自然也不会罢休,仗着有民意支撑,发起反击。

  唐群英甚至开始走起了群众路线。

  凡有进步党议员反对议案、洗白青楼妓院的,她便带着一众娘子军堵在对方宅邸外头狂喷,非要让他讲清楚自己的观点。搞得人家的女眷看老爷的眼神都不太对劲,怀疑他是不是喜爱沉湎风月、狎妓寻欢,这才拼命反对。

  林砚之除了在家写稿,顺便还关心一下钱夏那边漫画进展如何。

  有了周先生的加入,整个漫画民工队俨然发展转变成建筑工程队的意思,分工更加明确,不管是人物画风、分镜构图,都有了质的飞跃。

  随着北平各大高校陆续放暑假,北师大学生口口相传,漫画施工队的人数不断扩充,短短时日便突破二十人。

  钱夏原先的屋子已容纳不下,他就找到了陈校长。陈校长提出的校训便是“诚勤勇爱”,倡导学生全面发展,非常支持学生趁着假期在钱夏手底下兼职。

  毫不费力,钱夏就得了两间教室和一间办公室。

  学校的公家资源,不蹭白不蹭,何况陈校长本就是此间高手,钱夏不过是有样学样。

  林砚之头回进来,校园规整雅致,搞得有模有样,比混乱的女子师范高出几个档次。

  才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头钱夏和周先生正在争论。

  “陈真一角,在原著人文小说里塑造已然足够饱满立体,无需过度夸张改动,一切当以原著文本为根基,有据可依才是正理。”这是钱夏的声音。

  周先生当即反驳道:“漫画漫画,不夸张,不夸张还能是漫画?当真只求如实复刻情景,不如直接请洋人来拍电影,何苦费心创作?”

  门外的林砚之闻言,一拍脑袋,倒是可以把拍电影这事提上日程。

  当初想着要ip一站式开发,忙来忙去就给忘了。

  课本上都说国内最早的就是1905年拍摄的定军山,其实国内出现电影要早得多,1896年的时候,西洋影戏就在魔都的徐园放映,1908年的时候,魔都就出现了第一个电影院,叫做雷马斯虹口大戏院。

  今年,就有国内最早的两部短故事片《难夫难妻》《庄子试妻》陆续上映。两部电影都只有30分钟时长,其中难夫难妻的导演是张石川和郑正秋,这两人后来创立了明星影片公司,是国内电影史上最为重要的制片公司,该公司捧出了女明星胡蝶,也让她拍摄了国内第一部有声电影。

  光说胡蝶可能让人陌生,就提一下传闻的什么少帅“不抵抗之夜风流共舞“、戴局长强占疑云,估计大家机会嗷一声反应过来。只能说半生辟谣难敌众口铄金。

  拍摄电影技术上没问题,国内人才也有,得趁着ip有热度抓紧推出,早点上市早点圈钱嘛。

  不过让谁来饰演陈真倒是个真正棘手的问题,后世杰哥的身段与飘逸武打独一份,多一个都没有,不然为什么他叫功夫皇帝呢。

  办公室里头又响起了一个温和、稳重的声音:“你们两个何必争论不休呢。”

  片刻停顿后,他又笑道:“不如出去比试一番,谁赢了就听谁的。”

  这两个人,一个矮瘦、一个胖墩,两个读书人打起来实在是有失斯文。

  钱夏只好顺势作罢:“这本小说终究是砚之所作,不如等我回去问问他的态度。”

  林砚之敲了敲门:“听说是要找我啊?”

  钱夏顿时来了精神:“砚之,赶紧进来评评理,育才这是准备推翻重来啊!动其他的人物我就不多话了,怎么连陈真都要动?”

  周先生解释道:“既然是让我接手,必然得保证风格的一致,陈真只不过是动作更加夸张、飘逸些,何必拘泥于现实呢?”

  林砚之听得挺在理,都已经是漫画了,自然是越爽越好,他写小说当然是收着些,避免读者没有代入感。

  “这位是?”林砚之见到了刚才“劝架”的人。

  一身暗纹团花的锦缎马褂,戴着一顶黑缎瓜皮小帽。清癯的长脸,颧骨略高,上唇留着整齐的八字胡,下巴也蓄了一撮短须。

  “在下陈衡恪,字师曾。”此人介绍道。

  周先生补充道:“师曾是我旧日同窗,是一位画家,也画漫画。他提出过,有所谓漫画者,笔致简拙,而托意俶诡,涵法颇著。我认为,师曾在漫画的理论和创作上在国内数一数二,我初步接触漫画,拿不准便寻他来帮着把把关。”

  这里头就涉及到陈师曾对漫画的定义,认为漫画就是笔法简拙而注重意涵,漫画之“漫”的理解是“漫笔”随性所作。

  陈师曾客气道:“育才夸张了,我于此也学习了不少,这些草稿给了我不少启发,居然还有分镜头之类的说法,之前是闻所未闻。”

  果然是周先生,上头有人,自己拿不准就随时摇人。

  啥叫有所见解,陈师曾人家是大拿好吧。他虽然是国画出身,不过在东洋留学的时候,学习过漫画技法,尤其是受到葛饰北斋的影响。他吸收了东洋漫画的简洁风格、幽默表达,同时又融入了中国传统绘画元素,形成独特的艺术语言。

  除此之外,他还有多重身份,站在面前的,就是:

  一代宗师吴昌硕的弟子

  国学大师陈寅恪的兄长,

  鲁迅的同窗,齐白石的伯乐,

  弘一法师李叔同的莫逆之交

  民国画坛最富名望的风云人物——

  那谁,先去外头,里头站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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