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3:行走在民国 第79节

  集市入口处,巡警层层封锁,有想要过来看看什么情况的小老百姓,都被他们暴力驱赶。林砚之爬上一旁的围墙,居高临下,惊得差点一脚踏空摔下来。

  一辆旧板车堆满了尸体,地上还有没清理完的血迹,几个巡警端着水过来冲洗地面。

  说毙了就毙了,吴丙湘下手是真狠,十几条性命就凭他一句话的事情,里头估计也有警告林砚之的意味。

  林砚之原路折返,脸色一片惨白。

  吕碧晨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连忙上前询问:“怎么了?可是累着了?”

  林砚之顺势一靠,吕碧晨连忙搀扶,他半倚在吕碧晨的怀里。

  两人凑得太近,吕碧晨都能够感觉到林砚之身上传来的热气:“得了,我看你没什么事,别装啊!”

  “你怎么知道我没事?”

  “我也是懂一些医术的,你脉象顶多是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事。”

  靠,才女还会医术呢,这么全能?

  “让我靠一会,吓到了,有点腿软。”

  吕碧晨觉得整个人都有点燥热,不过却没再催促。

  缓了一会,林砚之才从温柔乡出来,低声说起吴丙湘来意。

  吕碧晨眉头紧锁:“一整套的衮冕?这已经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如今能做这类样式的,也只有沈教习,可她还得做其它的定制款,哪里有功夫啊?何况衮冕织造繁复,许多材料不是花钱就能够买得到的!”

  “到底是什么人有这爱好?”吕碧晨疑惑道,“能随意调动吴丙湘的,北平寥寥无几……难道是……”

  林砚之微微点头。

  吕碧晨急得跺脚:“这绝不能做!如果真是给大总统做的,他要这东西做什么?”

  吕碧晨想起了听过的谣传,压低了声音:“汉服如果和那事情牵扯起来,不仅是霓裳品牌毁了,整个汉服都得坏了名声!”

  原本天气就热,吕碧晨又有些燥热,再急起来,脑袋发晕,身形一个踉跄。

  林砚之赶紧伸手把她搂在怀中:“没事,别急,不是有我在呢嘛。”

  “砚之,我们不做,做了这东西会遗臭万年的!”吕碧晨噙着眼泪。

  林砚之顺着她后背:“你知道刚才我为什么腿软吗?有一群小混混过来捣乱,吴丙湘说枪毙就毙了,现在还有警察在那收拾残局呢。”

  吕碧晨的腿更软,林砚之只能搂住她的腰,不让她摔地上。她的抗争大多是在报纸上,以文字的形式,哪里见过如此残酷的局面。就这一点而言,她这个改良派,是远远逊色于另外一个走革命道路的碧城的。

  “跑,是跑不掉了,只能尽量拖延。老袁称帝之心已定,就算我们不接,也会有别人做,我们捏在手里,好歹还能控制一下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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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平不愧是北平,真的好热闹啊。”钱夏觉得目不暇接。

  迅哥儿天生的反驳型性格:“人是挺多,开销也大,城大居不易,对小市民来说赚不了多少钱,却得承受着高昂的房租和物价。”

  钱夏瞪着他:“育才,你怎么就那么爱破坏气氛呢,多来散散心多欢快的事情,非得说些别扭的话。”

  迅哥儿头一撇:“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呵呵~”钱夏翻了个白眼,“你嫌吵闹,你就回去,逼逼赖赖的,和谁求着你出来一样。”

  钱夏打断迅哥儿的施法:“你是不是想说,喜欢看热闹是国人的劣根性造成的,中国永远不缺看热闹的人。”

  迅哥儿一脸问号:“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砚之说你说过,还说你形容人看热闹的时候,一个个都像鸭子一样伸长了脖子来看。”

  陈师曾在一旁一拍手:“说得真好,确实是像极了育才说话的风格。”

  迅哥儿懵了:“我没说话呀,我说过的话我怎么会记不住。”

  钱夏一叉腰:“师曾都说了像你的风格,说过的话都能不认?是食言多矣,能无肥乎?”

  陈师曾已经习惯了俩师兄弟的吵吵闹闹,看到摊位直冒光:“嘿!这还有字画的,瞧瞧!”

  清末的时候就有大量的八旗子弟、王公贵族经济困顿,辛亥之后更加严重。他们奢侈享受惯了,没了收入来源,家道中落就开始变卖珠宝字画来维持生计。所以七夕集市这种热闹的地方,也有不少卖名人字画、金银珠宝、木雕瓷器的摊子。

  不过看摊主,应该是二道贩子,或者是八旗子弟委托销售,爷们儿要脸,他们还觉得自己是个体面人,宁可少得些钱,也不愿意出来抛头露面。

  “那边王兴福家摆了个摊子,有卖奶茶的,育才,你不是想那一口吗?”钱夏拽着他们过来。

  戏台热闹非凡,聚集了不少人,可沿街摆摊的商贩心里只惦记一件事,这么多人今儿能不能多挣一点。

  在一众摊贩眼里,派出所收两块大洋摊位押金,说白了就是找理由压榨他们,到时候肯定会找各种理由克扣。可不给押金就不让到集市里头摆摊,只能是肉疼地交钱。

  商贩们卖力地吆喝,充满了紧迫感,倒是王兴福婆娘从容许多。有了林砚之作保,她觉得警察不会扣自己钱,没了这压力,她叫卖起来还挺有调子。

  “首饰发簪、纸花彩灯,便宜喽!”

  “冰镇甜奶茶嘞!香嫩多汁炸鸡,新鲜口味,快来尝尝!”

  七夕集市上卖女子首饰、胭脂绢花的摊位比比皆是,早已不稀奇。唯独奶茶、炸鸡这两样名头听着十分新鲜,很快就引得路人驻足围观。

  有路人问道:“你这奶茶一杯卖多少钱?”

  “一杯五角。”

  “不过就是奶茶罢了,又不是什么稀罕宝贝,怎敢卖这般贵?五角大洋得买多少牛奶了!”

  “东安市场那边洋人的冰淇淋也就一块,你这比洋人的玩意还精贵?”

  周遭围观的人觉得不值这个价。

  王兴福婆娘解释道:“我这奶茶跟市面上那些咸口奶茶完全不一样,用的上等好茶、新鲜牛乳、各种配料,还加了蜂蜜调味,口感风味独一份,跟你往常喝的根本不是一路东西!”

  她本是寻常妇人,摆摊久了也练出了一身推销本事,早放下了脸面矜持。出门卖东西不丢人,能挣钱就是硬道理。

  “老板,给我们来三杯!”钱夏拉着迅哥儿他们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要冰的,这天实在是太热了!”

  王兴福婆娘掀开厚厚的棉被,从里头拿出一个竹筒,一拿出来,外面立马就出现了不少水珠,显然是冰镇的。

  里头就是调好的奶茶,当着众人的面又加入了蜂蜜、白糖、蜜红豆、煮花生、仙草冻……

  “妈呀,这么多东西呐?这一杯比八宝粥料头还多呐!”有路人惊叹道。

  钱夏拿过来嘬了一口,长长呼了口气:“好爽,总算是凉快下来了!”

  端着奶茶的迅哥儿才知道自己是被人拉过来当托了,不过他确实爱吃甜的,这加料的奶茶实在是太符合他的胃口。主要是冰镇之后,消解了不少里头的甜腻。

  “娘,我想吃那个,(╯▽╰)好香~~呀!”有个小姑娘拉着母亲的袖子。

  “小芝,小摊小贩的东西不干净,吃了容易闹肚子。”朱其慧柔声劝道。

  熊芝名字里带“熊”,哪里听得进去:“我不,我不嘛,我就要吃。”

  王兴福婆娘热情地推销:“夫人放心,这些肉都是新鲜的,一大早才处理完炸过,锅里头的油也是新鲜的,不信你闻闻。”

  朱其慧仔细扫了一圈,确实要比其他的摊子干净许多:“那……便拿一份吧。”

  王兴福婆娘手脚麻利,把备好的炸鸡复炸一遍,出锅淋上秘制调味,这种特有的油炸的香味,立马引过来不少客人。

  集市不少人都是看了报纸广告过来,能看报的口袋里头就有些闲钱。

  “夫人,天热了,再给娃买杯奶茶吧,冰冰爽爽,去暑。”

  朱其慧可不容易忽悠:“那么甜腻,怎么能去暑呢?”

  熊芝仰着头,嘴里还塞着炸鸡,嗡声嗡气:“娘,我想喝,看着就好好喝的样子。”

  朱其慧也好奇味道,无奈笑道:“那就买一杯尝尝,冰的东西,你可不能多喝。”

  光顾的客人越来越多,王兴福婆娘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索性把旁边守着首饰摊的王兴福喊了过来:“老王,别死守着卖发簪头钗了,赶紧过来搭把手!”

  王兴福还有些纠结:“我这边刚卖出去好几件,正是忙活的时候。”

  王兴福婆娘难得硬气一回:“那些小钗子能挣几个铜板?别磨蹭,快来帮我照看炸鸡奶茶摊子,这才是正经赚大钱的营生!”

  冰镇甜口奶茶搭配酥香炸鸡,是一种超越民国的跨时代味道,成本不低,售价也颇高,可耐不住大家猎奇呀。

  忙活了许久,王兴福婆娘粗略一算,除去食材本钱,已经是赚了不少钱,劲头更足了。

  远处舞台响起了锣鼓声,不少人都凑过去瞧热闹。

  熊芝左手奶茶,右手炸鸡,嘴巴也不闲着:“娘,有好玩的,快走快走。”

  母女二人跟着人流往前凑,戏台之上已经开嗓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朱启慧连忙轻轻捂住女儿眼睛:“哎呦,小孩子可不能看戏,把眼睛闭上。”

  为什么戏子会被人唤作下九流,那还真不是冤枉他们,为了讨好看客,许多内容都是些限制级的。这种戏称为粉戏,除了有颜色表演外,通常还带有通奸、凶杀等情节。用现在的话来说,完全就是为了夺人眼目而编写的糟粕。

  但就是这种庸俗媚俗的作品,在戏院里往往卖得最好。不仅老百姓喜欢看,许多达官贵人们也喜欢看,据说慈禧太后也特别喜欢粉戏。

  有个老戏《战宛城》,套的是三国的皮,曹阿瞒讨伐张绣,张绣投降,曹阿瞒入城后看上了张绣的婶娘邹氏,于是抛下城里事务,日日与张绣婶娘共赴云雨。

  戏班子先在戏台上摆上一张绣床,两戏子一起躺在床上,扮演邹氏的用纤纤玉指把挂在绣床两边的薄帘子给放下,然后又躺下,只留一截穿着绣花鞋的细腿在帘子外。

  台下的观众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帘子里有两个人影,既然人都看不清,那么该如何表演这场粉戏呢?

  全靠邹氏留在帘子外的这条腿!或紧张蜷缩,或放松伸展,或笔直紧绷,配上偶尔几句咿咿呀呀的唱词,直叫人面红耳赤,末了把准备好的半碗鸡蛋清洒出来。

  窑姐好歹是关上房门背地里,戏子是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老话说七娼八妓九唱戏,戏子比妓女还低一等。

  除了戏本身的问题,戏子没有靠山,各方势力都是往死了欺负,没办法就变得更加低贱。

  戏班流动到哪,除了唱戏还得接客。窑姐只需要陪睡就行,戏子陪睡之前还得先唱一段。

  所以朱其慧直接给熊芝捂住了眼睛,不让她去看去听。

  戏曲能够从糟粕升华为艺术,其实还是依靠自我革新和建国后的去其糟粕。戏曲中稍显高雅的还是昆曲,词藻华丽,水磨调婉转悠扬,伴奏清雅,门槛是很高的,你不懂点诗词,根本不知道台上那个人在咿咿呀呀些什么。

  袁克文知道大庭广众抛头露面唱戏,回家肯定会被他爹修理,不过有两个妈护着,倒是也不怕。可如果是唱粉戏,两个妈也拦不住他爹,所以挑选的还是稍微干净的选段。

  袁克文这帮梨园玩得好的角,个个都是有绝活的,一段唱完,台下都是喝彩声一片,让这位公子哥心头莫名就非常有成就感,唱得更加卖力,热得脸上的妆容都有些花了。

  后台,林砚之收拾好心情,正在给模特们打气:“大家都放轻松,就跟平时训练一样,不用紧张。”

  至于男模特,林砚之原本打算从北师大挑选男学生,他们接触汉服较早,也符合林砚之需要的充满朝气的感觉。

  可袁克文仗着自己也是服装厂股东,硬是带着梨园的角儿过来凑热闹,顺理成章成了男装汉服模特。

  和青涩腼腆的学生相比,这些常年登台表演的梨园艺人,不仅神情气场到位、姿态优雅从容,走起路来一步一顿的,还挺有些韵味。

  台前的戏唱完,袁克文带着一帮人下台,赶紧开始卸妆,着急慌忙地更换汉服。

  “二……二公子,我瞧着您有点脏了,我来帮您卸妆~”已经穿上简约款汉服的田曦靠了过来,壮着胆子说道。

  田曦化了个浅浅的妆容,更衬托出她出水芙蓉的清秀,袁克文看得心猿意马。

  他“啊”地一声,把田曦吓得直哆嗦。

  “哎呦~没事,用点力。”袁克文呲牙咧嘴道。

  上台唱戏得画脸,袁克文哪怕是总统次子,也最多是在脸上涂点凡士林打底,以减少油彩对皮肤的刺激。卸下重妆时,他用的还是香油,通过相似相溶原理溶解油彩,然后用软布用力反复擦除,难免会感到吃痛。

  林砚之拍了拍手:“抓紧时间!还没换好衣服的让人帮帮忙,好了的赶紧过来排好队。”

第116章 汉服震北平,赚翻啦(二合一,求波订阅)

  袁克文人来疯的性格,丝毫没有下九流的自觉,完全在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若不是汉服走秀马上就要开始,他还舍不得下台。

  “好久没那么热闹过了,似乎是宣统爷退位之后,北平城就冷清了许多。”

  “呵,还宣统爷呢,他就一黄毛小儿。”

  “谁说不热闹?不是开枪就是打炮,一天到晚地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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