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3:行走在民国 第97节

  《壮志凌云》连载结束由陆家书局发行单行本之后,第二部《男儿当自强》开始在《群强报》连载,与此同时,沪上的《民权报》上《阳光先生》的连载也得跟上。

  幸好林砚之有存稿,忙里偷闲准备乔迁,接收一下买下的四合院。

  房子位于东交民巷旁边,房款、中介费、现代化改造拢共花费了8000多块,在如今的北平已是房价金字塔尖,能比这还高的就是王府之类的。

  新房是个四进的四合院,它比三进多一进,其实就是在三进的基础上,正房与后罩房之间增设厅房,形成第四个独立院落,属典型“前堂后寝”格局,占地接近五亩,原本是一个官商的别院,洋人打进北平城,就成了人家的战利品。

  洋人要回国才愿意卖房,原本开价一万块,死活不降价,钱贵确实有两把刷子,谈了好久才把价格降了下来。说实话,动乱年代,能够拿出现钱买房的人不多,也就是靠着使馆区房价还能卖上价。

  紧挨着的就是钱夏买的三进四合院,六千块,几乎掏空了他的口袋。

  好事成双,他收到家信,夫人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不日便会携家人北上,这可把他乐坏了,于是耗费巨资购置了一张西洋软床。

  林砚之更加欣喜,准备了不少小孩的玩具,购置了《范氏大代数》《大代数》,这是民国拔尖的中学生的必备书,此外还有一本纯英文的微积分。

  “砚之,怎么想着买课本?他又看不懂!”

  “人再笨,14岁了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林砚之振振有词,“从小开始,不能落后。”

  “你怎么就笃定他是学理工科呢?我可是学的文科。”

  “歹竹出好笋,负负得正,所以他肯定是个理工科的天才!”

  “这什么逻辑?”

  “你一个连等差数列都听不明白的就别插手,孩子的教育得让他自己选择。”

  等差数列是个刚出的梗,林砚之的房子8000,钱夏的6000,而迅哥儿买的是4000,林砚之听了咯咯笑,两个文科生感觉莫名其妙。

  迅哥儿分红少,之前又不怎么储蓄,向林砚之借了1000块才在隔壁胡同买了一套4000块的三进四合院。

  他真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家里头人口多,除了母亲、妻子,还有两个弟弟和家眷,零零总总二三十号人,房子不够大是真住不下。

  林砚之的大豪宅迅哥儿是头一回来,一路穿过四个门和院子,才到了最深处的寝室。

  屋内的陈设是中西合璧,既保留了中式太师椅和紫檀木的条案,地上又铺着进口的厚重羊毛地毯,窗台上摆着西洋的琉璃花瓶。

  迅哥儿看得目瞪口呆:“没有花钱的不是,有钱就是好哇。”

  院子被洋人改造过,开辟出了不少精致的花坛。屋内不仅有电灯,甚至还安装了抽水马桶和自来水系统,这在北平绝对是凤毛麟角的顶级配置。

  只是偌大的豪宅却没什么人气,大门旁边的门房住的王兴福夫妻,也不用他们付房租,就是帮着打扫打扫卫生。王兴福没想到年纪大了还能找份新工作,而他婆娘沉迷摆摊,也是小有资产。

  王兴福有些怕林砚之,觉得之前的小院挺不错,也能免费住,又是老主子。

  “榆木脑袋,你家主子?都共和了,人家就把你当个下人,什么时候把你当人过?”有了钱,女人才有话语权,他婆娘根本不容王兴福辩驳。

  林砚之则是有些担心之前消失的两个东洋人,也乐意把王兴福带着以防万一。

  用熟不用生,何况王兴福婆娘在集市摆摊,李东明照看着,不用担心王兴福有别的想法。

  方简兮和两个孩子就住在一进院的两个偏院,他们是付房租的,距离学校也近一点。

  至于二进院、三进院的厢房、耳房都空着,没什么人气。

  林砚之还挺喜欢这种闹中取静的感觉,相当于一个单独空间,抄书都抄得更快了。

  三家人一块搬家,办了一场热闹的乔迁宴。

  陆净熙与丁保成也准备了厚礼登门道贺,就被拉着一块掼蛋。

  “先来一把,酒楼一会就把饭菜送过来。”

  酒席是迅哥儿安排的,他是个老吃家,广和居的潘鱼、东兴楼酱爆鸡丁、和记牛羊肉、龙海轩的软炸干尖、南味斋的虾子蹄筋……满满一大桌,色香味俱全。

  喝的酒,是绍兴会馆的10年陈酿,还有汾酒,想喝什么自己选。

  “这一杯敬砚之,如果不是他慷慨解囊,我这房子不知道得等多久呢!”迅哥儿人菜瘾大,没多久就有些上头。

  钱夏也很激动:“多谢砚之带我挣钱!”

  林砚之回敬了一杯酒,心里却不知这是好是坏。

  按照迅哥儿的说法,是准备把一大家子接到北平。迅哥儿对他小弟建人是有愧疚的,他和二弟东渡日本求学,留下周建人一个人在家里侍奉母亲。本来,周建人求学心切,也有机会到金陵去读书。但看到母亲孤苦一人在家,心里实在不忍,终于没有再出去上学,全靠自学成才。

  “阿松(建人乳名)自小就聪慧,只是被家事耽误了,他尚且年轻,来了北平还能重新入校学习,免得在老家虚度时光。”

  林砚之见迅哥儿还在想着托举小弟一把,完全没意识到一大家子过来,二弟媳妇才是个大坑。

  羽太信子和周作人是在东洋留学时候认识的,第二年就成婚,然后跟着周作人一块回国。她在东洋是“酌妇”“女厨”的身份,有些像是穷苦之后的报复性消费,羽太信子花钱大方,好讲排场,购物不讲价,只去日本人开的店铺,买最贵的商品;孩子生病,无论轻重,必须请外国医生;时常包车,大肆采购。

  家族内部出现问题,大多就是经济问题。好在如今四合院是迅哥儿一个人出资,不同于原时空周作人也有出资,甚至还典卖了祖宅。真要再闹到兄弟阋墙,迅哥儿也不用带着母亲搬出去住。

  钱夏一听一大家子都搬过来,立刻吹胡子瞪眼:“启明也过来啊?哈哈~赶紧的,让他看看如今汉服的盛况!”

  他和周作人曾经是浙省教育厅的同事,因为穿了自制深衣而被周作人嘲笑“乡下叫做大篷,是穿重丧的人所着”,这事他可是一直都记得。

  迅哥儿此时是哥俩好的状态,还帮着二弟解释一番,谁知道钱夏喝多了上头,两人没几句就呛了起来。

  迅哥儿最近也是心情不顺:“令兄对你也多有维护,你要让我见着二弟被你羞辱?兄弟情深,你不能理解吗?”

  “怎么就羞辱呢?这就是回击,启明当初说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说过一两句公道话啊!”

  陈师曾在一旁劝和:“德潜、育才,都少说两句,有什么好吵的。育才,德潜和启明是师兄弟,两人斗气何必参与呢。德潜你也是,你也是有兄长的人,兄弟情深能够理解的。”

  迅哥儿赔了杯酒,才说起了最新心烦的事情,全因教育部折腾出来的破事。

  教育总长汪大燮命令部员们前往国子监参加祭孔,并且要求必须行跪拜大礼,这引起了大家的强烈不满。而实际上操办这事的是社会教育司司长夏穗卿,迅哥儿的顶头上司。

  迅哥儿和夏穗卿虽然是上下级关系,可关系一直都非常好,迅哥儿爱喝点酒保持微醺状态就是跟着夏穗卿学来的。而这次祭孔的闹剧,让迅哥儿感觉到这个上司兼好友身上的遗老气息,否则为何要去推动正式色彩强烈的复古仪式?

  内心深处,迅哥儿很煎熬,原本以为的同路人,谁知道居然如此。

  陈师曾也是教育部的职员,他描述了那天的闹剧:“只有三四十人,场面极其敷衍和滑稽。有的人跪着,有的人站着,还有人在旁边站着看笑话。德潜的兄长那天还来了,对着部里的人就是一顿骂。”

  钱夏的兄长钱念劬比他大了三十多岁,年轻的时候随着薛福成出使英、法、德、俄等国,后来又担任过驻荷兰和意大利的大臣,年纪虽大却非常开明,遇见负责教书育人的教育部居然行跪拜礼祭孔,哪里看得下去。

  教育部的人被骂也只能听着,谁让钱念劬是老资格呢,洋务运动中他可是在张之洞手底下混过,当过留日学生监督、参与过中、俄关于帕米尔地区的谈判……

  立宪派里头,没有几个比他资格老的。而在革命党这里,他在晚清担任外交官期间秘密加入光复会。现在他身上挂着总统府顾问的头衔,大总统的人也拿他没办法。

  事实证明,只要年纪大,身份够多,谁也得罪不起。

  所以一出闹剧,就在钱念劬的斥责和咆哮中惨淡收场。

  陈师曾年纪大些,为人处世圆滑得多,说这故事,其实就是给钱夏长脸,顺便让迅哥儿气顺点。有了台阶就赶紧下,这两人又开始恩恩爱爱起来。

  吃到一半,王兴福过来说门口有人找。

  林砚之出门一看,是申归植派来的人,带了好几个包裹、皮箱。

  “林先生,多谢您对我们独立运动的支持!”来人深深鞠躬。

  “你叫?”

  “金亨季。”

  “正好乔迁宴,一起吃个饭吧。”林砚之对这些半岛义士还是挺尊重的。

  只要是打东洋鬼子,大家就都是好朋友。

  金亨季婉拒道:“就不打扰林先生了,我和同志们还得赶去东北,要趁着还没下雪把沪上的物资送过去。”

  进行小范围高烈度的破坏需要大量枪械炸药,这些都得靠申归植在沪上筹集。金亨季他们正是运送这批物资,顺道给林砚之带了些东西。

  “喝杯酒吧。”

  金亨季喝下酒,便匆忙离去。

  壮士一去兮,希望别那么悲壮。

  林砚之取出申归植的信件扫了一眼,大致内容就是目前独立党的进展和下一步打算,还有就是说了一下带来的东西。

  两个包裹里面装的是沪上女子寄给报社的信件,被顺道送了过来;一个皮箱里则是几把手枪、子弹和一些炸药。申归植觉得东洋人居心叵测,《阳光先生》闹出的动静太大,深怕林砚之有危险。

  他倒是想派战士过来保护,可惜东北需要战斗经验丰富的人员训练撤出的义兵,而沪上抽走人手后也捉襟见肘。他在信里希望林砚之利用这些武器多招募几个护卫,加强防护。

  如今的四合院最不缺的就是空房子,两大包信件放进去还空空荡荡的。至于皮箱和武器,林砚之藏到了寝室床下。申归植还真提醒得对,自己的安全光靠丁一可能还不够,得好好物色一下人选。

  正要回去接着喝酒,林砚之突然觉得金亨季面目非常熟悉,从暗格里面把手机拿出来查了一下。

  太阳的太阳应该叫什么?

  昌!

  真的是几代人用一张脸啊。

  喝到深夜,这帮人才陆续离开。

  有了电灯就是方便,林砚之给申归植回信。

  林砚之特地强调加强党性建设这一块,大把大把现成的办法随便他写。东北的根据地最大的敌人是环境,低温对人意志的蚕食实在可怕。除此之外,东洋人又不少间谍和耳目,还能够调动山贼土匪,甚至是小规模部队。而半岛内部的反殖民斗争更加惨烈,潜伏的独立党人很容易被一抓抓一窝,这就需要严格的组织纪律。

  林砚之完全是把半岛当一个试验场,把一些初级斗争技巧教给申归植。

  写完信,林砚之把包裹拆开,开始看读者来信,恰好吕碧晨到访。

  “乔迁宴的时候怎么不来?”

  “你们一帮男人喝酒,我来做什么,又没有人带女眷。”

  “哦吼,你什么时候成为女眷了?”

  吕碧晨习惯了林砚之的口花花,可真给他机会他又没胆子。

  她把随身带来的精致皮箱轻轻推到桌前:“喏,迟到的乔迁贺礼。”

  林砚之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台Corona(科罗纳)No. 3折叠式打字机。体积非常小巧,重量仅3.6公斤,闭合后像一个手提箱。

  之前林砚之赶稿《枪炮、病菌和钢铁》的时候,就吐槽手写英文实在是太累,没想到她记在了心里。

  这年代的便携式打字机是有钱也不一定能够买得到的顶级奢侈品,只有极少数洋行、外交机构才用得起。关键是稀有,这一台还是吕碧晨托人从洋行订购,也是才收到。

  见林砚之在拆信件,吕碧晨开心加入。

  “哎呦,还夹着照片呢,果然还是沪上的女子开放,这般告白,我是万万说不出口。”

  她举起照片晃了晃:“砚之,你要看看吗?又年轻又漂亮,穿得还是教会学校的校服呢。”

  林砚之又不傻,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沪上的女学生再如何,也不如面前的女子。

  她可太会了,脱去外套之后,里面穿的是之前她很抗拒的唐制齐胸襦裙,大概就是王祖贤古装的扮相,气质端庄、温婉灵动。

  “砚之,你别动手动脚的,这里不是挺多愿意自荐枕席的女子,何必招惹我?”

  “吃醋啦?”

  吕碧晨对着咸猪手就是拍了一下,谁知道反手就被林砚之握在手里。

  “我喝多了。”

  “看着你清醒的啊。”

  “酒后高歌且放狂,门前闲事莫思量。”

  吕碧晨翻了个白眼,诗学她可是专家:“这句是这么用的吗?”

  她按住林砚之不安分的手:“几百封女读者来信,足见《阳光先生》影响力极强。我看霓裳可以在沪上开设分店,借着这股东风,必然一炮而红,风靡江南。”

  北平是北方中心,那沪上就是江南核心,是风潮的引领者。汉服如果能够在魔都占据一席之地,霓裳的品牌算是真正打响了。

  “良辰美景、灯火可亲,暂且不谈生意,只谈风月。”

  两人厮磨了好一会,吕碧晨才红着脸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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