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需不需要多添进项,有无支出不当的地方。
最后才到外边,将信封交给了贾芸,遣他去一趟......王家!
哼,王子腾得了他们贾家好大的人脉。
如今贾家略显落魄,就想美美隐身,百万撤离?
哪有这么好的事!
......
贾苮在行动的同时,秋爽斋里,探春正与过来的邢岫烟说着话。
“我听说大老爷那边的聘礼单子都已经拟好了,想来孙家那边也快了。”
邢岫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她这个住在迎春那边的人,反倒比正主更加着急呢。
自上一次去了隔壁之后,回来也不见动静,如今照常走的程序,她如何不急?
目光落在探春面上,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几分端倪来。
毕竟如今几个姐妹当中,争论起来,探春是权力最大的,眼界也最开阔,说不定有什么办法。
探春这些天忙着改革园子,忙得头昏脑胀,着实没太多精力,还能牵挂着迎春,已经算是姐妹关系好了。
她沉默了片刻:“二姐姐那边......你可有再去劝过她?”
“劝过了,可她回来之后,还是那句话,既然父亲已经定了,她又能如何?”
邢岫烟叹了口气,无意识地绞着帕角:“我总觉着,这事只有苮大爷能想办法了,我等皆在深闺,便是着急也无用啊。”
探春听了这话,没有接话。
她是一个有志气的人,最不喜欢听这等无用论。
只是并没有和邢岫烟争论而已。
“莫着急,既然苮大哥已经答应下来,那定然是有转机的。”
“是啊,只是希望动作快一些吧,最近迎春姐姐都已经老看经书了。”
“相信苮大哥!”
......
且说贾苮将信交给贾芸,叮嘱他亲自送往王家。
贾芸虽不知信中内容,但看自家大爷神色,也知轻重。
他将信贴身收好,换了一身体面衣裳,便乘了马车往西城王家而去。
王家府邸坐落在西城一条宽阔的巷子里,匾额贴金描红,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虽说王子腾如今这个“九省统制”是明升暗降,可到底也是节制九边的朝廷大员,门下车马虽不如往年那般络绎不绝,却也不至于门可罗雀。
贾芸递上帖子,门子见是衔珠府来的,不敢怠慢,忙通报进去。
王子腾是奉旨查边,常不在京中。
但最近隐约听到了些许风声,皇帝又要有用他的苗头,什么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之类的,好像在等着他呢......
无论这些消息多么捕风捉影,只要能让他更进一步,他自然要为此努力。
便借着回京汇报边关事宜,顺带来走动一下。
王子腾年约五十出头,身形魁梧,面容方正,蓄着一部修剪得齐整的短须,眉宇间带着武将特有的肃杀之气。
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的倦怠和焦虑。
这些年他虽然挂着“九省统制”的名头,实则京营节度使的兵权早已被皇帝收回,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摆设罢了。
他心中何尝不知,这是启祐帝在削他的权,可君命难违,他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下。
如今贾家出来的人物,似乎福泽于王家,他又见到了希望,自然要回来努力了。
听得家仆来报,说衔珠府贾苮遣人送信来,王子腾眉头微挑。
“贾苮?”他放下手中的毛笔,“他怎会写信来?”
王子腾与贾苮素无深交,可他对这个后生却不敢小觑。
年纪轻轻便得了太上皇与皇帝两边的青睐,又有神通傍身,如今连荣府那些破事都要仰仗他收场,这样的角色送来书信,必定有事。
平时还攀不上关系呢,这不就来了吗。
“将人请到花厅,好茶伺候。”王子腾吩咐了一声,起身整了整衣袍,往花厅走去。
贾芸已在花厅候着,见王子腾进来,忙起身行礼:“贾芸见过王大人,奉我家大爷之命,特来送一封书信。”
王子腾接过信函,也不急着拆,先打量了贾芸两眼。
见这年轻人举止得体、不卑不亢,心中暗道贾苮手下倒是有人才,贾家还是有人的嘛。
“辛苦你跑这一趟。”王子腾让下人给贾芸奉茶,“你且先歇歇,待我看了信,再作回复。”
贾芸应声坐下,并不催促。
王子腾拆开信函,一目十行地看完了。
信中措辞客气,并无半分颐指气使,可事情交代的很清楚。
贾苮替迎春的事求到他跟前,希望他这位贾府的姻亲出面,让孙家知难而退。
王子腾看完信,沉默了片刻。
孙绍祖那人?
回想了一下,他才想起此人。
不过是个兵部挂衔的武职,仗着祖上几分余荫混日子,成日里只想着攀附权贵。
这样的人,在王子腾眼中不过蝼蚁,若非扯上了贾家的事,他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可这事棘手就棘手在,他王子腾如今早已不是当年能随意调动京营兵马的京营节度使了。
他虽然还顶着九省统制的衔,可手里能调动的实权,比起从前缩水了大半。
朝中那些精明的官员,眼睛都是雪亮的,谁不知道他这个“九省统制”已是空架子?
但他也不能不管。
贾苮如今风头正盛,太上皇对他另眼相看,皇帝也时有赏赐。
若是拒绝了这桩事,往后荣府那边闹出什么乱子来,他这个王家掌舵人也少不了被牵连。
更别说自己还要寻求贾苮的门路,更进一步呢。
况且贾苮在信中也是有分寸。
“若蒙大人援手,苮感激不尽;若有所不便,亦不敢强求。”
这话说得客气,可是王子腾也能体会得出其中深意。
就是现在你不帮忙,以后你要是求到我头上,那我估计也不便,你也莫要强求我了。
王子腾将信折好,收入袖中,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对贾芸道:“回去转告你家大爷,孙家的事,我自会处置。让他不必忧心。”
贾芸起身谢过,也不多问,便告辞离去。
王子腾目送贾芸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这才走回书房,提笔写了一封短函,叫来心腹家人:“送去兵部孙家,就说是我的意思,叫他莫要打荣府二小姐的主意。
若他识相,自然有他的好处;若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死。
只挥了挥手,“去吧。”
那心腹家人领命去了。
王子腾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偏西的日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贾家就像这日落西山一样,燃烧着最后的余晖。
贾苮当然就是那最后的光亮,自己好歹也得把握住贾家最后一点作用,榨干他们的仅有价值!
他虽然不愿掺和贾家那些烂事,可如今情势如此,他也不能全然袖手旁观。
只希望那个孙绍祖是个识趣的,莫要叫他再多费手脚。
......
就在王家那边接到贾苮书信的同时,京城里的流言蜚语也渐渐传开了。
起初只是几个在宁荣街附近走动的小商人私下议论,说荣府那边近来有几间空着的院落,正在往外租给进京候缺的官员暂住。
“国公府的地界,竟也做起客栈买卖来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几间院落原本是给戏班子住的,如今竟腾出来租给外人,啧啧。”
“莫不是荣府真的撑不下去了?”
“听说园子里面还住着国公家的小姐呢,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嘿嘿~”
这些闲话起初还只是在小范围内流传,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没过几日,便有好事者添油加醋地传到了茶馆酒肆里,连一些官宦人家也听说了风声。
探春原本只是想悄悄试行,不想惹人注目。可她到底年轻,做事虽有章法,却低估了荣府这棵大树底下那些弯弯绕绕。
第263章 磋磨总有时,星火吹不息
神京城中哪有什么新鲜事,况且这些国公子弟都是大家关注的对象。
流言蜚语传得飞快,除了有些人推波助澜之外,自然也是因为有自家人吃里扒外。
那些被探春调动的婆子丫鬟中,本就有不少心怀怨气的人,见主子们不理会她们的告状,索性将消息卖给了外头的人。
一时间,荣府“靠出租院落在京中混日子”的说法便传得沸沸扬扬。
虽不至于人人皆知,却也足够叫王夫人和邢夫人坐不住了。
这一日,八月末了。
探春正在秋爽斋里核对这几日的账目,侍书匆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姑娘,方才赖大家的婆子来传话,说太太请姑娘过去一趟。”
探春放下笔,抬头看她:“太太可有说什么事?”
“奴婢没问出来。”侍书压低了声音,“不过瞧着那婆子的脸色,怕不是什么好事。”
也不知道荣府的人向来会捧高踩低,那婆子脸上得意的神色,侍书一看便知。
探春沉默了下,将账目放好,起身理了理衣裳:“那就去看看罢。”
荣禧堂里,王夫人依旧维持着那副人前向佛的人设,正捻着佛珠坐在上首,面上看不出喜怒。
邢夫人坐在一旁,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喝着茶。
这女人虽然是名义上的掌家太太,权力却不知不觉被王夫人架空了。
或许也与两人的出身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