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来报:
“少将军,一位自称路寿的人,在外面求见。”
嗯?
昨晚进城遇见的那位门亭长……他来做什么?
公孙续沉吟了片刻,吩咐道:
“将人请进来……算了,还是我亲自去迎吧。”
说完,便向县廷大门走去。
赵云和严成互相看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公孙续来到廷院,看见一位身着褐色粗布衣,身材消瘦的男子站在门外。
正是路寿路永年。
他当即笑着拱手:
“续见过路亭长,不知阁下所为何来?”
路寿还了一礼,眼睛饶有深意地看着公孙续:
“少将军刚来潞县,就派人四处打探粮价、刺探粮仓,真是好魄力!”
公孙续眼皮轻跳,脸上笑容不减。
赵云和严成,默默将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只要少将军一声令下,必定让眼前之人血溅五步。
心里计较了一番,实在有点摸不清对方的来意,公孙续只好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路亭长所言何意,续怎么听不懂?”
见公孙续装糊涂,路寿不仅没恼,反而暗自点头。
看来这位少将军,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或可与之共谋……
他郑重一拜:“适才相试尔,万望少将军恕罪!寿此番为解惑而来。”
路寿这一拜,拜的是真心实意。
他原以为公孙续是个徒有其表的世家子,没想到对方刚来就察觉到了潞县的问题。
并且已经在暗中展开了调查。
不过,公孙续的这番举动,着实将路寿吓了一跳!
连他都能发现公孙续在调查,在此经营十载的鲜于谅,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这才决定来提醒一二。
公孙续闻言心中稍松,他顺势扶起路寿:
“永年不必多礼,请往堂中一叙!”
“恭敬不如从命!”
待众人进入议事堂坐定后,路寿先说话了。
“想必少将军已经发现潞县粮价奇高、官仓无粮一事。寿就明言了,此事正是县丞鲜于谅所为。”
公孙续点了点头:“永年所说,续已有猜测。”
路寿看了眼赵云和严成,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少将军自以为调查十分隐秘,殊不知潞城之内,处处都是鲜于谅的眼线。
想必此刻,相关密信已经送到了其案头之上。”
公孙续心头一沉,暗道自己轻敌了。
哪怕已经处处小心行事,可深藏在心底那份来自后世的优越感,还是让他小看了鲜于谅。
他压下心中的烦躁,向路寿虚心请教:
“永年既知晓其中利害,想必心中已有应对之策。”
路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孙武曾云:‘示形以扰之’。
眼下既已惊动鲜于谅,少将军反能利用这一点。”
“请永年明示。”公孙续眼睛一亮,路寿果真有办法。
路寿微微颔首:
“从现在开始,少将军要停止所有探查,装出一副毫无所获的样子,迷惑鲜于谅,让他放松警惕。
鲜于谅盗粮心虚,经此动静,势必急于脱手,定会相机遣车马运粮出城。
这几天,少将军则以剿贼的名义提前出城,在各城外要处安排人手。
待其粮车出城,当场将之拿下,人赃俱获,便是铁证。”
“永年所言,令续茅塞顿开。”公孙续抚掌大笑。
他之前只想如何找到鲜于谅监守自盗的罪证,陷入了误区。
经路寿这么一说,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
此刻,最着急的人不该是他,而是鲜于谅才对。
他只需守株待兔,等对方自己将证据送过来就行。
不过,公孙续心中还有最后一个疑问:“如果鲜于谅久不运粮,又该当如何?”
路寿听完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少将军可知,鲜于谅是与何人勾结倒卖官粮吗?”
公孙续摇了摇头:“不知。”
路寿目光一凝,肃声说道:
“是黑山军。就算鲜于谅不想运粮,黑山军可不会答应。”
第11章 王寨头
“黑山军?他们怎会出现在潞县?永年是从何得知?”
公孙续一连抛出三个问题,语气甚是急切。
对于盘踞在太行山的黑山军,他自然不陌生,对方与公孙瓒保持着默契的同盟关系,共同牵制袁绍。
他怎么也没想到,黑山军竟然会出现在幽州境内,并与鲜于谅勾结在一起。
如此隐秘之事,路寿不过一城头小吏,又怎会知道?
公孙续深深地看了眼路寿,暗道这人不简单!
路寿自然不知道公孙续内心的想法,他放下茶杯,解释道:
“少将军,黑山军号称有百万众,每日消耗所需的粮食最少也要数万石。
仅凭他们在太行山种的可不够,主要粮食来源还是从周边抢或者换来的。
因此,黑山军出现在潞县并不奇怪。”
他稍微停了停,长叹了一声,神情悲戚:
“鲜于谅曾在某天夜里支开我,我因将书落在了城头,所以折返了回去,意外撞见大量粮车出城。
我这才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于是悄悄跟在粮车后面,发现了这桩秘事。
事后,我将此事秘密汇报给了县令,万万没想到,没过多久县令竟被贼人所害,后面到任的两位县令同样如此……我本以为没人能救潞县了。
所幸,少将军来了!潞县的青天就有了!”
公孙续听完路寿的讲述,心里一阵“麻麦皮”!
这路寿是什么“专克县令之体”吗?
合着潞县这三位县令之死,跟他也有间接的关系……
赵云和严成,看路寿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瘟神,身体不自觉地远离了几步。
当然,吐槽归吐槽!
作为后世之人,公孙续自然不信什么克命之说。
说到底,还是鲜于谅做事够狠,后台够硬,否则也不会这么久还跟没事人一样。
好在自己也不差,不然怕是要和三位县令凑一桌麻将了。
公孙续将心中的杂念压下,拱手道:
“永年所为,令续敬佩。接下来的事,就靠永年了!”
路寿站起来,连连摆手:
“不敢当少将军夸赞,若不是少将军来潞县,只怕我这辈子都只能将此事烂在心里了。
如能随少将军一同救了这潞县流民,我纵死无悔!”
路寿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公孙续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一抹决绝。
想来,这段时间,路寿的内心也是相当煎熬的。
在儒家思想为主流的汉朝,读书人皆以“齐家治国平天下”为最高理想。
路寿虽有满腹学问,却因为出身低微,只得做县城一小吏。
上不能报朝廷安天下,下不能杀奸丞救流民,何其悲也。
公孙续有些动容,他起身向前两步,握住路寿的手:
“永年何论生死?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鲜于谅必将为自己的所做作为付出代价,而永年你……未必没有大展身手的机会。”
“善恶到头终有报……”
路寿眼神一阵恍惚,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忽而哈哈大笑起来。
“少将军此言,听着让人痛快!令我心中郁气一扫而空。”
路寿抬手拭了拭眼角,随即重新整理了下身上的吏袍,对着公孙续深深一揖。
“少将军放心,黑山军与鲜于谅往来的路线、运粮的时辰,我皆暗中记了明细,愿尽数交于少将军。
寿愿为前驱,助少将军撕开这张笼罩在潞县的大网。”
公孙续颔首松开手,目光沉沉:“有永年相助,此事便成了大半。”
随后,在路寿的参与下,公孙续很快便制定了一份行动方案。
他决定,分三路行动。
由路寿作为内应,暗中监视鲜于谅的一切行动,如有异常,立即向公孙续汇报。
严成则带着公孙续的密信返回蓟县,请公孙瓒在关键时刻上书刘虞,斥责鲜于谅倒卖官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