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回道:“玄德说,要去长安勤王。”
“也罢!”公孙续唏嘘道,“玄德素有大志,岂肯偏居一隅?”
他看向赵云:“他离开时,可说了什么?”
赵云压低声音:“他给我了一个忠告,让我小心糜竺与萧建两个人,但我不知道他的用意何在。”
“糜竺和萧建?”
公孙续心里一惊,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这两人之前在议事堂的表现。
他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现在回想起来,确实疑点重重。
这两人不像是能配合他的人,更像是在将功补过?
难道,笮融一事,与他们两个也有关系?
他将这些线索串到一起,很快就在心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笮融、萧建、糜竺和刘备四人,肯定密谋过某件事。
但笮融这边背离了原本的计划,选择铤而走险。
现在笮融被抓,萧建和糜竺认为,他肯定会出卖盟友,因此选择破财免灾,刘备也远走徐州。
赵云见公孙续陷入沉思,不由问道:“少将军,此事?”
公孙续回过神来,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赵云。
赵云不听还罢,一听被吓得不轻。
他赶紧起身半跪在地上:“属下失职!”
公孙续再次扶起赵云:“子龙不必自责!若论冲锋陷阵,子龙必能战无不胜。但这战场下的肮脏计算,却不是子龙所擅长的。”
随后,他往前走了两步,掀起帐帘。
外面雨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了下来。
“雨过天晴!子龙,我们也该出发了!”
“是,少将军!”
接下来,一行人很快赶到了彭城。
短暂休息后,公孙续令人将张昭和毛玠请了过来。
三人彻夜长谈,宾主尽欢。
对于两人的安排,公孙续心里也有了一个大概。
张昭果然如历史上那般,是物资统筹方面的大才,因此公孙续想拜他为治中从事,以后重点负责全州财赋、簿册、粮谷物资,任徐州“大管家”,这样,也能制衡糜竺这个徐州别驾。
至于毛玠,出身寒微,嫉恶如仇,正是监察司需要的人才。
次日,他用徐州州牧印绶,正式下文书册封了两人。
张昭当日就去郯县赴任了,毛玠则被公孙续留了下来。
关于监察司的一些事,他还需要跟毛玠私下谈一谈。
“孝先,你可知监察司是做什么的?”
“昨日少将军说过,监察司实行监察徐州官吏之权,必要之时,可先斩后奏!”
“不错!但监察司要干的,远不止这些。”
“还请少将军明言。”
“孝先,监察司是我整治徐州吏治的一把刀,这把刀必须要锋利。我要让徐州大小官吏听到监察司三个字,就感到恐惧。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有所收敛,有所敬畏!现在监察司还没有正式建立,我打算将这一切全都交给你来做,我会给你提供你需要的一切。而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让监察司成为高悬的利剑。此外……”
公孙续慢悠悠说道:“我不会干预监察司的日常工作,但重大决定,必须上报。另外,监察司的职责,不仅要监察官吏,还要涉及情报方面……”
毛玠不解道:“少将说的情报方面是指?”
公孙续缓缓道:“孝先,你觉得徐州有多少其他州的暗探?”
“恐怕数量不少!”毛玠回道。
“我要你将这些人,全都找出来!”公孙续一字一句道。
毛玠拱手道:“属下明白了!”
随后,两人又密谈了很久,毛玠才离开。
吹着晚风,毛玠走得很快很轻盈。
他没想到,公孙续会将如此重要的事交给他来做。
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决定,绝不能辜负少将军的期待。
月亮撕开乌云,毛玠的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长。
第133章 长安!长安!
三月的北方,正是一年中最舒爽的季节。
杏花、桃花、梨花争相开放。
但长安绽放的,却是一片血花。
李傕占据了皇宫所在的城西,郭汜占据了城东。
长安城被一分为二,街巷间日日交战不断。
长安城外杜陵,韦氏庄园。
凉州牧韦端一家,正在大摆家宴。
外面战乱不休,这里却好像世外桃源。
案上有荤有素,菜品繁多。
大族吃饭都讲究“食不语”,整间屋子里,只闻细微的吞咽声。
不多时,韦端吃饱喝足后放下了筷子。
众人见状,也都停止了动作,不管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吃完。
尊长置箸,子弟不得复食。
这既是规矩,也是一家之主威严的具象。
这时,仆从很及时地递上了漱口水。
待众人漱口结束,这顿家宴才算真正结束。
韦端整理好仪容仪表,这才开口问道:“康儿,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韦康是韦端的长子,二十岁出头,素有才名。
大儒孔融曾评价其“渊才亮茂,雅度弘毅,伟世之器”。
“父亲,李傕郭汜之争一日胜过一日,我看没有一年半载,长安是太平不了的。不过我们韦家足以自保。”
韦端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显然非常认同长子的论断。
可长子毕竟太年轻,没有看到其中隐藏的灭族危机。
“康儿,你凭什么认为我们韦家自保无虞?”
韦康仔细揣摩了一番父亲的问题,认为对方有意考校自己,于是恭敬道:
“其一,父亲的凉州牧虽是朝廷下旨,但背后却有李郭二人的授意,可见他们二人对父亲还是颇为敬重的,战乱或许不会殃及我们韦家。”
“其二,我们韦家乃关中大族,他们二人不管谁胜出,都需要依靠父亲镇服三辅。”
“其三,我们韦家的门客和部曲足有三千众,根本不用怕李郭二人。”
韦端听完后,失望地看着长子。
小时候挺聪明的一孩子,怎么越长大越只看得到明面上的势,看不到势后面的险呢?
他看了看长子旁边的次子韦诞,心里就更加气闷了。
这个逆子,一天天就知道读书练字,对家里的事一点都不操心。
将来自己百年之后,将家业交给这两个儿子,韦家怕不是要没落了?
他心绪万千,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谁让是自己亲生的呢,多提点提点吧,说不定还有救。
“康儿,你还是没看透啊。”
“请父亲明示!”
“李郭二人相持不下,最缺的就是粮草。如今长安百姓流离,田亩荒芜,他们的粮食从哪里来?整个长安的百姓已经被二人劫掠到十室九空,接下来会轮到各个小家族。小家族之后呢?恐怕就是我们韦家了。你说,饿疯了的西凉兵,会怎么办?到那时,我们韦家只是他们眼里的肥羊。”
“再者,李郭二人已经分别派人带来口信,要求韦家站队。我们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可不管站哪边,都是站在朝廷的对立面,这可是谋逆之罪。但若不站队,只怕韦家危在旦夕。就我们这些门客部曲,平时抵抗匪寇尚可,面对凶残的西凉兵,又有什么用呢?”
韦康听后脸色大变:“父亲,那我们该怎么办?”
“只有求援。”韦端说道,“昔日山东诸侯能讨伐董贼,现在也能讨伐李郭二贼。康儿,趁李郭二人还没有动手,我想让你去山东,向袁绍、袁术求助。只要他们肯起兵讨贼,我们韦家愿意里应外合。”
韦康面露难色:“父亲,你说山东人会帮我们吗?我听说山东诸侯现在忙着互相攻伐、抢占地盘,恐怕无暇西顾。若不然,天子落于贼人之手已经数年,他们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韦端脸上浮现疲惫之色,他知道长子说的是实情。
但他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侥幸,或者说一丝希望,万一呢?
其次,他也想给韦家留一个后路。
将两个儿子都送去山东,显然不太可能,李郭二人肯定派人时刻盯着。
但若送一个出去,二人恐怕不会阻拦。
“康儿,你只管去便是,尽人事听天命吧。”韦端摆了摆手,“下去准备吧,明早就出发。”
“是,父亲。”韦康躬身行礼,转身退了下去。
上座的韦端,这才看向次子,语气难得温和:“诞儿,你前日不是要跟为父临摹字帖吗?为父今日正好有空。”
韦诞心中一喜:“多谢父亲。”
“嗯。”
韦端站起来,牵起儿子的手,向内院书房走去。
……
皇宫外。
刚见过天子的杨彪,在门外遇见了贾诩。
“太尉。”贾诩拱手行礼。
“是文和啊。”杨彪拱手回礼,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天子近来如何了?”贾诩主动问道。
杨彪目光一黯,叹道:“天子正值年少,却不能饱腹。近日又龙体欠安,感染了风寒,正在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