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利冷冷说了一句,转身返回了帐篷。
可一进帐篷,他就趴在地上呕吐了起来,仿佛连胃都要一起吐出来才罢休。
他虽然出身匈奴,从小就与厮杀相伴,但外面的惨烈程度,依然超过了他心理和生理的承受范围。
半晌后,他翻了个身躺在了地上。
又大笑了起来!
阿罗延死了,摩多也死了,只要他回到右贤王身边,肯定会受到重用。
一旦右贤王成为新的大单于,那他是不是能封王?
这样一想,两人倒是死得其所。
就连恶心的感觉,也瞬间消失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140章 初闻少将军
篑山的伏击战并没有什么意外。
所有走出辋川河谷的匈奴兵,毫不例外被射成了筛子。
只有对方的一名首领,刚接战就逃走了。
冯骥并没有追,因为那人逃跑的方向,是河谷里面,呼厨泉已经从那头开始收网。
果不其然,冯骥他们刚打扫完战场,呼厨泉就带着人赶到了,其马背上悬挂着一颗人头,看模样与先前逃走的那人十分相像。
“左贤王,斩获敌酋应当高兴才对嘛,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莫非是冯某在什么地方怠慢了?”冯骥见左贤王耷拉着脸皮,不由打趣了一句。
呼厨泉下马行了一个汉人的拱手礼,摇头道:“与冯军侯无关,不过是见到了一些惨烈的场面而已。”
“不知左贤王看到了什么?能否透露一二?”
对方这句话反倒勾起了冯骥的好奇心,什么惨烈的场面,能让一位匈奴的左贤王称之为“惨烈”?
呼厨泉本不想说,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可又觉得心中郁气难消,很想找个人一吐为快。
犹豫再三,还是将在河谷内看见的事情告诉了冯骥。
冯骥听完咋舌不已,瞅了一眼挂在马背上的头颅,说道:“这个吉利还真是丧心病狂,为了活命竟然屠戮兄弟和同族。”
呼厨泉冷哼道:“这样的败类,即便在我们匈奴,也会人人唾弃!”
冯骥见麾下休整的差不多了,起身告辞:“既然阿罗延一部已被成功解决,便就此别过吧。希望你们能消灭去卑,也希望你们能遵守联盟的约定,不再劫掠河东的汉人百姓。否则,我冯骥第一个不答应!”
“请冯军侯放心,既然大单于已经同贵军结盟,我们一定会遵守盟约,昆仑神作证!”呼厨泉肃声承诺。
冯骥不再多言,带着麾下山地兵没入了山林间。
“左贤王,我们现在怎么办?是不是去跟大单于汇合?”一名手下小头领问道。
呼厨泉眯着眼睛说道:“不,我们先去找到阿罗延尸体,我很想知道,当去卑看到自己儿子的头颅时,会有什么反应?”
且不管於夫罗和呼厨泉兄弟俩会如何应对去卑,这一切都与冯骥无关了。
等他回到营地时,已经是黄昏时分,林纾早就吩咐手下准备好了晚饭。
大帐里,冯骥、林纾、傅谨、蔡琰四人正在用餐。
冯骥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热腾腾的饭菜,叹道:“林头领不但侠肝义胆,而且心细体贴,世间女子若都如你这般,这天下的男人可就有福了。傅头领,你可要加把劲了!”
“冯军侯,你……这……说笑了。”
傅谨没想到,冯骥会直接点他的名,顿时大为窘迫,坐立难安。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傅谨喜欢林纾。
但两人之间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林纾似乎对傅谨有些隔阂。
林纾白了一眼冯骥,嗔道:“都说冯军侯打仗厉害,我看这嘴皮子上的功夫也不差,莫非是跟着先生学过?”
“哈哈哈,林头领看人真准!”冯骥难得高兴,说道,“不满几位,在下从军前,曾在康成先生门下学过几年,是正经读书人出身。我就想啊,等战事结束了,就在幽州太学里谋个职位,教书度过余生。”
“想不到冯军侯还有这样的经历。”林纾好奇道,“那冯军侯为什么后来又从军了呢?”
冯骥自嘲一笑:“都是些伤心事,不提也罢。”
林纾清楚对方这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便不再多问。
这时,一直安静听几人谈话的蔡琰问道:“小女子听闻太学早已毁在洛阳,不知道冯军侯口中的‘幽州太学’是什意思?”
冯骥解释道:“蔡娘子不知道也正常。早在去年,少将就已经上书天子,请求在幽州重开太学,延续教化。天子龙颜大悦,下诏应允了此事。为此,少将军不惜跋涉千里,从徐州请康成先生北上幽州,担任祭酒一职。我估摸着,今年年底学府便能修建个七七八八,明年就可以广招天下学子了。”
说到这里,冯骥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蔡琰说道:“我听少将军提起过,太学会专门设立女堂,招收女学子。蔡娘子身为蔡中郎之女,想必学问渊博,或许可以担任第一个女博士。”
“原来如此,多谢冯军侯解惑。”蔡琰轻声道,“冯军侯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饭后,几人又闲聊了一些奇闻逸事,随后各自返回了营帐。
回到营帐后的蔡琰,怎么也睡不着。
自从与林纾深入交谈后,她重新拾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可未来到底应该怎么办,她还没有想好。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接着完成父亲的遗愿。
除了父亲蔡邕,没人知道她有过目不忘的才能。
家里那份还没完成的《汉史》虽然被烧毁了,但内容已经烙印在了她的脑子里。
她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一处稳定且不被人打扰的居所。
冯骥说的幽州太学,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她一名弱女子,怎么可能翻越千里前往幽州?
她总不能麻烦林姨送她去幽州吧……
就在蔡琰满心焦躁时,林姨走了进来。
“我就猜到你还没有睡,怎么,在想冯骥说的那些话?”
“嗯。”蔡琰轻轻点头。
林纾坐在她的面前,握住她的手说道:“虽然舍不得,但像林姨这种刀尖上舔血的生活,确实不适合你。你若能去幽州,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蔡琰抬起头:“林姨也觉得幽州可以吗?可我对幽州一无所知,我担心……”
话虽没说完,但林纾能感觉到蔡琰心里的忐忑不安。
她闻声安抚道:“虽然林姨也没有去过幽州,但听很多人提起过那里的情况。在那些人的描述中,幽州境内安定,百姓安居,完全没有想象中边州的样子,甚至比中原还要平稳。”
蔡琰惊讶道:“这是为什么?”
林纾撩起鬓角的头发,说道:“我听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幽州的少将军公孙续。”
“公孙续……”蔡琰轻声呢喃。
“怎么样,你若想去的话,林姨亲自送你去幽州。”林纾看到了蔡琰眼中的意动。
蔡琰摇了摇头:“林姨救我于水火,文姬还没报答,又怎好意思再麻烦林姨陪我去幽州。我再考虑考虑吧,说不定长安很快就安定下来了。”
“你这孩子。”林纾无奈道,“你要明白,你可以依靠林姨。”
蔡琰笑道:“我知道啦,林姨。”
“那就早些休息吧。”林姨说完起身出了帐篷。
第141章 两件事
四月初的徐州,春耕全面结束。
公孙续在各个郡县巡视了一遍后,又回到了郯县。
趁着这一次春巡,他对徐州进行了一次摸底。
同时也对徐州的现状,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就像田豫说的那样,徐州的流民远比幽州的多。
但徐州的田亩更多,足以养活这些流民。
因此,徐州境内只有小范围的流民面临饥荒,大部分流民全都成为佃户活了下来。
只要完成清查工作,就可以着手安置流民,解放佃户。
当然,能促成现在这个局面,公孙续还得感谢笮融。
若不是他铤而走险,企图刺杀公孙续,公孙续也没机会拿捏糜竺等徐州大族。
现在徐州大小士族全都“捐”出了一部分田地,这无疑是个良好的开端。
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安民策很快就能在全徐州推行起来……
困意袭来,公孙续吹灯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梳洗完毕后,简单吃了些食物。
他估摸着张纸昭和毛玠快到了,便起身前往了议事堂。
结果三人正好在门口相遇。
“少将军。”两人拱手行礼。
公孙续说道:“请两位进堂说话。备茶!”
坐好后,两人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让公孙续心里一沉,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说道:“两位,今日叫你们来,就是简单了解一下你们各自工作的进展,不必紧张,放心说便是。若有什么问题,我能解决的就给你们解决,解决不了的,我找人帮你们解决。”
张昭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拱手道:“那在下先说吧。我遵照少将军的命令,按名单前往各个士族接收他们答应捐赠的田亩,但却被大部分士族拒之门外。他们说,这些田亩谁答应的找谁要,他们可不认。我争辩说这些田亩都是他们为官的族人亲口答应的,他们却管我讨要契约文书。最终,我只收上来寥寥几家士族的田亩,有负少将军所托!”
听到张昭提到“契约文书”四个字,公孙续就明白了,自己怕是被这些士族给坑了。
怪不得他们当时答应得那么容易,恐怕早就想好了事后赖账。
毕竟涉及这么多士族,如果他们暗中联合起来对抗,一般人还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但他绝不吃这个哑巴亏。
而且,他还有一些别的猜测,糜竺怕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试探笮融是不是真的将他给供了出来,试探公孙续对他的态度。
但糜竺绝对想不到,刘备已经暗示了公孙续。
公孙续也猜到了糜竺和笮融之间存在某种肮脏的勾当。
他在心里暗道:“既然你想掂掂我的手腕,我就让你见识见识。”
转瞬间,他就在心中想好了对策。
然后,他对张昭说道:“子布不必自责,这件事是我的失误。我以为徐州的士族有最起码的契约精神,没想到高看他们了。先礼后兵,既然软的不行,就让他们尝尝硬的!这件事你暂时不要管了,接下来准备清查田亩和人口的事项即可。”
“多谢少将军体谅。”张昭感动道,“那这些田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