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确实博览群书,令人敬佩!”公孙续先肯定了戏志才的经学造诣,紧接着说道,“今日得遇先生,我心中有一惑,不知先生可否为我解明?”
“某愿一试。”
“当今天下,汉室衰微,群雄并起。不知幽州最终会落于何人之手?”
这个问题很直接,但也很危险。
戏志才沉默了片刻后,才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望向公孙续。
“县令大人是想问幽州归于公孙将军,还是归于刘州牧,还是……”他顿了一顿,“归于他人之手?”
公孙续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戏志才。
戏志才端起案上的茶杯,浅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大人问的是幽州归属,某却想先问大人一事。大人以为,公孙将军与刘州牧之间,是能共处,还是必有一争?”
公孙续轻轻摇头:“先生既已看出,何必再问。”
戏志才放下茶杯,语气笃定:“既必有一争,那幽州归属,便不在二人之间。公孙将军能战而不能守,刘州牧能守而不能战。二人相争,无论谁胜,幽州必伤。如果此时有人觊觎幽州,则幽州必失。”
戏志才虽然没有点明,但公孙续知道,对方指的那个人,就是冀州的袁绍。
这个判断,与历史走向几乎完全吻合。
要不是自己才是穿越的,公孙续都有点怀疑,这个戏志才是不是也是穿越的?
对方这份对天下大势的判断,在公孙续看来,不比那些在后世人气极高的顶尖谋士差。
一念至此,公孙续的内心立刻火热起来。
没想到,还真被他捡到一个人才!
“先生之言,一针见血,将幽州症结剖解得明明白白。如今家父与刘州牧嫌隙日深,袁绍虎视南境,我终日苦思无策,今日得见先生,实乃万幸。不知先生有何良策教我?”
戏志才似笑非笑地看着公孙续:
“县令如今在潞县所行之事,正是良策!我一路走来,看见潞县聚流民、开荒地、促商贸、举人才……桩桩件件,颇有一番气象。”
他目光悠悠地盯着公孙续,继续说道:“而且,县令的胆子也相当大。在下斗胆一问,县令可是要断了潞县士族根基?”
公孙续闻言一惊,站起身来,此人竟能看出如此多的门道来!
第42章 现在也不晚
戏志才成为潞县县丞的第一天,公孙续便将所有事务都扔给了对方,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趁着来之不易的空闲,他带亲卫秘密返回了蓟县东南小城。
在看望了母亲侯氏和妹妹公孙妙后,他走进了父亲公孙瓒的寝帐。
帐内烛火昏沉,公孙瓒正伏在案上盯着舆图看。
近一个月不见,他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宇间的沉郁之色,愈发浓重了。
听闻脚步声,他头也未抬,只淡淡出声问道:“见过你母亲了?她近来如何?”
“见过了,母亲一切安好!只是……她希望父亲能回去看看。”公孙续轻声回话。
谁能想到,公孙瓒离家不过七八百步,却已有数月不曾回家看过妻女了。
公孙瓒抬起头,一脸愧疚:“我亏欠你母亲良多,等忙完这一阵,我就去看看她和妙儿。”
自从在潞县待了一段时间后,公孙续越来越理解父亲了。
毕竟公孙瓒每天一睁眼,就要为数万将士的吃喝拉撒考虑,这种压力,让他回家寻求片刻短暂的休憩都成了奢望。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后世的一句歌词:儿女情长,被乱世左右……
“父亲,孩儿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禀。”公孙续定了定心神,对着公孙瓒说道。
“何事这般急切?”公孙瓒疑惑地问。
公孙续拱手道:“近来,父亲与刘虞之争愈发激烈,人尽皆知。孩儿得到消息,刘虞已在暗中募得十万兵勇,正命令田畴和阎柔加紧训练。不久之后,恐开战端,父亲不可不防。”
提起刘虞,公孙瓒毫不掩饰对其的厌恶。
“刘虞此人,向来短视。岂知胡人畏威而不畏德,见利而忘义。昔日武帝雄才大略,征战匈奴数十载,这才结束了汉朝向匈奴和亲纳贡的屈辱政策。今刘虞为图一时安稳,竟年年向鲜卑、乌桓等胡族输送大量的粮食和钱财,枉为汉室后裔。”
说完,公孙瓒看向儿子,语气稍微缓和:“刘虞募兵之事,我已知晓,已令人秘密从右北平与辽西调遣步骑各五千西进,续儿不必担忧。”
见公孙瓒已有准备,公孙续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刘虞身边有公孙瓒的眼线。
历史上,公孙瓒仅凭几百亲卫就击败了刘虞,现在有万余步骑,更是万无一失。
“父亲有准备便好。不过……”
公孙续看了眼桌上的舆图,问道:“孩儿刚进帐时,看见父亲愁眉不展,可是哪里出了问题?”
公孙瓒指着舆图,叹了口气:“袁绍近来大败十万黑山军,又派沮授、麴义等进犯易县。你叔父在易水边与其大战了一场,虽说暂时击退了敌军,但坚持不了多久,已经向我求援。”
“那父亲打算怎么办?”
“我已令关靖,从范阳、故县等地调兵三千,去支援易县了。”
“父亲是担心,有这三千援军,叔父那边也未必守得住?”
“不错!沮授此人,极善兵略,再加上麴义的先登营,各个悍不畏死,想守住易县,难于登天。”
公孙续笑道:“父亲何必担忧,我留下子龙,就为此时。”
“赵云?”公孙瓒眼睛一亮,“我一时心急,竟将他给忘了。”
但很快,他的脸又垮了下来:“赵云虽勇,但没有人谋,终究难以长久。”
这倒也是……
没有人统筹全局,再英勇的将军,也没有办法扭转战局。
关靖哪里是沮授的对手?
就在父子俩发愁的时候,公孙续脑海中忽然闪过戏志才的身影。
对呀!怎的将他给忘了!
“父亲,孩儿发布招贤令,得一奇才,名叫戏志才。此人见多识广,胸有大才,谋略或不在沮授之下!”
公孙瓒讶然:“我儿竟得如此大才?”
“只是……”公孙续面露难色地说道,“孩儿与此人交谈了一番,对方曾有言在先,只做潞县县丞,其余诸事,概不负责。恐怕未必肯帮忙!不过,孩儿定会尽力劝阻。”
“人各有志,如此大才,确实强求不得。”公孙瓒早就习惯了没人可用的窘境,对此倒是看得很开。
但公孙续可不这么想,既然人都到了潞县,忽悠也要忽悠过来。
“此事孩儿已有计较。我这次来,有样东西要交予父亲。”公孙续说道。
公孙瓒摸着胡须笑道:“不知续儿要给为父什么?”
“父亲请随孩儿来。”公孙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公孙瓒见儿子神神秘秘的,一脸期待地走出了寝帐,公孙续紧随其后。
片刻后,两人来到一处校场。
典岿已在此等候多时,见两人过来,行礼道:“属下参见将军、少将军!”
“免礼!”公孙瓒摆摆手,眼神四处张望,“续儿,你要给为父看何物?”
公孙续上前从典岿手里接过战马的缰绳递到公孙瓒手里,说道:“父亲,请乘此马试试?”
难道此马有何不同?公孙瓒心里想道。
他顺手接过缰绳,左脚踩在马镫上,右腿一跨,身体便稳稳落在了马背上。
上去之后,才发现右脚边竟然还有一只马镫。
他疑惑地看向公孙续,对方朝他点了点头。
公孙瓒右脚踩在马镫上,双腿一夹,战马便奔跑了起来。
起先,他一只手还紧紧握着缰绳。
但没一会儿,他就发现,两只脚踩在马镫之上,不需要拽着缰绳也可以稳稳将身体固定在马背上。
随即,他彻底松开了缰绳,两只手不断在马背上做出各种杀敌动作。
绕着校场跑了一圈后,公孙瓒勒住战马,一脸兴奋地朝公孙续走了过来。
“没想到两只马镫竟有如此奇效!续儿你是如何得到此物的?”
公孙续见父亲已经感受到了双侧马镫的好处,便不再过多解释,而是将一只马蹄抬了起来。
“父亲请看,除了双侧马镫,还有这马蹄铁。”
公孙瓒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问道:“马镫的作用,为父已经知晓,不知这马蹄铁,有何效果?”
“马蹄铁可以保护马蹄,使战马便于长时间、长距离奔袭。”公孙续解释道。
公孙瓒感叹道:“若早有此物,我三万白马义从,何至于败?”
说完,他一脸欣慰地看着公孙续,这个儿子,实在给他带来了太多的震撼和惊喜。
“父亲,现在也不晚!”
“哈哈哈,我儿说的是!”
第43章 出发!目标易县
校场上的热闹逐渐散去,父子俩又交谈了许久。
两人畅想着,如果将这些新式装备武装到所有战马上,幽州的铁骑该何等强盛!
但很快,公孙瓒就离开了。
军务繁忙,他作为三军统帅,自然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每当这时,公孙续就会感到无比庆幸。
有父亲在上面撑着,他只需要完成心中的构想就好了。
不过,公孙瓒还是很贴心地安排了军中负责锻造甲械的卯匠师,与公孙续对接打造马具一事。
卯匠师身材粗壮,长得孔武有力。
或许是因为常年与炉火相伴的缘故,脸上是黑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
两人互相见礼后,公孙续从怀里取出两份图纸,一份是双侧金属马镫,另一份则是马蹄铁。
卯匠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接过图纸,认真端详了起来。
他是越看越惊奇,口中念念有词:“我怎么就没想到!”
公孙续站在一旁,心里暗暗笑道:“你要能想到,我还怎么当主角?”
良久,卯匠师才抬起头,咧嘴道:“少将军若是学打铁,肯定能留下媲美欧冶子祖师爷的美名。”
公孙续笑道:“哪里哪里……这个名头,我就不跟卯匠师抢了。”
“哈哈哈,少将军说话还怪好听的嘞。”卯匠师的嘴角咧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