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以为,他放出御胡的消息,只是为大批量转运物资找一个合理由头。
他刻意留在城中不走,便是故意留在明公耳目跟前,稳住监视的鲜于银,让我们以为他只是筹备出征,不起疑心。
依在下推断,他根本无意前往辽西,而是假借驰援之名,转移小城内的物资和家眷!”
“可公孙瓒目前仍在小城内,田从事又何必小题大做?”
鲜于辅虽然承认田畴的分析有道理,但只要公孙瓒还在,些许物资和家眷,又算得了什么?
田畴冷哼一声:“鲜于从事可知,小城内的家眷,都是公孙瓒为控制麾下将士留下的人质?若我们能将之掌握在手中,公孙瓒麾下精锐,则尽归明公。如今公孙瓒将这些家眷转移,就算我们杀了他,其麾下的将士,也会继续和我们战斗,幽州何时能安?”
“这……”
鲜于辅被田畴一番话点醒,深知自己的疏忽已经酿成大错,立即跪在地上向刘虞请罪。
“属下失职,请明公责罚!”
刘虞一心只想除掉公孙瓒,其实也没想到这点。
但身为人主,他又不能说自己没想到,只能将鲜于辅斥责一番。
“子泰,事已至此,鲜于辅的过错事后再论不迟!依你之见,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刘虞问道。
田畴眼神陡然犀利起来,说道:“明公,常言道‘兵贵神速’!我建议立即发兵拿下公孙瓒父子!”
刘虞起身在阶上来回踱步,担忧道:“子泰,公孙瓒调往辽西的两万兵马,快到蓟县了,会不会……”
“明公!请不要再犹豫了!”田畴疾呼道。
刘虞站定,神色逐渐坚定起来:“传令!点兵!”
一刻钟后,蓟县城西。
刘虞身披玄甲,外罩赤色锦袍,腰间墨绶佩玉,足踏赤舄。
数十名亲卫簇拥左右,皆是清一色的黑甲。
他登上高台,目光扫过台下十万兵勇,高声说道:“三军将士,听我一言!
天子封我为幽州牧,本欲安定北疆,让境内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公孙瓒身为边将,恃兵骄纵,劫掠无度,屡次违抗州府号令。
边境胡族本愿归汉安居,他却无端兴兵杀伐,激化边地仇怨,才引得如今鲜卑、乌桓大举南下,辽西百姓惨遭兵祸。
此人不除,幽州永无宁日,边关战火永难平息!
今日我等举兵,并非私斗仇怨,乃是替朝廷剪除跋扈乱将,扫清北疆祸患。
此战乃是顺天道、奉王命!诸位当奋力杀敌!
事成之后,人人有赏;若敢临阵退缩,军法绝不宽赦!”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另有军令,所有人务必谨记:此番只诛公孙瓒父子二人,其余人等一概不究。
沿途不许损毁百姓屋舍,不得劫掠民间财物,不可妄杀无辜,若有违令者,一律按军法处置!”
说罢,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剑。
“出发,诛贼!”
一声令下,十万大军分成两路。
一路向蓟东南小城围去,另一路则火速奔向潞县。
没人注意到,人群中,从事公孙纪正慢慢退至人后……
而远在潞县的公孙续怎么也不会想到,历史就这样在一系列的变化中重新回到了正确的方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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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风!风!风!
残阳如血,朔风急展汉家旗。
公孙瓒站在小城城楼之上,凝望着西北方向的蓟县。
只要今夜无事,他便可以带着亲卫向易县突围,仅凭鲜于家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可拦不住他!
“将军,前方有一骑!”
忽然,一旁的亲卫指着远方的官道说道。
公孙瓒下意识将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之上,眼睛顺着亲卫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一人一马正朝着小城疾驰而来。
“准备战斗!”他对着身边的亲卫喝道。
话音落下,便有二十几名亲卫半蹲在城墙上,架起弓箭,严阵以待。
哒哒哒——
不一会儿,马蹄声清晰可闻。
公孙瓒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正是与他同姓的公孙纪,也是他花了大价钱,才从刘虞身边拉拢过来的眼线。
“不要放箭!”他举起手。
“吁——”
公孙纪猛拽缰绳,勒马停在城门口。
对着城门上方的公孙瓒急切地喊道:“伯珪兄,刘虞起兵十万征讨于你。鲜于辅引兵三万去了潞县,刘虞亲率七万大军正向小城攻来,还请伯珪兄早做决断。”
公孙瓒正欲问个清楚,远处马蹄如闷雷般响起,一阵赛过一阵。
刘虞的大军已然到来!
“伯珪兄保重!在下先告辞了。”
公孙纪脸色瞬间惨白,驱马向小道夺路而去。
“紧闭城门,准备迎敌!”
公孙瓒故作镇定地下达指令,实则内心惊惧不已。
没想到,自己争分夺秒地转移,还是慢了一步。
八百对七万,他真不知道这仗该怎么打……
出城突围么?可现在出城,一旦被鲜于银缠住,必死无疑!
只能如此了!
“王虎!”
“唯!”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亲卫应声出列。
公孙瓒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牍,递到王虎手里,安排道:“你带几名弟兄,从南门出去,速速前去良乡,将这块木牍交给从事范方,他自会明白怎么做。”
“诺!”
王虎眼睛泛红,如果有得选,他一定选择跟公孙瓒一起死战。
可他心里清楚,这求援的差事落在自己身上,八百袍泽的生机,全系于他这一趟。
“将军保重!”王虎行了一礼,带着四名弟兄,向城南而去。
公孙瓒拔出腰间的环首刀,高声道:“弟兄们,两万援军就在良乡,半日可达蓟县。只要坚持住,就能活命!”
环顾一周,这群跟他在边地与胡人厮杀了十几年的老兵,个个脸上毫无惧色。
“哈哈哈!”公孙瓒大笑起来,举起右手,喊起了那句经常喊的口号,“万胜!”
“万胜!”
“万胜!”
“万胜!”
北地汉子的粗犷呐喊,久久不散。
几百人的声音,却喊出了排山倒海的气势。
公孙瓒转身望去,不远处,刘虞大军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最终在距离城门一百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接着,大军像海浪一样从中间分开,让出一条十人宽的道路来。
一架华贵无比的四马安车,自阵中缓缓驶出。
朱轮黑盖,绛帷垂落,车轼雕纹,飞軨随风轻扬。
数十黑甲亲卫骑马簇拥左右,打出三面大旗,分别是赤底金字汉旗、黑底朱书幽州牧刘牙旗与绣赤龙宗室幡旗。
另有五色麾旗环绕车架两侧,朔风卷得旗面哗哗作响,铺展在残阳之下。
车驾正中,幽州牧刘虞拄剑而坐,正视着城头上的公孙瓒。
他一身玄甲衬身,外罩赤色锦袍,须发整肃,立在车前,身后七万兵甲层层列阵,刀戟林立,几乎铺满整片旷野。
车马停驻,刘虞起身,隔着百步之遥,高声道:“伯珪!”
“你我同镇幽州,本当共护百姓,安靖幽燕。”
“可你恃武纵兵,屠戮边胡,不听调度。累得鲜卑、乌桓连年入寇,边地百姓流离失所,幽州屡遭兵祸。”
刘虞抬手,指向身后无边大军。
“今起兵十万,奉王命清肃州境!你若幡然醒悟,即刻开城自缚,我保你麾下将士性命无忧。”
“若执意顽抗……”
刘虞语气狠戾:
“大军破城,玉石俱焚,再无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