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上城下,一片肃然。
公孙瓒紧握着环首刀,眼中戾气翻涌。
刘虞惯会攻心,八百亲卫再悍不畏死,也难免动摇。
他看着城下的刘虞,忽然仰头狂笑:
“哈哈哈!伯安公好一副仁厚面皮!”
“说什么奉王命,清肃州境?你只不过是要杀我公孙伯珪,成全你幽州牧的仁名罢了!”
“实在可笑!”
刘虞面色阴沉如水,冷哼道:“你既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你!”
说罢一挥手,田畴和阎柔带着士兵立刻上前,将刘虞护住。
阎柔举起长矛,喝道:“攻城!斩杀逆贼!”
“杀啊!”
刘虞的先头部队,立刻拿着攻城器械,冲了上去。
城头上,公孙瓒对着亲卫说道:“先不要急,等敌人进入五十步之内,再放箭。”
九十步!
七十步!
五十步!
“放箭!”
公孙瓒大手一挥,数百只箭已经离弦,向着城下士兵飞去。
仅仅几个呼吸间,便有数十人中箭倒在了地上。
哀嚎声遍野,吓得最后一丝残阳藏到了山后。
“啊!我的眼睛。”
“我好疼啊!”
“我不要打仗了,我要回家!”
这些新兵哪里见过这种残酷的场面,一个个吓得腿肚子打颤,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轮箭雨已经落到了头上。
瞬间,又有几十人被箭头贯穿。
血液飞溅在活着的人的脸上、衣服上、手上……
终于,这群新兵崩溃了!
他们扔下手中的兵器,扔下攻城的器械,纷纷转身向后跑去。
阎柔看着这一切,目光阴冷。
“后退者死!”
但新兵依然不顾一切向后退了过来。
阎柔对身后的一名军侯使了个眼色,那名军侯随即带着几百名督战队冲了上去。
二话不多,就对着溃散的新兵挥起了屠刀。
“后退者死!”
督战队齐声高喝。
溃兵见前后皆是死路,哭嚎、惨叫混着朔风搅作一团。
但他们最终还是被督战队逼着再次向城门冲去。
阎柔立于阵前,传令道:“再调两千步卒上前,以溃兵尸体铺路,继续攻城!”
身旁传令兵立刻挥舞五色麾旗,后方两千步卒手持刀盾,列阵向小城逼去。
城头上,公孙瓒身后的罩袍上下翻飞。
夜晚的风,更急了!
第57章 水!水!水!
“呼!”
张郃将一袋沙土扔在鲍丘水的堤坝上,大口喘着粗气。
自从上次公孙续带他见过这群流民后,张郃就决定留在古城,与他们一起垦田。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公孙续专门找卯大匠为他打造了一副脚链,还配了两名守卫全天跟着。
三天前,路寿带来了公孙续的命令,让流民暂停垦田,转而在鲍丘水河道最窄处拦河蓄水。
这一举动,让张郃敏锐地嗅到了战争的味道。
难道是沮授渡过了易水?
他甚至在心里隐隐有一丝期待,会不会是袁绍来救自己了……
可看着眼前这群流民质朴的笑脸,他又不希望战火蔓延到这座古城。
他们本就流离失所,好不容易寻得一处安稳落脚的地方,若是两军厮杀开来,遭殃的还是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两种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搅得张郃心绪纷乱。
“大家加把劲儿!河坝马上就筑好了!少将军说了,只要能按时完工,所有人的工钱翻倍!”
杜韦趁着休息的间隙,不断为众人鼓劲提气。
“给我再加一袋!”
“给我加两袋!”
“给我加三袋!”
……
杜韦话音落下,流民热情高涨。
他明白,让流民高兴的从来不止那双倍工钱。
乱世之中,各地诸侯官府都曾拿厚酬许诺征调民夫,到头来多数人白白出力,别说加倍酬劳,就连饱腹的口粮都难以兑现。
公孙续待人向来守信,流民清楚自己一定能拿到那份双倍工钱,这份信任和踏实,才是众人努力干活的缘由。
最终,赶在天黑前,河坝终于筑好了。
……
晚脯后,正在工坊与卯大匠等人讨论甲胄改良的公孙续,收到了斥候急报。
“三万兵马正从蓟县方向而来!领兵之人是鲜于辅。”
公孙续紧急召集“戏志才”、赵云、冯骥、路寿等人,到县廷议事。
公孙续看着众人,说道:
“诸位,据斥候回报,刘虞已发兵三万攻打潞县。这比我们预想的时间,要早上几天。蓟县至此不过五六十里,大军半日便可抵达。之前让大家准备的东西都如何了?”
路寿拱手道:“少将军,鲍丘水上的河坝与河滩上的引火物,已按照要求准备完成。”
“渔阳的三千守军已经到达指定地点,我麾下的骑兵,随时待命出击!”赵云眼中充满战意,丝毫没有因为兵力悬殊怯战。
一旁的冯骥,内心很纠结,刘虞曾是他最敬重的人之一。
之前,公孙续将刘虞引胡兵犯境一事告诉他时,他根本不信。
可公孙续说的那些事,正在一件件应验。
他心里的信仰,也在一点点崩塌。
“景行,你那边如何了?”公孙续看着有些发愣的冯骥,出声问道。
冯骥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我近日新募得五百县卒,共计一千五百人,正在把守四处城门。石头、滚木、金汁等守城器械,正在加急准备。”
公孙续听到众人已经各项准备办妥,心中压力骤减。
他看向“戏志才”,问道:“不知先生可还有什么安排?”
“戏志才”将羽扇一收,气定神闲地说道:“只要按照计划行事,鲜于辅必败无疑。”
见“戏志才”如此笃定,公孙续再无疑虑。
若连这点自信都没有,那将来怎么跟曹操、袁绍、孙权、刘备这些人争霸?
他当即起身,高声道:“诸位,刘虞为一己私怨,引胡兵犯境,趁机谋害蓟侯。既无仁义之名,又失仁义之实。我等当奋力拼杀,护佑潞县百姓周全,此战不可退,亦不能败!此战……必胜!”
“必胜!”众人齐喝。
公孙续对着众人躬身拱手:“此战,就拜托各位了!”
待众人退去,他走出议事堂,抬头看向西边,脸上一片担忧。
这几日,斥候一直在互传父子俩的消息。
他知道公孙瓒在转移完物资和家眷后,准备今晚前往易县,没想到刘虞会提前动手。
这一次,历史还会重演吗?
……
距离潞县二十里处,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鲜于辅大军的先头部队正在快速行进。
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时辰便能兵临潞城之下。
鲜于辅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容,心里已经在盘算着等抓住公孙续后,自己该怎么折磨他?
自公孙续杀了鲜于谅开始,他就上了鲜于辅的必杀名单。
鲜于氏的人,不是谁想杀就能杀的,血债须用血来还!
“加速行军!”他对着队伍喊道。
天冷风急,吹得灌木丛沙沙作响!
草木摇摆间,一道道人影,正潜伏在里面。
半个时辰后。
三万大军被沽水拦住了去路。
鲜于辅作为渔阳本地人,对沽水自然熟悉无比。
他领着大军来到一处河道狭窄的地方,笑道:“冬日水枯,此处宽不过五十步,深才没膝。全军即刻涉水渡河,直扑潞县!”
军令一下,众人只好挽起裤腿,快速过河。
河水冰冷刺骨,等到达对岸,一个个抖得跟筛子似的。
一名士兵不小心弄湿了裤子,正在拧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