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骥言语谦虚,但眼睛里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若没有儁乂和郭从事在武进城外吸引屠乌孤的主力,我根本不敢有这个心思。这份功劳,你和郭从事要占大头。”
“哪里哪里!”
……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等待。
天亮后,屠乌羯带着残余骑兵,果然在城西方向出现。
可当他看见站在城头上的张郃,以及挂在城门上的那颗首级,脸上的表情就像见鬼了一样惊恐。
“撤!”
“快撤!”
他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就落荒而逃。
城头上的张郃遗憾道:“若不是战马需要休息,断不能放走此獠!”
冯骥冷眼道:“丧家之犬,何足挂齿!”
“哈哈哈,景行所言不差!”
……
三日后。
幽州军连败呼衍骨都侯、屠氏骨都侯的消息,再次震惊了并州。
溃败后的两部残余势力,因为害怕,逃到了五原郡。
至此,除雁门郡外,定襄郡和云中郡,也被相继收复。
就在幽州军士气大盛的时候,郭嘉却做出了一个意外的决定,暂时止战。
他解释道,收复的这些地方,百姓需要安顿,城池需要修缮。
更重要的是,这些郡内的耕地,已经荒废了太久,几乎变成了匈奴人的牧场。
需要再次开垦,重新耕种。
因此,他向全并州发出了一份公告。
请当初南逃的百姓,回家!
第111章 流亡的大单于
短短月余,南匈奴五大骨都侯已去其三。
消息传到匈奴王庭,诸王震动。
西河郡,左国城。
右贤王去卑、右谷蠡王潘六奚,左日逐王兀骨、右温禺鞮王稽娄渠、左渐将王楼姑等五位宗室王,正在大帐里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兀骨是一名黝黑壮实的中年汉子,性情暴戾,声音洪亮。
“去他娘的!老子忍不了了!”
“之前汉军灭了郎鞮卢部,你们劝我忍让!”
“现在屠氏和呼衍氏,也被汉军打残,而且丢了整个定襄郡和云中郡东部,你们还要劝我忍让!”
“你们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
“难道要等汉军打到王庭来吗?”
其余四王神情微妙,皆对兀骨说的话不置可否。
他们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南匈奴如今的局面,实在是复杂。
楼姑呛道:“左日逐王既然如此愤慨,何不带领所部前去击溃汉军呢?”
兀骨虽然长得粗,但也不是傻子。
他反问道:“难道整个匈奴是我兀骨一人的不成?让我前去和汉军厮杀,你们在后面干什么?”
“当然,若诸位即刻拥护我为大单于,我倒也不是不能答应!”
“大单于?你兀骨也配?且不说於夫罗还没有死,就算死了要重立大单于,也轮不到你兀骨。”稽娄渠讥讽道。
兀骨不甘示弱:“彼此彼此!谁不知道你稽娄渠,早就对大单于之位垂涎三尺了!可惜,你也只能想一想了!”
“够了!”
闭目多时的右谷蠡王潘六奚睁开眼,犹如一只刚睡醒的老狮。
气势虽不及当年,但余威犹在。
争吵的几人瞬间悻悻闭嘴。
“自建武二十六年,我族南下起,已过去整整一百四十五年。”
“不管怎么说,并州北部是大汉朝廷划给我族的栖息地,绝不能被幽州军就这样占去。”
“我意,我们五王,各征募五千儿郎,驻守五原郡边境,绝不能让他们再前进一步!”
“否则,我族再无立身之地!”
“不知右贤王觉得如何?”
潘六奚说罢看向首位的去卑。
能不能成事,终究要看这位点不点头。
右贤王去卑年逾花甲,眉眼低垂。
他是潘六奚的胞兄,即使席地而坐,手里依然拄着拐杖。
去卑沙哑着开口:“自当如此!不过……”
他话锋一转,悠悠道:“汉人有句老话,‘国不可一日无主’,於夫罗大单于之位,如今已名存实亡。我们也该考虑下一任大单于的人选了。否则,难以凝聚人心,协力对抗幽州军!”
“右贤王此言差矣!”
“於夫罗就算归不得王庭,但他也是被大汉朝廷承认的南匈奴大单于,只要他一日不死,就绝无第二个大单于。”
潘六奚太清楚自己这个哥哥的心思了。
可谁让他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呢?
要说南匈奴谁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大单于,恐怕就在他们兄弟二人之间了。
像兀骨、楼姑、稽娄渠三王,虽然也有这个可能,但与他们相比,始终差了半截。
一人反对,三人沉默!
去卑知道於夫罗不死,时机终究不成熟。
“好!大单于一事暂且不提!”
“诸位先征募儿郎吧。”
“幽州军不除,王庭难安!”
诸王总算在这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
可光有共识还不够,还得有足够的好处才行。
幽州军是隐患不假,可也未必不是机会。
……
远在平阳的於夫罗,自然也知道了幽州军大败三位骨都侯的消息。
此时,他正在与弟弟呼厨泉、儿子刘豹秘密商议。
“大单于,这是个好机会啊!”呼厨泉兴奋道,“如果我们能与幽州军合作,未尝不能重返王庭。”
“重返王庭……”
於夫罗满脸唏嘘。
自从去卑和潘六奚两位族叔联合诸王杀掉前任大单于,也就是他的父亲羌渠后,
他已经在外面做了七年的流亡大单于。
这七年来,他每一天都在幻想着重返王庭。
可诸王表面上遵奉他,暗地里却对他痛下杀手。
就连匈奴的大小贵族,也不认他这个大单于。
眼前,确实是一个机会。
可与幽州军合作……
他心里始终有层顾虑。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南匈奴名义上的大单于。
若是与幽州军合作,匈奴民众会怎么想?
就算他最后得偿所愿,真的回到了左国城,恐怕也难以统治。
“我毕竟是大单于……此事……容我再想想!”
呼厨泉急道:“大单于,这还有什么好想的?诸王势大,仅凭我们的实力,这辈子都不可能返回王庭。难道,大单于要将父亲的基业,拱手送人吗?”
他看向侄子刘豹:“你这些年一直在学习汉人文化,懂的道理多,快劝劝大单于啊!”
刘豹对着於夫罗一拱手,说道:“我知道大单于不忍心与族人自相残杀,可现在的匈奴人,只知五王,而不知大单于。这样的匈奴,也值得大单于怜惜吗?汉人常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单于想要重返王庭,怎能没有流血和牺牲?如果大单于连这点代价都承受不了,恐怕……”
他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
但於夫罗和呼厨泉都知道,那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听完儿子的话,於夫罗陷入了沉默。
良久后,他好似终于下定了决心。
“世事所逼,也只能行此下策了!”
他看向弟弟呼厨泉:“联络幽州军一事,就拜托你了!”
“大单于就放心吧!”呼厨泉保证道,“只要大单于修书一封,我一定以最快速度送到幽州军手里。”
“好!”
既然已经作出决定,於夫罗总算拿出了大单于该有的决断。
他当即写好份密信,盖上自己的专属印章,交给了呼厨泉。
后者郑重行礼接过,退出了大帐。
“咳咳咳!咳咳……”
等呼厨泉的脚步渐远,於夫罗再也压制不住,剧烈咳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