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并不知道,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这“天字号的消息”,已经通过不同的渠道,流向了洛阳城中好几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角落。
吃饱喝足,“赵忠”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施施然下了楼。
掌柜的早已在楼下候着,满脸堆笑地将他送上马车。
马车启动,车轮再次发出“咕噜”声,缓缓驶向那座巍峨的宫城。
临近宫门,层层盘查的禁军让周围的气氛都变得肃杀起来。
“赵忠”的马车因为其特殊的身份,得以直接驶入宫门内。
就在马车停稳,他准备下车时,脚下一个踉跄,像是没站稳。
“哎哟!”
一个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小太监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
“常侍小心!”
“没用的东西。”赵忠嘴里骂了一句,顺势在那小太监的手臂上一撑。
就是这一撑,一张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蜡丸,顺着他的袖口滑进了小太监宽大的袖袍之内。
小太监脸上依旧是那副惶恐不安的表情,扶着赵忠站稳后,便立刻退到一旁,低眉顺眼,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夜深了。
皇宫的某个角落,那个白天扶过赵忠的小太监正在清洗恭桶,刺鼻的气味让他周围几丈内都无人靠近。
他仔细地刷洗着每一个角落,在无人注意时,将那枚小小的蜡丸从袖中抖出,扔进了其中一个刚刚刷净的恭桶的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他推着车,将这些“秽物”运往宫外指定的处理地点。
半个时辰后,在洛阳城外一处荒僻的宅院深处,一个黑影从恭桶的夹层中取出了那枚蜡丸。
他捏开蜡丸,展开里面的纸条,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帝病危不起,恐将崩,蹇硕引皇子辩独见帝,恐有托孤之意。各方势力已动,皆欲搅混水。宫中可为驱使者如下,名单附后。请主公定夺。”
黑影看完,将纸条付之一炬,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中。
……
南阳,楚公府。
“主公,三千院传来消息,说是刘宏病重不起,估计没有多久就要驾崩了。但是他叫蹇硕带皇子刘辩单独去见他,不知道是托孤还是什么。”
石瑶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袁晟身上,喘息着说道。
蜡烛照亮了房间,两人的影子倒映在墙上,两个影子缠绕在一起,仿佛要相融了。
“这样嘛,吩咐下去,密切监视……”
袁晟一边说着,一边抱着石瑶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烛火摇曳,美人浮荡。
第152章 灵帝崩,天下动
汉灵帝中平二年十二月末,汉灵帝刘宏驾崩。
这一位最后真正掌握了权力的大汉皇帝,终究是没有熬过这个冬天,没有等到新的一年,便撒手而去了。
而后,以赵忠为首的十常侍等人奉汉灵帝遗诏,拥立皇子协即位。
但是十常侍不曾公开遗诏,引得何皇后、大将军何进等人质疑。
而偏在此时,皇子辩莫名失踪。
一时之间,洛阳暗潮涌动,天下的视线都投向此处。
而此时,赵忠所掌握的名为“醉仙居”的酒楼内,一处密室。
改换容貌的三千院对着被捆成粽子不断惊恐挣扎的皇子刘辩笑道:“辩皇子,该放你走了。”
时间回到几天前。
……
洛阳城门。
夜色如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禁军的火把光影下缓缓停住。
车帘紧闭,将里面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停车,检查!”守城校尉按着刀柄,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闻言连忙勒住缰绳,陪着笑脸。
一只雄壮有力的手掀开了车帘一角,蹇硕那张和一般宦官相比起来,明显阳刚了不少的脸露了出来。
他眼神阴鸷地扫过眼前的兵士,冷冷地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
“奉陛下密令,护送贵人出城,谁敢阻拦?”
校尉看到那块代表宫中上三监的令牌,眼皮跳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让路的意思。
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蹇校尉,职责所在,还请见谅。这大半夜的出城,总得让我们看看,车里是哪位贵人,也好登记在册嘛。”
蹇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登记在册?只怕明日一早,这消息就会摆在何进的案头!
“放肆!”蹇硕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陛下的旨意,也是你配问的?瞎了你的狗眼!”
校尉脸上笑容不改,手却始终按在刀柄上,寸步不让。周围的士兵也都握紧了长矛,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车厢里传来一个带着几分稚气和不耐烦的声音。
“蹇常侍,我饿了,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啊?这车里闷死了!”
是皇子刘辩的声音。
蹇硕的心猛地一沉。
校尉的眼睛亮了,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他听出来了,这是辩皇子的声音。
“原来是辩皇子殿下,”校尉故意拉长了声音,“末将不知殿下在此,多有得罪。只是……这更得检查了,万一殿下安危有失,我等担当不起啊。”
这哪里是检查,分明是讹诈和拖延。
蹇硕气得手都有些发抖,他知道,再纠缠下去,何进的人马很快就会闻讯赶来。
他不再废话,直接从袖中摸出一袋沉甸甸的金饼,扔到校尉脚下。
“滚开!”
金饼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校尉的眼睛更亮了,他一脚踩住钱袋,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真诚:“哎呀,是末将有眼不识泰山了!蹇校尉辛苦,兄弟们,还不快快放行!”
城门缓缓打开,马车终于驶出了洛阳城。
车厢内,刘辩还在抱怨着:“一个看门的也敢拦我们,父皇知道了定要砍他的头。蹇校尉,我们到底要去哪?”
蹇硕心力交瘁,只觉得一阵阵后怕,他疲惫地靠在车壁上,敷衍道:“殿下,快到了,到了就有好吃的。”
他话音刚落。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数十支箭矢从道旁的黑暗中爆射而出,噗噗噗地钉满了整个车厢!
“有刺客!”车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便没了声息,马车受惊,疯狂地向前冲去。
“保护殿下!”蹇硕脸色大变,一把将吓傻了的刘辩按在身下,拔出腰间长剑。
可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一支劲箭精准地穿透了车壁,从他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蹇硕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冒出的血色箭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鲜血。
“殿下……快……”
“跑”字还未出口,他的身体便重重地砸在了刘辩身上,再无声息。
马车被什么东西绊倒,轰然翻覆。
刘辩被摔得七荤八素,满脸都是蹇硕温热的鲜血,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忘了。
破损的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黑衣人弯下腰,露出一张在月光下毫无表情的脸。
他看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皇子,声音平淡无波。
“辩皇子,我们掌柜的,在醉仙居备好了酒菜,请您过去一趟。”
刘辩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黑衣人收回手刀,将软塌塌的皇子像扛麻袋一样甩到肩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对皇室的敬畏。
“走,回洛阳。”他对着黑暗中的同伴低声命令,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一行人抬着蹇硕的尸体,扛着昏迷的皇子,迅速消失在官道旁的林地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他们没走多远,前路便被一道身影拦住了。
那人身材高大,一袭玄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路中间,像一尊从地府里走出来的神像。
“来者何人?”为首的黑衣人将刘辩交给同伴,自己上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兵刃上,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青铜面具下传来沙哑而苍老的声音,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不良帅,袁天罡!”
话音未落,人已至眼前!
袁天罡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鬼魅,黑衣人瞳孔骤缩,只来得及仓促抬手格挡。
“砰!”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的一掌印在了黑衣人的双臂上。
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两棵大树才勉强停下。
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噗……”终究还是没忍住,一丝血迹从他嘴角溢出。
袁天罡的身形在原地站定,似乎有些意外:“哦?能硬接本帅一掌而不断气,倒也有几分本事。大宗师初期的修为吗,很不错了。”
黑衣人抹去嘴角的血,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一言不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上!”
剩下的黑衣人瞬间散开,结成战阵,从四面八方向袁天罡围攻而去,刀光剑影,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