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怒火,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许出战!”
简单的四个字,却如同寒风般浇灭了史弘肇和高行周心中的火焰。
关飞见苏全忠这样都不出战,也是彻底没有了办法。
他本以为这招“撒尿羞辱”定能激得苏全忠失去理智,出关应战。
没想到,这苏全忠竟是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比他想象的还要能忍。
接下来的几天,关飞又使出了各种辱骂方法。
他甚至命人抬来一口大锅,在关下炖起狗肉,香气弥漫,意图用美食诱惑。
又或是找来几个嗓门大的兵士,编排着各种荤段子,在关下高声唱跳,企图用靡靡之音扰乱军心。
结果依旧没用。
大谷关上的士卒,除了偶尔有几个新兵蛋子被气得面红耳赤,其余将士都在苏全忠的严格命令下,稳如泰山。
直到第五天,远处地平线上,扬起漫天尘土。
袁晟的大军,终于浩浩荡荡地开到了大谷关下。
“将军,君上的主力到了!”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向关飞禀报。
得到消息后,关飞眼睛一亮,策马疾驰,奔向袁晟的大纛。
然而,当他看到袁晟的身影时,心中却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惭愧。
想当初带领五千精骑出征时,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能在大谷关前立下奇功。
可如今,他不仅没能攻下大谷关,反而还用尽了各种下三滥的手段,甚至连“撒尿羞辱”这种荒唐的招数都使了出来,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末将关飞,参见君上!”关飞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几分羞赧,“末将无能,辜负了君上厚望,未能拿下大谷关,反倒让那苏全忠在关上耀武扬威,末将罪该万死!”
(苏全忠:?我们耀武扬威?)
袁晟闻言,微笑着上前扶起关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关将军何出此言?兵法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你能在关下与那苏全忠周旋数日,使其疲惫不堪,已是立下首功。况且,这大谷关本就易守难攻,你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摸清敌方虚实,已是不易。起来吧,不必自责。”
反正我本来也没想过你能立什么奇功,只是试一试而已……袁晟在心中补充道。
袁晟的话语如春风般拂过关飞的心头他抬起头,看到袁晟眼中并无责怪之意,反而充满了理解与赞赏,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
与楚军这边士气高昂、主帅宽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谷关上苏全忠等人的沉重脸色。
“楚公的主力终于到了……”苏全忠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黑压压人马,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得如同这阴沉的天空。
史弘肇和高行周站在一旁,同样面色凝重。
他们当然知道,这十万大军,如果袁晟真的下令强攻,大谷关虽然坚固,但终究也只是血肉之躯筑成的屏障。
届时,大谷关必破。
只是伤亡之惨重,恐怕是难以估计。
“将军,敌军势大,我等当如何应对?”史弘肇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苏全忠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扫过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将士们。
他知道,现在绝不能露出丝毫的怯意,否则军心必乱。
“袁晟虽兵多将广,但攻城并非易事。我大谷关地势险要,城墙坚固,只要我等上下一心,誓死守卫,定能让袁晟付出惨重代价!”苏全忠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回荡在城楼之上,给将士们带来一丝信心。
当然,他们还不知道,袁晟大军中那两万秘密前往轩辕关的精锐,此刻正带着被伏击的袁绍和袁术,悄然返回。
不过对于大谷关这两千人马来说,十万和八万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是的,比起广成、轩辕那些关隘的五千守军,如今的大谷关其实只有两千守军。
大谷关作为洛阳八关之中,属于位于其他关隘笼罩而成的内部的一座关隘,平常的守军本来就少些,一般是三千人。
而如今这两千人,全是刘协派来的,原本的守军,他们全都遣散了,不敢用。
那些军队不一定是忠于何太后一系的,但绝对不是忠于刘协的,到时候见到袁晟的大军,倒戈的几率可不小。
楚军阵中,鸣金收兵的号令响起。
关飞率领的先锋部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了一地的狼藉和尚未散尽的狗肉香气。
大谷关上,苏全忠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楚军大阵再次骚动起来。
黑压压的军阵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缓缓从中裂开一道缝隙。
一骑白马,不紧不慢地从阵中走出。
马上那人,身着锦袍,头戴玉冠,面容俊朗,正是楚公袁晟。
第160章 离间(上)
袁晟身后未带一兵一卒,只身来到关下百步之外,勒马而立。
城楼上,苏全忠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做什么?”史弘肇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苏全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道身影。
即便相隔遥远,他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予夺大权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势。
“城上可是苏全忠将军?”
袁晟的声音传来,清朗而平和,没有半分敌意,却清晰地传入了城楼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不是天眼传来的消息,纯粹是他用系统探查出来的。
苏全忠向前一步,手扶城垛,沉声回应:“我就是苏全忠,被楚公知晓我这号小人物,幸甚至哉。楚公亲临,不知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袁晟微微一笑,“我只是有些好奇,苏将军乃大汉忠良,为何要助那欲篡国之贼,守这弹丸之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刘协不过一黄口小儿,无能无德,亦非嫡长子,有何资格觊觎那皇位?苏将军难道要为这等人,葬送满城将士的性命吗?”
这番话,让得不少新兵脸色煞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些禁军,尤其是新兵,素质只能说一般,不少都是找门路进来的,素质不错的,大部分被司马懿带走了。
他们只是跟着领头上司、奉命守关,何曾想过自己“篡国之贼”的同党?
苏全忠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一派胡言!我等乃奉先帝遗诏、指定新皇之命,守卫京畿门户,何来篡国之说!袁晟,你兴不义之兵,犯上作乱,还敢在此妖言惑众!”
“新皇?”袁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笑了起来。
“苏将军,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自欺欺人。那所谓的遗诏,十常侍都不敢公之于众,谁知道是真是假?再者自古立嫡立长,今皇子辩无过无错,合情合理,这皇位也是他坐!”
袁晟收敛笑意,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全忠。
“我敬将军是条汉子,不愿见你明珠暗投。如今我袁晟奉太后旨意,勤王清君侧,匡扶汉室。将军若肯开关归降,我必上表朝廷,封将军为县侯!”
县侯!
周围的将士们听到此言,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苏全忠的心脏也猛地一跳。
他不是圣人,面对如此诱惑,不可能毫无波澜。
但他更有着自己的忠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一字一句地说道:“多谢楚公厚爱。只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苏某既受二皇子托付,便只有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绝无投降之理!”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袁晟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
“好一个忠君之事。”
他点了点头,继续道:“不过苏将军,可还记得你那在幽州的老父亲苏护将军?本公之前与幽州与其相谈甚欢。倘若你们二人为敌,是否是将军不孝?忠孝难两全,将军好自为之。”
说罢,袁晟不再多言,调转马头,缓缓返回本阵。
“什么?!”
闻言,苏全忠心中不可置信道。
听袁晟这语气,自己父亲竟然投靠了他!
可是自己的父亲苏护早就厌倦了这大汉朝廷的尔虞我诈,辞官带着小妹苏妲己归隐了,如今怎么会……
不过惊骇过后,苏全忠立马就意识到了袁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这句话的阴险之处。
果然,他扫过周围,不仅是普通士卒,连高行周和史弘肇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但是此时的苏全忠也是心乱如麻,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干干地道:“守好关隘……”
这一天,楚军没有骂阵,也没有进攻。
第二日,天色刚蒙蒙亮。
苏全忠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憔悴不堪。他站在冰冷的城垛前,寒风吹得他脸颊生疼,却远不及他内心的煎熬。
袁晟昨日那番话,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也扎进了整个守军的心里。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身后那些将士的目光变了。
信任正在崩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
高行周和史弘肇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刻意回避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他无计可施。
“擂鼓!”苏全忠沙哑着嗓子,下达了命令。
“将军,不可!”史弘肇一步上前,急忙劝阻。
“我不是要投降,也不出去。”苏全忠打断了他,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楚军大营,“就在关隘上喊话。”
他知道这样做会让怀疑他的人更加怀疑,但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苏全忠必须确认自己父亲是不是真的在楚军之中,就必须做出行动,如果他偷偷派人去问的话,没人发现的话自然最好,但如果被人发现,那就才是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而且,谁又能肯定这不是楚军的计谋?
所以他最终决定光明正大地问。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苏全忠深吸一口气,运足了内力,对着远方的楚军阵营高声喊道:“袁晟!你出来!”
“你说我父在你军中,有何凭证?空口白牙,也想乱我军心吗!”
楚军大营那边很快有了动静。
片刻之后,袁晟的身影再次出现,依旧是单人独骑,缓缓行至阵前。
他抬头望着城楼上的苏全忠,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苏将军,一夜未见,怎么如此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