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您的身体……”
“伯符还在那竖子手里，我这把老骨头躺得住？”孙坚一把推开医官，手掌因用力过度而在床沿上抓出几道深痕，“取我的古锭刀来！”
封敕文站在帐口，一身铁甲寒光凛凛。
他没劝，只是默默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清楚，这时候别说他，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这头护犊子的江东猛虎。
劝也没用，毕竟他连孙策都劝不动，更何况孙坚，不如上了战场多杀几个人，也算是为孙策报仇了。
封敕文很悲观，在他看来，无论如何，孙策是回不来了。
项少羽的消息送得很“贴心”：明日午时，若见不到孙坚亲至，便请孙老将军来收尸，正好赶上热乎的。
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项少羽赌的就是孙坚不敢赌。
第229章 降？还是战？
次日正午，日头毒辣。
夹石谷口，静得有些诡异。两旁山壁陡峭，几只秃鹫在半空盘旋，似乎闻到了即将到来的血腥味。
孙坚一马当先，身后是韩当、黄盖等追随多年的老弟兄。
这支队伍杀气腾腾，却也透着一股决绝的悲壮。
“项家小儿！我来了！放人！”
孙坚勒马怒吼，声若洪钟，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山崖之上，一面大旗缓缓升起。
项少羽倚着栏杆，手里把玩着一只染血的头盔——那是孙策的。
“孙将军倒是守时。”项少羽轻笑一声，随手将那头盔像扔垃圾一样抛下山崖，“可惜，我改主意了。”
头盔“当啷”一声滚落在孙坚马前。
那一瞬间，孙坚的瞳孔骤缩。
“射。”
项少羽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这一字，便是生死判官的朱笔。
两侧山崖瞬间翻起无数旌旗，早已埋伏多时的弓弩手露出了獠牙。
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儿臂粗的床弩！
在弩箭或者说各种器械方面，袁晟的楚军自然是独占鳌头的，但是其他诸侯也是在大力追赶，所以强弩、甚至床弩，不少诸侯都已经研发出来了。
更何况是项少羽这里呢，毕竟他还有个好朋友叫荆天明，墨家的荆天明。
“主公小心！”
韩当大吼一声，猛地撞开孙坚的战马。
“噗！”
一支粗大的弩箭直接洞穿了韩当的胸膛，将这位随孙家南征北战的老将死死钉在地上。
“义公！”孙坚目眦欲裂。
但这仅仅是开始。
滚木、礌石轰隆隆砸下，狭窄的谷道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孙家军根本施展不开，只能被动挨打。
“冲上去！宰了那小畜生！”孙坚发了狂，古锭刀舞成一团银光，拨打着漫天箭雨，不退反进，策马直冲山道。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送命。
封敕文护在左侧，手中长槊已经折断，他抢过一把长刀，拼死护着孙坚的侧翼：“主公！不可恋战！这是死地！撤吧！”
“我不走！伯符还在他手里！”
孙坚早已杀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
山顶上，项少羽冷眼看着在那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左冲右突的孙坚，眼中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在看一只落入陷井还在徒劳挣扎的困兽。
“江东猛虎？有勇无谋，不过是一介匹夫。”
他挥了挥手。
早已蓄势待发的第二轮箭雨，这次更加密集，更加精准。
孙坚身中数箭，鲜血染透了战袍，但他依然死死盯着山顶那个年轻的身影，古锭刀指天，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咆哮。
“项——少——羽！”
“噗嗤。”
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正中孙坚眉心。
咆哮声戛然而止。
那高大的身躯在马上晃了晃，最终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一代将星，就此陨落。
剩下的黄盖等人见主公身死，个个悲愤欲绝，不仅没有溃逃，反而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最终全部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风声呜咽，夹石谷内尸横遍野。
项少羽转身，看都没看底下的惨状一眼，语气平淡得让人发冷：“把孙坚的脑袋割下来，送会去给孙……反正是孙家除了孙坚、孙策外的话事人。告诉他门，五郡这块地，姓项了，他们最好乖乖奉上，这样还能得个荣华富贵。”
吴郡，孙家，议事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血腥味——那是从刚送回来的木匣子里渗出来的。
匣子里装着孙坚的人头，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都这时候了，还在犹豫什么？”
张昭率先打破了死寂，他没敢看那木匣，语气里透着股理所当然的颓丧，“主公战死，伯符下落不明。那项少羽，咱们拿什么打？拿头撞吗？”
他环视四周，见无人吭声，胆气壮了几分，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依我看，项家既然只要地盘，咱们给了便是。为了显出诚意，不如……不如将尚香小姐送去联姻。两家结了秦晋之好，咱们这些老臣，在新朝也能谋个一官半职，保全孙家富贵，岂不美哉？”
“美哉？”
一声冷笑从角落传来。
说话的是个碧眼紫髯的少年，正是孙权。
他平日里话不多，此刻却死死抓着椅背，指节泛青，声音嘶哑得像含着砂砾：“张公，我父尸骨未寒，你就要卖我小妹？还要我孙仲谋认贼作父，去跪舔那杀父仇人的靴底？”
张昭眉头一皱，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二公子，这叫识时务。不投降，难道等着被屠城？你年纪轻，不懂这世道的残酷。”
“我看不是二公子不懂，是张公跪久了，站不起来吧。”
一直闭目养神的孙承宗猛地睁开眼。
这位孙氏一族的定海神针，虽然须发皆白，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瞬间让张昭闭了嘴。
孙承宗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平淡：“张子布，你想用尚香换你的荣华富贵，算盘打得挺响。可惜，我手里的刀不答应。”
“你……孙承宗，你这是要把孙家往火坑里推！”张昭涨红了脸，“我们拿什么跟项少羽打？那一万残兵吗？”
“就凭这一万哀兵。”
文臣孙奇逢站到了孙权身后，目光如炬：“项氏虽强，但骄兵必败。主公虽死，魂魄犹在。今日若降，孙家脊梁就断了，日后九泉之下，诸位有何面目去见主公？”
厅内众将闻言，原本黯淡的眼神逐渐亮起火光。那是复仇的火。
“我不走，也不降。”孙权深吸一口气，走到大厅中央，拔出腰间佩剑，一剑砍断了面前的案角，“今日起，孙家与项贼，不死不休！再有言降者，如同此案！”
木屑纷飞，张昭吓得缩了缩脖子，彻底哑了火。
孙承宗赞许地看了一眼孙权，起得身来，甲叶碰撞，铿锵作响。
“既如此，仲谋坐镇后方，老夫这就去领兵。”孙承宗大步向外走去，路过张昭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讥讽，“张大人，把你的膝盖收一收，留着过年拜祖宗吧，别见人就跪。”
张昭面色铁青，却不敢反驳半句。
第230章 哀兵必胜？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沙，却掩盖不住那联绵数里的缟素白衣。
孙承宗骑在瘦马上，身后是一万名孙氏残兵。
没有激昂的战鼓，没有震天的呐喊，整支队伍安静得像是一群行走的幽灵，只有兵刃偶尔碰撞发出的寒音。
对面，尘土飞扬。
项氏的大旗在风中狂舞，项柳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提着长枪，脸上写满了晦气。
他刚在另一头被苏定方像耍猴一样吊打了一通，损兵折将不说，还得项少羽亲自去擦屁股，把他换到这边的“软柿子”战区来找回场子。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项柳啐了一口唾沫，目光扫过对面那群像是死了爹娘的叫花子兵，最后停在领头那个白胡子老头身上，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轻视的恼怒。
“孙家是死绝了吗？派个快进棺材的老头来送死？”项柳挥舞着马鞭，指着对面大笑，“喂，那老头！本将项柳，不想死无全尸就赶紧滚回去抱孙子，这战场可不是养老院！”
身后的一万五千项家军哄堂大笑，尤其是那三千精骑，更是肆无忌惮地吹起了口哨。
孙承宗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勒了勒缰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老夫这把骨头确实不中用了，不过，埋你们这些人，倒是够了。”
“找死！”项柳脸色一沉，手中长枪一指，“骑兵听令，给我冲散他们！踩碎这帮哭丧的！”
三千铁骑轰然发动，大地随之震颤。
面对如黑色洪流般涌来的骑兵，孙家军阵中出现了一丝骚动。
毕竟他们全是步兵，对面有着足足三千骑兵，兵力还比对方少一半，又是残兵败将，本能的恐惧很难克服。
孙承宗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指天。
“主公就在天上看着。”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谁想让主公死不瞑目，谁就退。”
没人退。
那丝骚动瞬间凝固，化作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志。
“盾。”
孙承宗吐出一个字。
前排士兵轰然下蹲，竖起一人高的长盾，将身体死死抵在盾牌后。紧接着，无数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如同刺猬炸起了尖刺。
“噗嗤——”
战马撞上盾阵，骨骼碎裂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前排的孙家士兵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口吐鲜血，甚至有人直接被踩成了肉泥，但缺口瞬间就被后面的人补上。
没有惨叫，只有闷哼和利刃入肉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