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汉军败退时的号角声。
那是进攻的号角!
所有草原骑兵的动作都停滞了,他们惊愕地望向营寨之外。
只见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山坡上,黑压压的人影重新浮现。盾牌如林,长枪如山,那面被他们丢弃的汉军帅旗,再一次迎风招展。
段颎的身影出现在山坡最高处,冰冷的目光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他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缓缓举起手臂,然后重重挥下。
“放箭!”
命令声中,无数汉军弓弩手拉满了弦。与之前不同,这一次,他们的箭头上,都绑着浸满了火油的布条,燃着幽蓝的火苗。
“嗖嗖嗖!”
遮天蔽日的火箭,拖着长长的焰尾,如同一场末日流星雨,朝着营寨倾泻而下!
拔都目眦欲裂,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快跑——!”
然而,一切都晚了。
第一支火箭落在帐篷上,浸透了火油的帆布瞬间被点燃。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轰!
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整个汉军大营,在一瞬间爆燃!
一道火墙沿着营寨的栅栏冲天而起,将所有的出口彻底封死。木桩、帐篷、粮草堆、战车……所有涂抹了火油的东西,都在顷刻间化作了最凶猛的燃料。
青翠的草地变成了赤红的火海,狂欢的乐园变成了惨嚎的人间炼狱!
前一秒还在庆祝胜利的草原勇士,下一秒就被烈焰吞噬。他们丢掉战利品,发出惊恐的尖叫,没头苍蝇般四处乱撞,却发现自己早已被火墙包围,无路可逃。
拔都的战马在高温下受惊人立而起,将他掀翻在地。他狼狈地爬起来,脸上、头发上满是燎泡和灰烬,胜利者的微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他抬起头,穿过熊熊燃烧的烈火,死死地盯着山坡上那个冷漠的身影。
段颎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嘴角挂着冷漠的笑意,看着火海中的敌人,看着自己的杰作。
猎人,终究成了猎物。
拔都猛地从地上爬起,脸上满是水泡,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
“都别乱!向营寨大门冲!不想被烧成焦炭的,就跟着我杀出去!”
拔都翻身上了一匹无人驾驭的战马,抽出弯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烧灼皮肉的剧痛以及被中了汉军主将诡计的屈辱,反而让拔都从极度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他的声音在噼啪作响的烈焰和凄厉的惨嚎中,如同一块投进沸水里的石头,虽然微弱,却激起了一圈涟漪。
残存的草原骑兵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般调转马头,跟随着拔都的身影,朝着火势稍弱的东面营门冲去。
为了活命,他们推开挡路的同伴,践踏倒地的伤员,数万人的大军,此刻变成了一窝被捅了的马蜂,只知疯狂地涌向唯一的出口。
然而,当他们冲到营门前时,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营门外,早已不是通往生路的原野。
数十辆沉重的汉军战车被铁索连环,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车身上伸出的锋利枪刃在火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战车之后,是密不透风的盾墙和枪林。
汉军步卒排着整齐的军阵,沉默地等待着他们。
这哪里是出口,这分明是另一座为他们准备好的屠宰场!
“将军……是埋伏……”忽鲁速蛮不知何时又凑到了拔都身边,他怀里的金壶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脸的死灰。
“冲!就是死,也要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拔都双目赤红,率领着身后的草原勇士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噗嗤!
最前排的战马撞上枪刃,锋利的三棱枪尖轻易地撕开了马皮,深深刺入血肉。
战马发出凄厉的悲鸣,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背上的骑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被沉重的马身压成了肉泥。
后面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停下,又狠狠撞了上来。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连成一片,在这片被烈火炙烤的修罗场中,显得格外刺耳。
人撞人,马撞马,尸体堆着尸体。
最前面的骑兵被捅穿,中间的被挤死,后面的则被自己人的尸体绊倒,然后被更多的马蹄踩进滚烫的泥土里。
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混杂着浓郁的血腥味,疯狂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将军……冲,冲不过去啊!”
忽鲁速蛮一张脸被熏得漆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看着眼前这堵由战车、长枪和同伴尸体组成的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这是屠宰场!”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还在炫耀的那个镶金酒壶,现在估计早就被烧化了。早知道,就该在营里多喝两口。
“闭嘴!”拔都一刀柄砸在他头盔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不想死就往前冲!”
他双眼血红,灼热的空气烤得他肺部阵阵刺痛。他引以为傲的骑兵,此刻就像一群被圈进屠宰栏的牛羊,只能伸长脖子,等着汉军的屠刀落下。
有骑兵试图在马上张弓搭箭,可周围全是拥挤的同伴,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
一支箭矢好不容易射出去,却一头扎进了前面同伴的后心,引来一声痛苦的咒骂。
草原骑兵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这里毫无用处。
战车之后,汉军的盾牌手稳如泰山,他们甚至不需要移动,只是机械地将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收回,再刺出。
每一次刺出,都必然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火光映照在他们冰冷的面甲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表情,仿佛他们不是在杀人,只是在完成一项枯燥乏味的工作。
“将军,马……马过不去了!”一个百夫长浑身是血地挤到拔都身边,他的半边脸都被烧伤,看起来狰狞可怖,“尸体把路都堵死了!”
拔都定睛望去,只见营门口那片不大的空地上,人尸和马尸已经堆起了半人多高,形成了一道血肉模糊的斜坡,还在不断地增高。
后面的骑兵想要冲锋,却被这道“尸坡”挡住了去路,战马畏惧不前,急得原地打转。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在残存的骑兵中飞速蔓延。
然而,看着那道越堆越高的尸山,拔都扭曲的脸上,突然迸发出一丝疯狂的亮光。
他一把揪住那个百夫长的衣领,用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吼道。
“那就踩着他们的尸体冲过去!”
“用人命,给大军铺出一条路来!”
山坡上,一名初上战场汉军小将看着下方的惨状,忍不住对身边的同袍说道:“这哪是打仗,这是……”
“闭嘴!”旁边的队率低声呵斥,“将军看着呢!好好射你的箭,射偏一箭,军法处置!”
那小将脖子一缩,赶紧拉满了弓弦。
段颎依旧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
火越烧越旺,人越死越多,段颎脸上冷漠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他身后的汉军弓弩手,还在一刻不停地朝着营寨内抛射着火箭,为这场盛大的焰火晚会增添着燃料。
“叮咚!段颎技能……”
第120章 拔都死、忽鲁速蛮降
“叮咚!段颎技能‘智略’发动。”
“智略:不同人用小效果不同。
效果一:发动后统帅+1、智力+1。
效果二:面对异族时,统帅再+1,并压制对方主将统帅1点。
效果三:面对异族时,智力+3,并压制对方全体智力2点。”
“段颎:武力100,智力90,统帅99,政治88。”
“叮,段颎技能‘智略’发动,统帅+2,当前统帅上升至101,智力+3,当前智力上升至93。”
“叮,拔都统帅-1,当前统帅下降至101。”
“叮,草原全军智力-2。”
“当前拔都智力下降至……”
“当前忽鲁速蛮智力下降至……”
“踩着他们的尸体,冲过去!”
拔都的声音已经不似人声,更像是受伤野兽的嘶吼。
残存的骑兵们被这股疯狂所感染,也或许是被死亡的恐惧逼到了极限,他们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驱赶着战马,踏上了那道由同伴血肉铺成的斜坡!
马蹄踩在柔软的尸体上,不断打滑,黏腻的血浆和破碎的内脏四处飞溅。有的战马失足跪倒,立刻就被后面涌上来的同袍踩成肉泥。
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噗!”
又一轮冲锋被顶了回来。
拔都身边的亲卫只剩下不到十人,每个人都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拔都的大纛也被火箭点燃,此刻正冒着黑烟,烧得只剩半边。
“将军,降吧……我们……”一个断了手臂的亲卫话还没说完,一支流矢就贯穿了他的脖子,他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不甘地倒了下去。
拔都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绝望的哀嚎。他引以为傲的勇士们,正在被汉军像宰杀牲口一样,一排排地放倒。
忽鲁速蛮躲在一具马尸后面,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拔都那张扭曲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疯子,他要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我的金壶……对,我的金壶还在营里,说不定没烧化,等汉军打扫战场的时候,兴许还能找回来……
就在忽鲁速蛮胡思乱想之际,拔都举起了他那把卷了刃的弯刀。
“草原的勇士们,随我……冲!”
这是他最后一次发出号令。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一马当先,剩下的几名亲卫怒吼着跟上,他们是这片地狱中最后的狂徒。
战马越过尸山,拔都看见了汉军盾牌后那一张张冰冷的面甲。他甚至能看到面甲缝隙后,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杀!”
拔都人借马势,奋力跃起,竟真的越过了一面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