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高欢,世子无敌! 第103节

  此番亲赴潼关,便是为了督行诱敌之计。

  他望着东魏军营的方向,神色平淡无波,仿佛眼前这上万大军的调动,不过是棋盘上的几枚棋子。

  “此非某之能,乃大行台知人心耳。”

  许久后,苏绰方收回目光,缓缓开口道:“窦泰恃勇而骄,屡胜而躁,闻‘退守陇右’之言,必贪功轻进。此乃天性,改不了的。”

  杨檦听得满脸钦佩,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问道:“那大行台那边......可都布置妥当了?”

  苏绰闻言,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微微颔首,旋即目光再次扫过城下东侧的山谷。

  环视一圈后,方才云淡风轻道:“李太尉与赵都督,昨夜已亲率六千锐卒自渭南动身。此外,大行台也在北线蒲坂、南线武关布下了疑兵。”

  苏绰说得很笼统,可杨檦却从中听出了几分尸山血海的味道。

  毕竟,那可是六千精锐,再加上自己关内六千人马,那就是一万两千人。

  前后夹击之下,窦泰那一万骑兵,便是插翅也难飞。

  他不由点点头,拱手笑道:“如此,末将就放心了。此番定叫窦泰有来无回。”

  苏绰闻言,则是不再多言。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见星辰已缀满天幕,便平静道:“夜深了,杨将军也去歇息吧。明日还要‘演’一场好戏给窦泰那莽夫看呢。”

  “先生所言极是,末将告退。”

  杨檦闻言,也不再多说,当即躬身退下。

  少顷,城头便只剩苏绰一人。

  他却是没有着急走,而是依旧立在关城之上,远眺城外敌军灯火。

  许久之后,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

  世人皆知,东魏高欢此番西征,志在混一胡汉、一统北方。

  却无人知晓,西魏内部同样渴望着一场立国之战。

  如今的西魏,国小民贫,疆域不过关陇一隅,名分上仍是北魏分支,根基未稳。

  若不能趁机打出威风,只怕早晚要被东魏与南梁联手瓜分。

  所以这一场战争,于西魏既是危局,亦是机遇。

  只要能胜,哪怕只是小胜,宇文泰也能借此整合内部、凝聚人心,真正做到三分天下有其一。

  届时,西魏便能真正立足在中原大地上,自成一国。

  再凭着关中的地利与崤函的天险,慢慢发育,日后哪怕是复刻汉高祖刘邦据关中而争天下的旧事,也不是不可能。

  念及此,苏绰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豪情。

  他抬手按了按城头的青砖,凉意在指尖散开,眼底却燃着微光。

  明日之后,天下便该知道,关陇这头猛虎,已经醒了。

  ......

  西魏已经扎好了口袋,而关外的窦泰,依旧浑然不觉,

  在检阅完大军之后,他便立即召集了军中将领,开始做最后的布置。

  号角声呜呜咽咽吹过营盘,士卒们披甲执刃,按部就班列阵。

  中军大帐之内,诸将齐聚,甲叶碰撞之声哗啦作响。

  窦泰一身重甲端坐帅案之后,案上摊着潼关地形图,他手里按着刀柄,下颌微抬,目光扫过帐下,尽是得色。

  帐中气氛热烈至极。

  多数将领皆是一脸亢奋,七嘴八舌议论着破关之后如何直捣长安,仿佛西征之功已唾手可得。

  只有末列的慕容绍宗、薛孤明,还有站在前排的张保洛等少数脑子清醒的人,神色间还藏着几分忧虑。

  待众人议论得差不多后,窦泰也不废话,指尖在地图上一点,便开始下令:“张保洛!”

  前排的张保洛闻声,赶忙压下心中疑虑,出列拱手应声道:“末将在!”

  窦泰见他出列,当即沉声道:“明日清晨,汝率一千精锐为左翼,佯攻关城东门。记住,只许佯攻,牵制守军兵力,不必死拼。”

  张保洛闻言,赶忙应声道:“末将遵命!”

第157章 攻城!

  窦泰点点头,又看向缩在人群后面的薛孤明,唤道:“薛孤明听令!”

  骤闻此言,薛孤明不由愣了一下,万没想到自己也会被点到。

  然下一瞬,还是赶忙出列应道:“末将在!”

  窦泰吩咐道:“汝率两千步卒,绕至关南侧山道,多竖旌旗,佯作抄后之势,扰其军心。”

  薛孤明下意识瞥了一眼慕容绍宗,见对方面无表情,只得躬身领命:“末将......遵命!”

  窦泰摆了摆手,又唤道:“破六儿听令......”

  “末将在......”

  “汝率五百轻骑,明日于关城下叫阵.......”

  “得令!”

  “......”

  窦泰一道道令下去,从云梯队、冲车队到督战队,安排得井井有条。

  众将轮番出列领命,帐中呼喝之声此起彼伏。

  唯独慕容绍宗立在末列,自始至终没被点到名字。

  旁边有将领偷偷递来眼色,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谁都知道窦大将军看这位慕容将军不顺眼,此番刻意冷落,摆明了是要给他难堪。

  待到部署完毕,窦泰这才像是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人。

  然而,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扫了慕容绍宗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随即端起案上酒盏,站起身朗声道:“诸位,明日若破了潼关,长安便如探囊取物。本将在此承诺,凡斩将夺关者,官升三级,赏钱百缗,等进了长安城,府库里的金帛、酒肉,尽由尔等取用!”

  “愿随将军死战!”

  众将闻言,立即齐声高呼,随后举杯,与窦泰一起,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窦泰放下酒杯,目光再次环视一圈,方才挥了挥手:“如此,便都散了吧,各营各自整军,辰时三刻准点出发,谁敢掉链子,休怪本将不讲情面。”

  “唯!”

  众将闻言,再次齐齐应声,随即纷纷起身拱手告辞,准备各回本阵整军。

  慕容绍宗更是转身便走,袍角带风,显然是憋着一口气。

  可他才走到帐门口,身后便传来窦泰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慕容将军留步。”

  慕容绍宗闻言,由是脚步一顿。

  但还是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道:“不知窦将军还有何吩咐?”

  窦泰慢悠悠从帅案后走出来,踱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嘴角噙着一抹讥诮:“方才部署军务,倒是忘了将军。”

  “不过,将军素来持重谨慎,这冲锋陷阵的粗活,想来也是不合将军心意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奚落更重了几分:“所以,明日攻关,将军便领着辎重营在后营守着粮草吧。”

  “毕竟粮秣也是大事,得劳烦将军这样的稳重人看着,某才放心。这样,也省得将军到了阵前,见了敌军旌旗便心惊胆战,反倒乱了军心。”

  这话一出,帐内还没走的几个将领都屏住了呼吸,偷偷看向慕容绍宗。

  慕容绍宗气得脸色铁青,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但他盯着窦泰看了片刻,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毕竟,眼下大战在即,内讧只会便宜了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将军既已有安排,末将自当遵从。只是奉劝将军一句,潼关非等闲之地,宇文泰多诈,切莫轻敌冒进,免得中了敌寇圈套,悔之晚矣。”

  “哼,危言耸听。”

  窦泰嗤笑一声,不屑地摆了摆手:“宇文泰都吓得逃去陇右了,区区六千守兵,能有什么圈套?等某破了潼关,再向慕容将军讨教‘谨慎’二字。至于现在,将军还是好好守着粮草吧,莫要让耗子偷了军粮才是。”

  说罢,他也不再理会慕容绍宗,转身大步回了帅案后。

  慕容绍宗望着他的背影,眼底寒芒一闪,终究还是没再多说,拂袖便出了大帐。

  ......

  一夜无话,时间很来到第二日。

  辰时初刻,日头还未爬上天际,潼关外的旷野上,东魏一万精骑已列成三重大阵。

  最前列是盾牌手与长槊手,中间夹着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后队弓手张弦搭箭,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晨风吹过旌旗,猎猎作响,甲叶碰撞之声汇成一片低低的嗡鸣,压得人胸口发闷。

  窦泰立马中军高坡,一身铁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手搭凉棚望了望城头,见堞口间守军稀稀拉拉,旗帜也东倒西歪。

  不禁嗤笑一声,不屑道:“就这点能耐,也敢守潼关?看来,宇文黑獭果真是把主力都拉去陇右了,留些残兵在此装腔作势。”

  身侧张保洛闻言,不由眉头微蹙,低声道:“将军,潼关乃天险,纵然只有六千人,可依山傍关而守,也不是轻易能啃下来的。”

  “依末将之见,不如试探一轮,探清守军虚实再做计较,将军以为如何?”

  窦泰点点头,倒没反对。

  毕竟,他只是狂,不是傻。

  于是,他当即传令道:“传我将令,左、右翼弓手先压制城头,步卒推云梯攻东、南二门,冲车候命,看哪面先松动便撞哪面。”

  号令传下,战鼓登时咚咚敲响。

  急促的鼓点,拉开了攻城的序幕。

  “杀啊~”

  两千步卒齐齐呐喊一声,推着云梯发起了进攻。

  两翼两千弓箭手见此,也齐齐护在攻城的步卒两侧,弓弦拉如满月。

  只待抵达关城之下,数千支箭矢便腾空而起,遮天蔽日般往城头砸去。

  “敌袭,敌袭!”

  城楼上的西魏士卒见东魏大军发起了进攻,也敲响了战鼓预警。

  顷刻间,无数面盾牌自女墙上竖起,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而就在盾阵成型的瞬间,东魏弓手的箭矢,也飞上了城头。

  顷刻间,城头上瞬间响起一片叮叮当当的格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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