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高欢,世子无敌! 第12节

  旋即慌忙往后缩,小手紧紧攥着被角,讷讷解释:“世......世子,妾身非故意登榻者。乃昨夜......昨夜府中复死人,妾身怖甚,方......方......”

  她断断续续地说完来龙去脉,一张小脸已是红如熟透樱桃,头埋得几乎要钻进被中。

  而高澄见她这般娇怯模样,亦是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暗道难怪那么多人喜欢萝莉,就这小模样,谁看了能不心软啊?

  但随即,他又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太不是人了,简直禽兽。

  “高子惠啊高子惠,你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怎么能有这么龌龊的念头呢?”

  他赶忙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念头,温声宽慰道:“无妨。卿与我乃夫妻,本是一体,何歉之有?”

  顿了顿,又补充道:“日后若惧,尽来便是。”

  高澄此言既出,元仲华方这才长舒口气,从被中露一双眼睛,怯生生望他,见其无怒色,即红着脸小声说了句:“谢......谢世子。”

  高澄笑笑,正欲再宽慰两句。

  可话到嘴边,却猛然惊觉,这妮子方才说的似乎是“昨夜府中又死了人”。

  试问,什么叫“又”?

  而且,府中死了人,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霎时,他心头一紧,立即收敛了笑意,沉声问道:“汝言昨夜有人殁,其事云何?死者谁耶?”

  元仲华见他神色严肃,只当他昨夜睡得太沉,不清楚府里的动静。

  便是小声应道:“死者乃郑姨娘。昨夜姨娘不知何故,忽染暴疾,未及府医救治,遽尔殁逝。姨娘院中小厮丫鬟,亦因护主不力,为大王尽数处死。”

  说完,她又有些难为情地补充道:“妾身昨夜,便是见府中一时死伤如此之众,不敢独寝,是以......是以才来世子房中。”

  她絮絮而言,却是没有察觉到,就在她说出“郑姨娘殁逝”的那一刻,高澄脸色已骤然惨白,眼中满是震惊。

  “郑大车......殁矣?”

  高澄盯着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声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觉之紧绷。

  元仲华则仍是恍若未觉,只轻轻颔首:“然也,昨夜事,世子早寝,或不之知。”

  此言既出,高澄更觉脑中一片轰鸣,遍体如遭雷殛。

  郑大车死了,突发恶疾,未及府医至便病逝?

  怎会如此?

  原来的历史上,郑大车不是善终吗,她怎么会死,又如何能死?

  历史是这样发展的吗?

  亦或者,是他已然改变了历史?

第16章 此便为棋子之宿命乎?

  高澄僵坐床沿半晌,只觉脑子里一团浆糊,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史书分明所载,郑大车经此役后,非但未死,反愈得高欢信重,乃至诞下冯翊王高润,历仕三朝,安享天年。

  何以到了自己这里,不过一夜之间,便成了“暴疾而亡”?

  难道只因自己多呈了一份方略,多递了那枚族令,便将历史的轨迹硬生生掰偏了半分?

  便在这时,元仲华絮絮叨叨说完昨夜府中动静,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高澄脸色不对。

  不由得怯生生拽了拽他的衣袖,讷讷问道:“世子......君何恙耶?”

  高澄缓缓转头,望着小丫头满是惶惑的眼眸,却是未曾言语,只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苦笑。

  这苦笑声里,有惊,有茫,有惜,似是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元仲华见此,心下愈发担忧,又往他身边挪了挪,低声道:“世子得无体中不适?妾当立召府医。”

  高澄抬手按住她的肩,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温声道:“无他,唯稍感意外耳。”

  说罢,他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木窗。

  清晨的风裹着汾水的湿意扑面而来,带着几分春寒,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郁。

  其实照理说,郑大车死了,他其实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毕竟郑大车一死,这桩丑事便算了结了,此后再无人能以此攻讦他,再无人能以此要挟他。

  他那位枭雄老爹也不会因此对他心生芥蒂。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无半分喜色,反倒觉得堵得厉害。

  春风拂面间,他不由想起了那个女人丰腴有致的身姿,想起她那绣着“生死不负”的白绫手巾,想起她那双仿佛永远含着一汪春水的媚眼,及她蹲下身盘起长发时露出的那修长白皙的脖颈,还有她窝在他怀里时那慵懒餍足的模样

  谁能想到,那女子费尽心机勾他入彀,赌上自己的名节甚至性命,到头来,却只落得个“暴疾而亡”的下场。

  这便是乱世之中,身为棋子的宿命吗?

  高澄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枝桠间新叶初绽,生机盎然,他却只觉一阵悲凉。

  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转头对元仲华道:“天色尚早,公主且再安歇片刻。我去去便回。”

  元仲华虽年少,却极是懂事。

  见他面色凝重,也不多问,只乖巧点头:“世子早去早回。”

  高澄“嗯”了一声,回身穿好衣服,便大步往门外走去。

  他要去见见高欢,见见娄昭君,要去问个明白。

  毕竟,他对郑大车,虽无甚情感,只与她有过那么一回,且还是赶鸭子上架、半推半就。

  可她终究因他而死,所以他不能装聋作哑。

  否则,枉为七尺男儿。

  熟料,他甚至都未出世子院,便被人阻了去路,且阻人者,正乃高欢心腹苍头盖丰乐也。

  其人面白无须,双目冷如止水。

  当门而立,便似一堵墙。

  见高澄似要出门,他立刻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前,沉声道:“世子,大王令,令汝即刻移居汾水别院,不得延误。”

  高澄急欲出门,闻言顿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但见他拦路,仍是抬头沉声应道:“别院吾当往,然亦先请谒大王,阿母。”

  盖丰乐闻言,却是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仆临行时,大王早有交代,言世子不必辞别,即刻启程即可。”

  高澄先愕然,旋即了然,高欢这是不想见他啊。

  明此意,他不禁沉默了一瞬,却仍是不甘,复又问:“竟无半分余地耶?”

  盖丰乐不答,只沉声道:“世子,且行”

  高澄见此,更是眉心紧蹙,但默然片刻,终是没有强求。

  毕竟,他知道高欢和娄昭君的脾气,若两人铁了心不见他,他纵使强闯过去,也见不到。

  念及此,他便是妥协道:“也罢,汝且门前稍待,吾取几身更衣”

  盖丰乐却是再次摇头:“不必,大王已命人于汾水别院备妥一切,但直往可也。”

  高澄又是一愣,旋即脸色更沉,复道:“莫非吾欲与公主别一言,亦不可?”

  盖丰乐则还是摇头:“公主自有王妃照拂,世子不必挂怀。”

  而高澄见盖丰乐如此油盐不进,心中也终于忍不住怒意顿生。

  他好歹也是渤海王世子,未来的高氏继承人,如今竟连和自己妻子道别的权利都没有了?

  当即忍言怒斥道:“盖丰乐好胆,吾乃就禁,非就狱也,汝岂欲缚吾而去耶?”

  盖丰乐见其发怒,面色仍是不变,只微微垂首:“仆不敢,仆唯大王之命是从,惟望世子恕罪。”

  高澄盯着他看了半晌,心中更怒,但转念想到高欢说一不二的脾性,亦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便是收敛了情绪,拂袖怒道:“也罢,且引路吧。”

  “唯!”

  盖丰乐应声,微微侧身,伸手引道:“世子请随仆来。”

  说罢,便率先转身在前面带路,高澄见状,也只得跟上。

  两人沿着王府偏僻的回廊一路前行,很快离开了世子院的范畴,绕着王府的偏僻小径,来到了王府西南角的一处角门。

  且角门外,早有三辆不甚起眼的青布马车等候在此,周围亦只有十几个便装护卫,看起来毫不起眼。

  盖丰乐将高澄引到最前面那辆马车旁,低声道:“世子,大王言,此行不宜张扬,故未多遣护卫。”

  高澄望着眼前这寒酸得有些过分的马车,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倒不在乎排场,只是......高欢这是有多怕丢人,还是生怕自己去城外之事泄密?

  而盖丰乐见他没有不满的意思,便也不废话,直接道:“请世子上车。”

  高澄再次点头,抬起脚便欲上车。

  但上到一半,终是未能忍住,复看向盖丰乐问:“吾且问汝,郑姨娘后事,孰主之?”

  盖丰乐骤闻此言,也不由得一愣,似是没料到高澄会在这个时候问起此事。

  原本平静如古井的脸上,突兀地浮现出几分惊愕之色。

  而高澄见他不言,心中更是不满,沉声道:“如何?岂本世子连问一句之资亦无耶?”

  高澄此言既出,盖丰乐表情更是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与此同时,后面那辆马车里,也突兀地传出一道低低的,压抑不住的浅笑声。

  可惜,高澄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未听清。

  倒是盖丰乐惊愕片刻,迎上高澄不满的目光,心中虽觉古怪,却也不敢不答。

  顿了顿,便表情微妙道:“仆乃外臣,不预内闱事。度之,当是王妃左右掌事之媪主其务耳。”

第17章 死而复生?梦耶,幻耶!

  高澄听得这般敷衍之语,眉头微蹙,心中仍有不甘。

  他本欲再问,譬如郑大车葬于何处,丧仪几何。

  然转念一想,问了又能如何,人都已经死了,高欢难道还会允许自己去祭拜她吗?

  一念及此,他也只得喟然长叹一声,旋即撩起衣摆,一步跨上马车。

  盖丰乐见他上车,也不由扯了扯嘴角,随即摇摇头,撇了一眼后面那辆还在微微颤动的马车,心道:“此二人,真冤孽也!”

  旋即也不再耽搁,径直坐上车辕,沉声道:“启行。”

  须臾,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驶离了晋阳王府。

  然无人知晓,就在车马渐行渐远之际,王府角门之后的假山阴影里,高氏二郎高洋正伫立于此,满脸纠结地望着远去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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