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金直勾勾盯着那个大坑，满脸心有余悸，只觉得魂都在颤。
盖丰乐没敢说话，额头上却已是浮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天雷的力量啊，世子竟然能化天雷之力为己用？
“哈哈哈哈！！！”
便在众人震惊之时，高欢终于忍不住咧开嘴大笑出声，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口中连连叫好。
“好！好！好东西啊！这小兔崽子，有这种东西不早拿出来，非要藏着掖着！”
他笑得十分畅快，眼中满是激动与兴奋。
有这东西在，武关与潼关再坚固，能挡得住这惊雷般的轰击？
宇文泰的骑兵再精锐，能扛得住这爆炸的威势？
“天助我也！天助我贺六浑啊！”
他胸中豪气翻涌，只觉得心中的战略宏图因这小小陶罐而豁然开朗。
但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粗豪的大嗓门远远便吼了起来：
“大王！大王何在？末将听闻营后巨响，是不是西魏狗劫营了？”
听见这道声音，几人面上的笑容登时一僵。
随即齐齐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便见彭乐提着长槊，带着一队亲兵，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大王勿惊，末将来也，西魏狗在哪，待某去砍了他们！”
他甲胄都没披整齐，领口敞着，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却是满脸的焦急与凶悍。
而高欢眼见彭乐冲过来，则是心里一咯噔，心道坏了，忘了这厮还在营中。
要是让彭乐这厮知道了这天雷的动静是火药弄出来的，以他那大嘴巴的尿性，火药的消息，怕是明天就得传遍全大营。
于是，他赶忙给周遭几人递去一个保密的眼神。
三人见状，也瞬间了然，赶忙齐齐点头表示明白。
而便在几人用眼神交流时，彭乐也冲到了近前。
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高欢面前，一边拔刀一边四下张望，嘴里吼道：“大王，您没事吧？末将方才在营中听得一声巨响，像是打雷，又像是地动，不知是不是西魏狗崽子弄出来的动静？”
高欢闻言，则是立刻收回眼神，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道：“无事，不过试了件新东西，没有什么刺客，更没有什么西魏细作，现在已经没事了。”
“新东西？”
彭乐瞪圆了眼睛，看看高欢又看看段荣和斛律金，震惊道：“什么新东西能有这么大动静？末将还以为天塌了呢！”
他正问着，余光忽然看见了地上那个大坑。
他有些不确定的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塌了一半的土崖，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当场，惊愕道：“这......怎么回事？什么东西弄的，这么大个坑，莫不是落了天雷？”
高欢闻言，依旧是面不改色，缓声道：“没什么，就是某让斛律金试了一下新配的猛火油，不小心把量配多了。”
“猛火油？”
彭乐将信将疑地抽了抽鼻子，瞪着眼睛追问道：“那黑乎乎的毒油，能有这动静，大王您莫不是在糊弄末将？”
“而且，末将也没闻着猛火油的味道啊，倒是有.......嗯......硫磺的味道。”
“还有这地上，也没有毒油的痕迹，毒烟也没有，这.......”
听得彭乐越问越多，高欢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忍不住板起脸打断道：“给某闭嘴，某说就是猛火油就是猛火油，你哪来那么多话？”
彭乐被他一骂，顿时缩了缩脖子，有些不服气起来。
但他到底还是没敢继续问高欢，而是转头看向段荣和斛律金，希望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一些真相。
然而，两人迎上彭乐的目光，却是丝毫不加以理会，只各自撇过头去，摆出一幅无可奉告的表情。
彭乐在两人这吃了瘪，更是满脸愤愤不平。
但见高欢还板着脸，也不敢拉着两人刨根问底。
只得满脸不甘地走到大坑边上，围着大坑转了两圈，摸了摸下巴嘀咕道：“猛火油......炸了，这得多少油才能炸出这么大坑？”
高欢见他还要问，登时不耐烦道：“行了，你就别在这儿瞎琢磨了，赶紧滚回营去，另外，今日之事不许对外张扬。”
彭乐闻言，还想再说，转头却见高欢已经在转身往回走。
而随着高欢一走，段荣、盖丰乐，斛律金三人，也立刻紧随其后，完全没人搭理他。
彭乐孤零零站在河滩上，望着那个大坑又看了看几人远去的背影，满脸都是问号。
“还藏着掖着.......这叫什么事儿？”
片刻后，他忍不住咕哝了一句，又绕着坑转了一圈。
但他看来看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也只得悻悻地翻身上马，带着满腹疑惑回了营。
而另一边，高欢带着几人回营之后，则是立刻唤来了亲卫营，将整个帅账守了个水泄不通。
直到确信帅账中连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他才正色望向众人，沉声道：“诸公，此物事关重大，关乎国运胜败，还请诸公务必严守秘密。除了今日在场之人，不许再有其他人知晓，明白吗？”
几人都是高欢心腹中的心腹，自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即连连点头保证。
高欢见此，这才稍稍安心，随即转眼望向斛律金，问道：“斛律金，这火药是你亲手制作的，你且说说，这东西制作起来难不难，短时间内能否量产？”
闻听此言，斛律金立刻便了然了高欢的心意。
当即颔首道：“大王容禀，这东西需要的原材料简单，皆是军中常备的物资，制作并不算难。”
“不过，若是想要批量生产的话，便免不了需要一些信得过的人手协作.......”
“既然这样，那本王便从本王的亲卫营中给你调拨两百人。”
高欢一锤定音道：“这两百人，你亲自去选，此外，这火药的原料配方，制作过程，也都交由你亲自督办，务必在渡河之前，尽可能的多制作一些出来，过程中，谁要是敢走漏半点风声，一律军法从事。”
“臣遵令！”
斛律金闻言，赶忙沉声应下。
高欢点点头，又看向段荣道：“姊夫，晋阳乃根本，此间事了，晋阳还需你坐镇，明日你便启程回晋阳吧。”
“你回去告诉子惠，后方之事，他做得很好，某心甚慰。”
“此外，南北两边，也交给他了，让他多费心。等某破了潼关，入了长安，再回去赏他。”
对于高欢让他明天就启程的命令，段荣倒也没什么意见，当即躬身领命道：“老臣知道了。”
“盖丰乐，带姊夫下去歇息。”
高欢点点头，也不多言，摆了摆手，让盖丰乐带段荣下去休息。
斛律金见此，也不再耽搁时间，随之一同退去。
须臾间，帅账内，便只剩下高欢一人。
见众人离去，他靠回软榻上，也终于按捺不住，任由那澎湃心潮涌上面颊，笑意自眼底弥漫。
此前，他决定三路大军并进之时，心中还顾虑重重，如今有了火药，他心中也总算是有了许多底气。
“好个子惠，果真是我高氏麒麟子啊，哈哈哈哈！”
他一个人笑着，没忍住再次称赞了一声。
但他毕竟是当世枭雄，尽管心中兴奋不已，却还是很快平复了心绪。
毕竟，劲敌环伺，一刻松懈不得，现在他要面对的对手，可不止一个宇文泰。
念及此，他当即收了心绪，对着帐外唤道：“卢勒叉，入！”
“仆在！”
卢勒叉闻声而入，叉手躬身，候命的架势一丝不苟。
“你即刻以某的名义，给侯景发一道六百里加急的王教。”
高欢指尖叩着木栏，语速沉缓道：“命他即刻整备河南诸军，沿淮列戍，严加防备南朝。萧衍那老头子虽是个念经的，却也不是省油的灯，不可不防。”
“唯！”
卢勒叉应声便要转身。
便在这时，高欢又补充道：“此外，再告诉他，倘若南朝真的出兵，他可不必事事请旨，便宜行事即可。”
卢勒叉闻言，不禁愣了愣，此等授权，可谓极重。
但也不敢多问，当即低头应诺，快步去办。
目送卢勒叉走远后，高欢沉吟了一瞬，又唤进来一名亲兵，传令道：“传令下去：各营加紧修缮船筏，点检粮草甲仗。三日后，祭旗誓师，渡河西进！”
“唯！”
亲兵轰然应诺，转身没入夜色。
很快，随着命令逐级传下，各营的将令声、刁斗声便接连响起。
整座蒲坂大营如同一台上紧了发条的器械，隆隆运转起来，只待三日后，爆发出真正的雷霆之威。
请假一天。
家里面有事情，再请一天假。
第216章 三路齐发，给我杀！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是日清晨，天色还未大亮，蒲坂大营前方已是旌旗蔽日，船筏塞流。
大营正中，一杆“高”字大纛矗立于云下，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数万大军列于滩头，刀枪如林。
万众瞩目之下，高欢身披金锁甲，骑乘青骢马，亲自登高台祭旗。
并以三牲为礼，歃血告天。
待太牢之礼毕，他也不再耽搁时间，当即拔剑西指，声如洪钟：“今日渡河，有进无退！不破关中，誓不回师！”
“不破关中，誓不回师！”
“不破关中，誓不回师！”
“不破关中，誓不回师！”
一声令下，鼓角齐鸣，三军齐吼，声浪滚过大河。
高欢见此，不再多言，当即拨转马头，率先踏上船板。
而随着高欢率先上船，后续的步卒、辎重车、马队，也立时如长龙一般，借着船筏与浮桥源源不断地向西岸涌去。
顷刻间，船桨拍水声，车轮碾泥声，马蹄踏岸声，在大河两岸汇成一片沉沉的潮响，令天地都为之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