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高欢,世子无敌! 第30节

  然则高澄此言甫出,为首四人尚未有何动作,余者百官便已是茫然相顾,窃窃私语之声渐作。

  高洋月前便已抵邺?

  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他们这些在朝为官的,竟连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而司马子如骤闻此言,心中更是暗恨。

  这黄口孺子,月前尚托人致书,要自己在大王面前为他分说求情,如今不过月余光景,竟翻脸无情到这般地步,着实可恨。

  然满朝文武在前,他终究不能失了体面。

  只得硬着头皮,欲上前打个圆场。

  熟料,未及他出声,人群中忽有两个青年越众而出。

  此二者,当先一人面若冠玉,眉目疏朗,正是娄昭君亲外甥段韶。

  另一人身形挺拔,沉稳坚毅,则正是有着“落雕都督”美誉的斛律明月。

  二人越出人群,先向高澄抱拳行礼。

  礼毕,段韶由是朗言笑道:“世子,二郎之下落,末将或可一叙。”

  “哦?”

  高澄见了二人,不由眉梢微挑,笑意愈浓,当即伸手虚扶,并问道:“铁伐表兄知二郎所在?不知二郎身在何处?”

  段韶抬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司马子如。

  旋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弧,直言道:“末将听闻,今日早间,司马公曾遣人邀二郎过府赴宴。”

  “料想此刻,二郎应尚在司马公府中。”

  段韶此言甫出,场中气氛更是瞬间微妙起来。

  霎时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司马子如身上,满是愕然与诧异。

  高洋月前便抵邺也就罢了,怎么今日还去了司马子如府上?

  何况,他们没记错的话,今日早间,孙腾等人尚还以搜捕关西间谍为名,大索全城吧?

  大索西谍,却把高氏二郎索去了府上做客,这是何道理?

  而司马子如察觉众人探究的目光,面色亦是再僵。

  心中更忍不住大骂段韶白眼狼,彼黄口小儿,前几日才收了他那么多金珠。

  结果,今高澄甫至,便将他卖得干干净净?

  诚背主之辈也!

  然事已至此,他不承认也无济于事。

  只得强撑出笑容,朝高澄拱手道:“铁伐所言不错,二郎确实在某府上。只是早间与小儿消难多饮了几杯,此刻尚醉卧未醒,故未敢惊扰。”

  高澄闻此言,亦立时作恍然大悟状。

  遂转头看向司马子如,笑容愈发和煦:“原来如此,不想二弟年少顽劣,竟叨扰司马公至此乎?劳公费心看顾,某在此谢过矣。”

  说罢,更是真的躬身一揖,态度诚恳至极。

  司马子如见此情形,却是眼角狠狠跳了跳,宦海三十余年,他岂会听不出高澄弦外之音?

  说甚“年少顽劣”“费心看顾”?

  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告他你扣了我弟弟,这笔账某记下了。

  然当着百官之面,他亦只能续压怒火,复挤出笑容道:“世子言重矣。太原公少年英锐,某颇喜其性,故留府中盘桓少顷。今世子既至,下官稍后当遣人送二郎回府。”

  “有劳司马公了。”

  高澄闻此,依旧笑容不变,只再度拱手道谢。

  司马子如点头应下,面上云淡风轻,实则牙关紧咬。

  及至此刻,一旁孙腾见司马子如已被逼到墙角,亦终是按捺不住内心躁动。

  遂深吸口气,上前拱手道:“世子,此事既罢,某亦有几句要紧话,欲与殿下私言,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骤闻此言,高澄亦不由为之一愣。

  然只转瞬,便已明其意,嘴角旋即勾起一抹冷笑。

  说什么私言,无非就是想做此私密举止,于满朝文武跟前混淆视听,误导余者百官的判断罢了。

  这一招,早在前汉太宗文皇帝刘恒只携八人入长安登基时,汉丞相陈平便早已使过。

  然则,当年太宗文皇帝都未曾上过的当,孙腾到底是怎么觉得他会上当呢。

  莫非,他看起来很像傻子?

  故此,他并未接话,只耸了耸肩,扭头给身旁的刘桃枝递了个眼神。

  刘桃枝亦不愧是高欢寄予厚望的心腹,仅是高澄一个眼神,便已领会其心意。

  当即上前一步,身形如松,高声道:“敢问孙太保,欲与世子言公事乎?抑或私事乎?”

  孙腾一愣,下意识皱起眉头。

  刘桃枝则全然不给他接话的机会,续高声言道:“若言公事,便当满朝文武试言之;若言私事......则世子奉王命入邺,乃为总揽庶务,当无私事可论。”

  此言既出,孙腾霎时脸色更沉。

  却是未曾想到,高澄竟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他,反倒让一个苍头奴当众折辱于他。

  顷刻便觉又惊又怒,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一侧高岳、高隆之见状,亦是满面愕然,皆不由心下一沉,未曾想孙腾、司马子如二人,在高澄面前竟连三句话都撑不住,便被反客为主。

  二人相视一眼,表情由是变得决绝起来。

  随即,高岳出列,沉声道:“世子既言无私事,那某倒有一桩公事要奏,不知世子可否静听?”

  见对方竟然还晚上了车轮战,高澄亦复挑眉,暗道声有趣。

  遂使眼神示意刘桃枝退下,问道:“不知高侍中有何公事奏禀?”

  “启世子。”

  高岳沉声道,“乃因我等悉奉王教,知世子入邺,将行尚书令、京畿大都督事,总揽邺都庶务。故已早备兵符文书,以待世子接掌。”

  说罢,便与高隆之同时从怀中取出鎏金铜符,双手捧至高澄面前,复道:“京畿禁军与左右卫府军兵符在此,还请世子接掌。”

  熟料,骤见二人此举,高澄尚未言语,百官已然纷纷变了脸色。

  盖因京畿军与左右卫府兵权,乃邺都根本所在,可此二人,却这般轻易便交了出来。

  此究竟谓之诚心,还是受了威逼,谁人可知?

  而高澄看着二人呈上兵符,则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些老东西,还真把他当成给点甜头就上钩的草包了,先是学陈平,复又学周勃。

  谁人不知,当年汉文帝入长安,尚且不敢私受周勃兵符?

  可笑他们竟想以此虚饵,诱他入彀,何其荒唐?

  堂堂邺中四贵,难道就这点水平吗?

  他心中冷笑不已,面上则立时佯作一幅肃然的神色,严辞拒绝道:“不可。兵权者,国之公器也,当循法度而行。吾尚未入朝履职,亦未面见天子,安敢私受?此事断不可行!”

第42章 言戏司马,拒定人心!(求追读)

  高澄此严辞甫出,独高岳、高隆之霎时心情更沉,未料高澄年纪轻轻,竟能有如此定力,连兵符都拒了。

  复又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见几分不甘。

  倒是百官心中忧患,随之消散一空,不由齐齐长舒口气。

  心道这位世子,总算还守些规矩。

  高岳不死心,犹劝道:“世子此言差矣,既有王教在先,世子接掌兵权便是名正言顺。”

  高隆之闻言,也忙附和:“正是,世子若不接纳,岂非辜负大王一片苦心?”

  一侧孙腾见机,也凑上来劝道:“不过早晚之事,世子何必推辞?”

  “不然!”

  高澄见此,却是语气坚定,不容置喙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某初抵邺都,寸功未立,岂能私受兵符?”

  “况乎无天子诏命,私受兵符,便是僭越。某虽愚钝,亦不敢犯此大罪,诸公,此事休要再提。”

  四人见高澄如此油盐不进,心情更是沉到了谷底。

  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们也不好再强行劝说,不然反倒是显得他们别有用心了。

  最终,也只得作罢,面色沉凝,退回人群。

  高澄见此,心中暗笑,亦不复多言,只谓众人朗声道:“诸公,天色已晚,不必在城外久留。且先入城,容某稍作安顿,改日再与诸公把酒言欢,如何?”

  百官闻言,虽心思各异,却也只能齐声应诺。

  高澄也不废话,径直回到马车里,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向云龙门而去。

  孙腾等四人故意落在队尾,面色越发阴沉。

  及至高澄车驾上前,高隆之终于忍不住,谓三人咬牙道:“未曾想此孺子,竟比那丑二郎更难对付百倍。”

  司马子如不语,只望着前方高澄挺拔的背影,眼底阴鸷更浓。

  他实难想象,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竟能如此滴水不漏。抵邺不过片刻,便已将他们的先手尽数化解。

  此后邺城,怕是再无宁日了。

  然事已至此,局势已然再无回旋之余地,只能再想他法了......

  马车辚辚,驶入云龙门。

  高澄坐在车内,掀起车帘缝隙,打量着着这座大魏都城。

  放眼望去,但见街巷纵横,屋舍鳞次,商贾云集,行人如织,一派繁华景象。

  惟他知晓,这繁华之下,藏着的是盘根错节的势力,是积弊已久的沉疴,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元仲华见此,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咱们先往何处?”

  高澄闻言,即是收回目光,语气淡淡道:“今日已晚,自然是先往都督府下榻。且待明日,再与这些老狐狸一较高下。”

  闻听此言,元仲华小脸上不由闪过一抹忧色。

  但见高澄面色沉凝,终是未曾多说什么。

  少顷,车驾已穿街过巷,行至都督府门前。

  高澄率先下了马车,望着眼前崭新的府邸,面上由是浮现几分满意之色。

  司马子如见此,忙驱马赶上车驾,高声道:“世子,下官已在府中略备薄酌,遍邀同僚。世子不妨先随下官赴宴,晚些再往都督府下榻,如何?”

  高澄闻此,则是想也不想,直接拒绝道:“多谢司马公美意,只是某初抵邺都,诸事未宁,心实难安。且待来日入朝履职,理顺庶务,再与诸公把盏不迟。”

  司马子如笑容微滞,还想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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