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高欢,世子无敌! 第48节

  二人闻言,遂齐声领命,携手落座。

  高澄见他们落座,方转视李希宗,笑道:“李世叔,彼二人既两情相悦,则此姻便如是定之。俟某厘清朝政,即上书晋阳,为二郎与二娘子请婚。世叔意下如何?”

  李希宗闻言,霎时喜不自胜,连连点头:“理当如是,理当如是。”

  说罢,更举杯谓众人高声道:“诸君,今日我李府双喜临门!一者,众正盈门,协辅大魏;二者,小女得配太原公,喜结良缘。伏请诸君,共某满饮此杯!”

  “敢不从命!”

  “李公喜得佳婿,某等焉敢不贺?来,共饮此觞!”

  “饮胜!”

  众人闻此,纷纷起身举觞祝贺。

  厅内由是觥筹交错,笑语盈堂,与日前司马府那压抑诡异的鸿门宴相比,谓之天壤之别。

  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高澄见日头已晚,诸家主事亦拿不定主意,便也不复多留。

  遂起身对李希宗拱手道:“诸君,今日叨扰已甚。今既相看既毕,某与二郎亦当返府矣。异日某再于都督府聊具薄酌,共诸君一醉方休。”

  “某等送世子。”

  众人闻言,也未曾挽留,只纷纷起身相送。

  高澄见此,则径直率高洋与刘桃枝出了李府,及至门前,方摆手道:“诸公留步,不必远送。”

  言毕,遂携高洋登上马车,令刘桃枝启行。

  未几,马车辚辚,驶离李府,入了邺城街道。

  而车上,高洋望着李府渐远,亦终是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凑过来问道:“阿兄,今日与世家之议若何?那群老狐狸,可曾做出抉择?今可对孙腾、司马子如诸老贼动手否?”

第69章 霸业革新总略(9)

  高澄听得高洋一连三问,复见他这般急不可耐地磨样,嘴角顿时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旋即,笑着打趣道:“急迫如此,乃畏夜长梦多耶,抑或已迫不及待欲迎汝李二娘子入帷耶?”

  高洋被他问得丑脸一红,连忙狡辩道:“阿兄说甚胡话,某乃忧彼老贼狗急跳墙,别生事端耳。况乎早除奸佞,亦得早行新政,有何疑焉?”

  高澄闻言,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遂拖长了音调续问道:“哦,果然乎?”

  高洋本还欲狡辩,然迎上高澄那似看透一切的目光,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遂挠挠头,嘿嘿笑道:“好吧,弟确实心急。盖祖妧......诚良配也。诗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弟......”

  “哈哈哈哈~”

  高澄闻言,由是放声大笑,笑得高洋更加窘迫,丑脸通红。

  不过高澄笑罢,还是出言宽慰道:“汝且安心,盖邺中诸务与汝大婚之事,本不相妨。毕竟大婚之事,终须禀过阿父阿母,再做决定。”

  “故归后,某当即修书晋阳,备陈此事。俟邺城底定,阿父阿母回书亦当至矣。”

  高洋听罢,先是一愣。

  然转瞬之后,便不禁狂喜道:“原来阿兄竟早有成算,何不早言,徒令某虚悬忧思?”

  高澄闻之,则只笑了笑,遂不复多言,靠回车壁上沉思起来。

  高洋见他不说话了,亦撇了撇嘴,靠了回去。

  未几,车驾行至都督府门前,高澄率先下车,大步往书房走去。

  然未迈几步,便觉衣角被人拉住,回头一看,便见高洋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高澄眉心微扬,讶然道:“汝踵随吾何为?”

  高洋巴巴眨了下眼睛,不放心地提醒道:“阿兄,勿忘为阿父阿母修书。”

  高澄听罢此言,又见他像小狗一般眼巴巴的样子,顿时没忍不住失笑出声。

  旋即摆摆手,笑道:“知矣,知矣,断不至相忘。汝且安心待迅便是。”

  高洋及听得高澄保证,方才念念不舍地放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高澄见此,不由无奈地耸耸肩,即转身径往书房。

  进了书房之后,他命人取来笔墨纸砚,心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先将联姻之事的来龙去脉写下。

  旋即,吹干纸上墨迹,装进信封后,朝门外唤道:“王纮,入。”

  王纮应声而入,拱手问:“世子有何吩咐?”

  高澄将信递给他,淡淡嘱咐道:“汝亲诣晋阳,以此书呈大王。并以邺中近日诸事,一一具陈,慎毋遗漏纤毫,明否?”

  “唯!”

  王纮闻此,亦不多问,当应声命令,双手接过信,即转身快步离去。

  高澄目送其背影消失,亦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旋即靠回凭几,闭目凝思。

  如今,四贵罪证在手,已是瓮中之鳖,不足为虑。

  河北世家虽首鼠两端,然今日观其态,其中亦不乏心动者,兼之尚有李希宗,崔楷从旁相辅,料想世家景从,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故而,他酝酿已久的革新方略,或许已到了可以提上日程的时候了。

  毕竟,邺城之事易平,天下之事却难定。

  他虽为回溯者,立于历史尽头,知晓何种路能行至终点,然知“可行”是一回事,知“如何行”又是另一回事。

  最简单一事,今距高欢掌权不过数载,东魏内部却已是积弊丛生。

  非但有胡汉二族水火不容,更有邺城与晋阳二元分立,朝廷与霸府政令相悖。

  此种种矛盾,可谓交织如乱麻,又割裂如碎片,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而他若想改变这一切,除了改革,别无他法。

  不过,在此之前,他或许还得再进宫一趟,面见元善见,取天子诏命。

  毕竟这年头,许多事情都讲究个名正言顺,流程还是不能乱的。

  一念及此,他即不复犹豫,立时取过纸笔,挥毫疾书。

  少顷,即定下“去特权化”与“塑国家共识”两纲并行的总纲领。

  此二者,乃是他为东魏初期争霸之时,量身打造的治国总纲,早在晋阳时便已反复推敲。

  至于具体论述,也很简单。

  所谓去特权化,核心便是通过政治清洗与经济剥夺相结合的方式,将国家的农业重心从勋贵转移至小农身上,并借此建立起一支既忠于君主,又能自给自足的高效军队。

  历史上的北周,乃是通过均田制和府兵制相集合的路径,实现了这一目标。

  而换成东魏,需要解决的唯一难点,便在于如何打破邺城与霸府之间的二元政治对立。

  至于如何塑造一个超越集团利益的“国家共识”,说穿了,其实便是通过利益捆绑和意识形态重塑的方式,将各方势力纳入一个新的框架。

  只是此事说来容易,做来却难如登天。

  盖因自汉末以来,天下大乱数百年,人心早已离散,百姓只知有家主,不知有朝廷;将士只知有主将,不知有天子。

  便是历史上的北周,也并未完成这一阶段的改革,仅仅只是通过向鲜卑贵族妥协,给汉人豪族赐姓等路径,树立起了以西魏八柱国,十二大将军为核心的狭隘利益共识体,远未到国家共识的程度。

  因此,高澄若要在东魏扭转此局,便需从三端入手。

  其一,铺陈教育。

  于各地设立官学,教授儒家经典,将“忠君爱国”之念植入人心。于军中设立讲武堂,对将士进行思想教育,使其明“保家卫国”之义,如此,方能重新树立朝廷的威信。

  其二,严格官吏选拔。

  此后官员选命,当以才具为标准,而非门第年格。并需打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之旧习,使天下英才皆有出头之日,如此,方能令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重新正常运转起来。

  其三,树立律法权威。

  自天下大乱以来,律令废弛已久,权贵犯法,无人敢问;百姓含冤,无处可诉。高澄若想彻底集权,严明法纪,是最核心,也是最不可缺的一环。

  另,除此三策之外,尚需配合军事、经济诸般改革,逐步树立“国家强盛,个人方富”之共同信念。

  如此,方能达成一种新的政治与经济平衡,为东魏统一天下之后的民生变革与民族大融合打好基础。

第70章 既欲串联生事,遂其心意便是.(10)

  高澄心念电转间,更运笔如风,不过须臾之间,两桩治世方略已然落笔定案。

  旋即,他搁下笔管,静待帛上墨痕风干,望着帛书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遂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此二策,自晋阳之时他便反复思忖,只是彼时局势未定,迟迟未能决断。

  及至入邺,亲眼看见朝野积弊丛生,沉疴难除,心中诸般疑虑反倒尽数消散,主意再无动摇。

  “便依此施行吧。”

  他喃喃一声,将帛书收起,旋即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出门透透气。

  方至门庭,便见段韶步履匆匆而来,面色沉凝,似有急报。

  高澄由是脚步一顿,淡淡问道:“怎么了,着急忙慌的,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段韶闻言,立时趋步上前,正色拱手奏道:“启世子,乃是监视四贵的眼线传来消息,言孙腾,高岳,高隆之等人,今日先后私会元坦、尉景、厍狄干等一干宗室与晋阳旧勋。”

  “末将揣测,彼辈恐欲串联同党,或是当众发难,或是奔赴晋阳,向大王进谗构陷。”

  然高澄听罢缘由,却是神色淡然全无意外之态。

  盖四贵的政治反扑,本就是预料中事,故他闻之,亦只轻轻笑道:“这群老狐狸,终欲作困兽之斗矣。”

  段韶面色更是凝重,复沉声问:“敢问世子,此事当何以裁处?是否要即刻收捕四贵,先发制人?”

  高澄闻言,却是摇头笑道:“不必,彼等既欲串联生事,遂其心意便是。”

  “遂其心意?”

  段韶一怔,遂满脸愕然,蹙眉问道:“此为何故?倘彼辈串联生事;或是大王览书信之,降罪于我等;抑或者大王念及信都旧恩,宽宥彼辈。则我等数月心血,岂非付诸东流?”

  “付诸东流?”

  熟料,高澄闻此,却不由霎时嗤笑一声,抬眼望着段韶,笑问道:“兄谓彼辈,果有胆略敢为串联、行悖逆之事乎?”

  段韶又是一怔,旋即迟疑道:“以某度之,应无此胆。况彼纵有是胆,亦无是力。世子何发此问?”

  高澄并未回答段韶之惑,而是续问道:“然则兄以为,大王可称雄才乎?”

  段韶闻言,愈发疑惑不解。

  但沉吟片刻,还是拱手答道:“大王之才,自是雄冠当世,古今未有人能及也。”

  高澄再问:“然则汝谓阿父之雄才大略,会被孙腾之辈涕泣之词所惑耶?”

  “这.......自然不会。”

  高澄闻此,立时微微一笑,亦不再卖关子,徐徐道:“然也,彼辈既无胆谋逆,阿父又英略盖世,亦弗为彼等所惑,吾兄复何忧焉?””

  段韶闻言,不由默然,心知此言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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