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遂收起顾虑,一拍儿子肩膀,欣然道:
“就依元启之策,儿子,西面之事,为父就尽数托付于你了!”
刘承则一拱手,傲然一笑:
“父亲放心,儿是谁?儿可是刘玄德之子!”
“韩张二贼,儿视若草芥也!”
刘备哈哈一笑,一颗心就此落地。
…
扶风郡,陈仓城。
五万韩张联军,正四面设寨,要将陈仓城围成水泄不通。
“父亲,要走我们一起走,若不走,女儿便留下来,与父亲同生共死!”
“是啊父亲,岂有父亲困守孤城,儿子却弃城而逃的道理,要突围也该是父亲突围才是,儿留下守陈仓!”
城头上,马超和马云禄兄妹,正跪于马腾膝下,含泪恳求。
马腾却将他二人扶起,叹道:
“为父已经老子,孟起,你才是咱们马氏的未来,为父岂能让你困守于陈仓?”
“倘若事有不济,我马氏一族岂非遭灭顶之灾?”
马超语塞。
马腾又一拍他肩膀,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孟起,你勇武绝伦,必能趁着韩张二贼围营未成,护着你妹妹突围而出,去向玄德求援。”
“若玄德的援军能及时赶到,自然皆大欢喜。”
“若不然,你也可为我马氏保住一丝血脉,那玄德乃信义君子,必会如约令其子迎娶你妹妹。”
“只要我马氏能联姻刘氏,靠着玄德父子这株参天大树,你必能前途一片光明,我马氏也必可复起。”
“为父所说的,你兄妹二人能明白吗?”
马超明白了父亲苦心,犹豫片刻,只得无奈的一拱手:
“儿明白了,父亲放心,儿拼死也护着妹妹杀出重围!”
马云禄却摇了摇头,不解道:
“父亲所说的,女儿自然明白,可是女儿不明白的是,父亲为何不率我们弃城突围,为何要死守陈仓?”
马腾目光望向城外敌营,意味深长道:
“此时为父若率全师弃城突围,必遭韩张二贼疯狂围堵,纵然突围成功,我马家军只怕也要折损殆尽。”
“彼时我们父子去投玄德公,便将如丧家之犬,纵然依旧能联姻刘家,只怕云禄你也会让人家看轻。”
“为父坚守陈仓,就是要为你守住一份嫁妆,让你嫁的更有底气!”
马云禄冰雪聪明,自然是听明白了马腾深意。
你马氏一族,带着一支精兵,带着扶风郡并入刘氏集团,你那叫入股。
你娘家占了股份,你在婆家说话才有底气。
你要是丧城失地,折尽兵马,空手前去投奔人家刘氏父子,你就不是入股,而是求兼并。
你娘家是入股和还是求兼并,你在婆家说话的语气,能一样吗?
“父亲~~”
马云禄眸中已是含泪,哽咽不知何言。
马腾未再多言,拂手道:
“你们是我马腾的儿女,是我西凉儿女,哪来的那么多眼泪。”
“即刻动身吧,趁着敌军围营尚未合拢,速速突围而去!”
马超兄妹二人心头一震,一股热血旋即在心中燃起。
于是二人抹去泪光,收起儿女之状,当即向马腾慨然拜别。
须臾。
陈仓东门打开,吊桥落下。
马超马云禄二人,率数百骑兵呼啸而出。
马腾则立于城楼,目送着儿子和女儿远去,目光远望向了河东方向。
“玄德,也不知你何时能解玉壁之围,我马腾也不知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只盼你言而有信,纵然是我身死于此,你也能叫你家元启迎娶吾女吧……”
第113章 这刘家父子,要让汉朝超越周朝八百年国祚?让刘氏成为万世一系?
临汾城。
袁绍正斜倚在榻上,手中捻着一道书信,脸色阴沉如铁,嘴角微微抽动。
榻前郭图,张郃等人,皆是捏了一把汗。
那书信乃是未久之前,由关中军送来的一道袁熙亲笔书信。
鉴于前番高干的手书,将袁绍刺激到失去理智,非要与刘备决战,进而导致闻喜惨败。
再加上沮授事件,令袁绍气到吐血昏厥,至今卧榻不起。
郭图等私下一商量,便不敢将袁熙这道书信呈于袁绍。
就袁绍这副身体状况,若是再受刺激,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河北的天岂不是得塌了?
只是袁绍在下边也是有耳目,很快听说了这道书信,便向众人索要。
郭图等不敢不给,只得乖乖呈上。
此刻,众人就这么战战兢兢的看着袁绍,唯恐其再怒血攻心倒下。
“先是元才,今又是显奕,不想吾膝下子侄,皆为贪生怕死之徒也,唉~~”
袁绍审视良久,却是幽幽一声长叹,铁青的脸色也变为了失望。
郭图等见状,皆是松了口气。
袁熙的这道手书,措辞显然比高干那一封要缓和的多,只是冷静的分析了河东形势,劝说袁绍退兵,以免两家死战,为曹操渔翁得利。
刘备令袁熙写此信之目的,显然不是为激怒袁绍,只是想令袁绍认清事实而已。
袁绍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故而最初的激怒后,最终还是冷静下来,未再气血攻心。
“咳咳~~”
“二公子此书,虽是为刘备所胁迫,不得已而写,倒也不无几分道理。”
郭图轻咳几声,小心翼翼道:
“今大将军若继续向河东补兵,与刘备对峙下去,凭借我河北四州底蕴,鏖战到最后刘备自然撑不下去,大将军必能收复河东。”
“只是现下曹操已退回许昌,正休整士卒恢复元气,图只恐他会趁我们与刘备鏖战不休时,对我冀州乘虚而入啊。”
袁绍神色微微一凛,眼中闪过一道警惕。
郭图见是有戏,急向辛毗使了个眼色。
辛毗会意,趁热打铁道:
“今军中流言四起,说是大公子与三公子以为大将军已薨,为争夺河北之主的位子,已是兄弟反目,眼看就要兵戎相见。”
“倘果真如此,倘我后院起火,则河北根基动摇,后果不堪设想也!”
听到两个儿子要刀剑相向,袁绍打了个寒战,猛的坐直了身子。
眼珠转了几转后,却又冷哼道:
“显甫与显思乃兄弟,怎么可能兵戎相见,此必那刘备的流言之计也,尔等竟然也信?”
辛毗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
“毗也猜测,此乃那刘承的流言毒计,只是大将军卧榻多日,士卒们暗自猜测,军心已大为不稳。”
“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
袁绍心中一凛,脸上那份讽刺,顷刻化为忌惮。
是啊,万一呢。
万一这并非是刘承流言之计,而是他两个儿子真打起来呢?
毕竟二子为了争夺袁家储位,拉帮结派,明争暗斗已是人尽皆知之事。
自己大败于河东,吐血昏厥也是事实。
消息传回河北,两个儿子在没有他传位遗书的情况下,为争河北之主的位子,兄弟成仇,同室操戈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真是如此,河北必然大乱,曹操趁虚而入…
袁绍打了个寒战,眼神明显有些慌了。
郭图见状,趁势一拱手:
“大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而已,今大耳贼不过是侥幸一胜,我军也只是折了些许兵马,以我河北四州之底蕴,不值一提。”
“图以为,曹操终究乃大将军最大敌人,今当以稳定河北人心为重,断然不能给曹操可趁之机。”
“故图以为,大将军当班师邺城,一者可安人心,二者也可休养身体,三者可休整士卒,重振兵势。”
“待大将军身体恢复如初,率我等南下荡灭曹操,一统两河之后,再挥师西进扫荡关中,诛灭那大耳贼,易如反掌也。”
台阶已搭好,郭图终于敢劝说袁绍退兵。
辛毗,张郃等忙是附合,各种给袁绍找补台阶。
这一次,汝颍派和河北派,倒是难得达成了劝袁绍退兵的共识。
袁绍心下自然清楚,河东大局已定,再无夺回的可能。
刘备羽翼已丰,崛起之势已不可阻挡,不是他想掐灭就能掐灭。
理智告诉他,该是结受现实的时候了。
“尔等言之有理,刘备终究不过癣疥之疾,曹操才是吾心腹大患。”
“传吾之命,全军班师东归邺城,以安人心吧。”
“待吾平了曹操,再回过头来收拾那大耳贼,洗雪河东兵败之耻不迟!”
袁绍借坡下驴,以霸道自负的口吻宣布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