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图等皆大松一口气,纷纷盛赞袁绍英明。
众人当即领命,各自散去为撤兵做准备。
袁绍却强行下榻,喘着大气,步履艰难的走到堂外,望向了关中方向。
“刘备啊刘备,不想吾四世三公,天下最强,竟为汝一织席贩履之徒败到如此地步。”
“如今看来,曹操方为癣疥之疾,汝才是吾心腹大患!”
“刘汉已近四百年,也该是气运耗尽之时了,难不成竟还要为一织席贩履之徒又续上命?”
“吾不信,吾不信…”
袁绍拳头暗暗攥紧,微微摇头,眉宇间却掠起一道暗藏忧惧之色。
…
许昌,司空府。
“袁本初竟然也惨败于刘备,竟也折了一个儿子?”
府堂内,曹操手捻着一道密报,脱口一声惊呼,陡然间站了起来。
堂中荀彧,夏侯惇等脸色皆变,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曹操再次低下头,瞪大眼睛细看手中帛书,唯恐错过一个字。
当看到闻喜一战,张辽以八百虎贲直冲河北中军,吓到袁绍惊恐而逃,导致袁军全线崩溃时。
曹操陡然攥紧帛书,牙关咬到咯咯欲碎,脸形随之扭曲。
闻喜一战,刘备大破袁绍的最大功臣,竟然是张辽?
那个原本效忠于自己的叛将!
那个在宛城一战,刘备的手下败将!
竟然在闻喜一败,凭借着自己统帅骑兵的实力,帮着刘备击败了袁绍?
还夺了袁绍大纛,成了刘备击破袁绍的第一功臣?
这一刻,曹操是惊怒肺都要炸掉。
这就好比,自己随手扔掉的一块破铜烂铁,被刘备捡到之后,却成了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
那种感觉,比在他身上剜了一刀还要痛苦啊。
“张辽,张辽,可恨~~”
曹操恼怒之下,将手中帛书愤愤的扔在了地上。
荀彧第一个起身上前,满腹狐疑的将帛书捡起。
夏侯惇等纷纷上前,皆是围了上来。
转眼后,众人倒吸凉气,神色也皆化为难以置信。
所有人这下都明白过来,曹操为何会惊怒到失态了。
惊是惊于继他之后,连袁绍这个天下第一霸主,也在正面决战之中,惨败给了刘备。
怒则是怒于,张辽这个曾经的曹家叛将,却成了刘备击败袁绍的第一功臣。
“张辽初降,刘备竟敢令其独掌一支骑兵,还知其并州狼骑的战法,可破袁绍燕赵骑兵…”
“刘备的识人之能,用人之度,当真是…”
荀彧端详着手中帛书,下意识的啧啧慨叹。
身旁荀攸忙是轻声干咳提醒。
你赞叹刘备的识人之能,用人之度,在曹操听来,岂非在阴阳他无识人之能,无用人之度?
毕竟张辽在他麾下时,他考虑到张辽乃吕布旧将,又是外姓武将,未敢令他独领一支骑兵。
曹家的虎豹骑,统帅也是曹纯,张辽只是副手。
换而言之,若当初宛城一战,你有人家刘备的用人气度,敢令张辽统领虎豹骑的话,或许骑兵对决就不会输于刘备的关陇铁骑。
如此,则宛城一战,或许曹军便不会为刘备大败。
荀彧蓦然会意,佩服之词到嘴边时,忙是咽了回去。
转而轻咳几声,叹道:
“袁本初还是太过自负,以为其河北军战力在我军之上,以为正面决战可压制刘备关中之兵。”
“他大抵是没料到,刘备的关中军,早已不是当年汝南时的乌合之众也…”
一旁郭嘉,亦是点头叹道:
“刘备这支关中军,既得凉州兵之勇悍,又难得军纪严明,其战力已远胜当年董卓时的凉州军。”
“我军战力还在袁军之上,我军尚败于关中军,何况是袁绍的河北军?”
“只是刘备此战得胜,不只是凭着关中军的骁勇,其魏围救赵之策,激将之法,奔袭玉壁之计,一步步棋皆下的是精妙绝妙。”
“这一出出奇谋妙计,自然只能出自于那刘承之手。”
“刘备能击败袁绍,归根结底,还是靠着其子用兵如神也。”
郭嘉则是一针见血,点破了根本所在。
“刘承,刘承…”
曹操的怒火,则被转移到了这个名字上,神色是羡慕又恼恨。
恼恨于刘承的神机妙算,硬生生将刘备从一“流寇”,托扶到了今日这般威震群雄的地步。
羡慕于刘备命好,竟是养了这么一个人中龙凤之子。
再看看自己那几个儿子,与人家刘备儿子相比,实可谓犬豚也。
哪怕最他最引以为傲的长子曹昂,也算是还活着,也没资格与刘承一较高下。
人比人,气死人啊…
“司空,袁绍败于刘备,虽出乎我们意料,于司空而言却也是一桩好事。”
荀彧恢复了运筹帷幄之色,向北一指:
“袁绍先遭官渡兵败,又遭闻喜大败,短短不到两年两遭重创,已是元气大伤。”
“我军虽亦于南阳兵败,实力折损却要远低于袁绍,司空与袁绍间的攻守之势,已然易转。”
“今刘备羽翼已丰,又占据陕县潼关武关诸险,以我们现下之实力,再想杀入关中,扫灭刘备已不现实。”
“彧以为,司空现下当即刻掉转兵锋,挥师渡河荡灭袁氏,收复河北才是!”
郭嘉亦是上前一步,扬着手中帛书道:
“这细作情报称,袁绍退守临汾后,多日不曾现身安抚士卒。”
“袁绍本就年势已高,又受此重创,嘉料其极有可能怒极攻心病倒。”
“这正是司空趁势北上,收复河北的天赐良机也!”
曹操脸上的羡慕嫉妒恨,渐渐褪色下去,终于开始冷静下来。
权衡良久后,曹操略显无奈的叹道:
“事到如今,也只能趁势北上用兵,先收复河北再说了。”
“只是袁绍看似实力冠绝天下,在吾看来其威胁却远不如那刘备。”
“今若放任刘备不管,令其鲸吞关中,吾只恐后患无穷也!”
左右荀攸,皆也面露忌惮之色。
荀彧却叹了一声,说道:
“司空不是不想管那刘备,是已无力压制,只能寄希望于韩遂,以凉州之兵,尽可能拖延刘备崛起之速。”
提及韩遂,郭嘉蓦的想到什么,拱手道:
“司空,先前贾文和曾来密信,言其说服韩遂与张鲁结盟,邀其出兵夹攻陈仓,共伐马腾。”
“若韩张二人能联手破了陈仓,就能杀入关中,一举抢夺下扶风,令刘备不能全据关中。”
“或者说延缓刘备全取关中,进而兼吞陇右。”
“只要他们能拖到司空灭袁,全据两河之时,司空挟两河百万之师西进,纵然关中军再悍勇,那刘承再鬼谋神算,亦难挡大势也!”
曹操眼眸一亮。
他差点忘了,自己在关西,还留有韩遂这么一步棋。
还有那个张鲁,满打满算,也算半枚棋子吧。
这二人加起来,少说有近七八万兵马,就算打不过刘备,拖总能拖一拖吧?
“文若奉孝言之有理,吾尚有韩遂张鲁可用,关陇大局尚未定也!”
曹操一拍案几,脸上重燃自信,拂手道:
“传吾之命,速速为北征河北做准备,吾要趁袁本初病,要了他的命!”
荀彧等皆领命。
曹操重新坐下,再次审视起手中那道帛书。
“汉已国祚四百余年,若再出一个光武帝,国祚岂非要直追周朝八百年基业,要奔着万世一系而去?”
“他老刘家的气运,应该不会好到如此地步吧…”
曹操捋着细髯,望着帛书上“刘备”和“刘承”两个名字,眉宇间闪过几分不易觉察的忧虑。
…
陈仓以东十里。
马超和马云禄两兄妹,正率领不足三十骑马家军,沿着渭水北岸狂奔。
身后方向,千余韩张联军,正穷追不舍。
他二人从陈仓突围,为韩张联军阻挡,两百余骑死伤殆尽,拼死突围而出。
韩遂和张卫一合计,便派千余骑一路穷追,一口气追出了十余里。
“云禄,你伤势怎样,可还撑得住?”
马超纵马接近,大声问道。
马云禄突围之时负了伤,此时已是半身血染,脸色苍白如纸。
听得兄长询问,马云禄却咬牙点了点头:
“大哥莫要担心,我还撑得下去。”
她嘴上在强撑,身体却难以为继,渐渐伏在了马背上,坐骑速度自然随之放慢。
马超眉头一皱,再问道:
“小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