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一役,刘备先后擒高刺史和二公子,对大将军何等羞辱!”
“大将军乃天下第一霸主,四世三公之身,遭刘备如此羞辱,竟向其低头请和,求其施以援手,岂非叫天下人耻笑?”
“大将军颜面何在?袁氏的尊荣何存?”
郭图等汝颍一派,破坏了他将袁尚调回邺城的如意算盘,审配自然要予以回敬,反对荀谌向刘备求和的动议。
至于什么大局,什么利弊考量,反而都不重要了。
原本已动心的袁绍,被审配这般一煽动,立时勃然大怒。
“砰!”
拐杖再击地面,袁绍愤然道:
“正南言之有理,大耳贼几番羞辱于吾,除非他向吾求和,吾焉能屈尊向他求和?”
“我袁绍宁死,断不能让天下人耻笑,笑吾向一织席贩履之徒低头!”
言罢,袁绍拐杖一指荀谌:
“荀友若,这等令吾蒙羞,为世人耻笑的计策,你怎能想得出来,当真是荒唐之极!”
荀谌被斥了一鼻子灰,额头冷汗直滚,低头不敢再吭声。
袁谭郭图等,本想赞同荀谌之策,但见袁绍如此大发雷霆,便只得作罢。
袁绍却还嫌不够,回头向审配道:
“你速速告知显甫,令他笼络结好呼厨泉,多于晋阳屯集粮草,编练骑兵。”
“待吾击退了曹阿瞒后,吾还要挥师再赴并州,会同他并州之兵,踏平玉壁,夺还河东!”
“吾要让大耳贼向吾低头请和!”
审配咽了口唾沫。
他反对袁绍向刘备请和,只是为反击汝颍一派而已。
却不料袁绍受刺激之下,竟然还想再攻玉壁,夺回河东,妄想逼刘备请和!
这不是异想天开么。
当初刘备四面受敌,未尽得关中之时,都能在河东杀到你惨败而走。
眼下人家已全据关中,南收汉中,实力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这种局面下,你还想逼刘备向你求和?
审配明知袁绍自负过头,却不敢戳破,只得拱手应诺。
袁绍则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拐杖向南一指,厉声道:
“诸君,随吾去破曹!”
…
南郑,郡府。
一场小宴正在进行。
也可以说,这是一场刘氏家宴。
刘承正在设宴,款待前来贺喜的刘琦。
“元启你奇袭定军山之计,当真乃神来之笔也,韩信复生不过如此。”
“玄德叔父能得你这等人中龙凤相助,当真乃是祖宗护佑。”
刘琦一番由衷的称赞后,又轻叹一声,自嘲道:
“不似我这等庸碌之辈,文不能文武不能武,上不能报效国家,匡扶社稷,下不能为父分忧,保境安民,当真是惭愧之至。”
面对刘琦的吹捧自嘲,刘承自然少不了谦逊自嘲几句,说几句“多亏景升伯父出兵助战”之类的客气话。
刘琦却又是一声慨叹,仰头一饮而尽。
几巡酒过后,刘承看出这位同族兄长似有心事,便问道:
“子玉兄莫非有什么难事,若信得过愚弟,不妨说来听听。”
刘琦犹豫一下后,脸上掠起几分苦涩。
“不瞒元启你,愚兄虽为长子,可在我荆州,却没有贤弟你在关中的地位。”
“早年父亲单骑入荆州时,为笼络蔡氏一族,便纳那蔡夫人为后妻。”
“蔡夫人后又将其侄女,嫁与了子权,故而分外宠幸子权,于是…”
接下来半个时辰,刘琦便借着酒意,对他是掏心掏肺,将这些年受的委屈,统统都倾泻而出。
刘承只呷着酒,静静倾听,脸上波澜不起。
果然如他所料。
与历史上一样,刘表出于对蔡氏一族的笼络,再加上蔡夫人的枕边风一吹,日渐宠爱少子刘琮。
刘琦这个长子,眼见父亲宠爱不复往昔,又时常受蔡氏兄妹各种背后针对,日子过的是苦啊。
大倒过苦水后,刘琦面露几分惧色:
“父亲这些年的身子骨,已是不复往昔,我只怕有朝一日父亲不在了,蔡氏必会扶持子权接掌荆州。”
“到时候,我便成了他们眼中钉,必除之而后快,只怕早晚性命不保呀~~”
刘承剑眉微凝,叹道:
“自古废长立幼,乃取祸之道也。”
“譬如那袁绍,若非是宠爱少子,纵容诸子争位,又岂会逼反了许攸,致使曹操火烧乌巢,大破袁绍。”
“有袁绍前车为鉴,景升伯父这么做,实在不该呀。”
刘承嘴上这般安慰,实则心中却明白,袁绍也好,刘表也罢,废长立幼皆有其不得已的苦衷。
刘表在荆州没有自己的基本盘,想要坐稳荆州,就必须得到蔡氏的支持。
蔡氏因刘琮年少好控制,硬是要扶持刘琮上位,你刘表能怎么办?
还有袁绍,麾下汝颍和河北士人,天然就利益不一致,硬要分别拥立袁谭和袁尚,你能怎么办?
如何将一群“各怀鬼胎”的豪杰,捆绑在一起,为了共同利益而战,确实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故在刘承看来,刘表并非是不知废长立幼的危害,明知如此还要宠爱刘琮,迫于无奈的因素,至少要占一半吧。
“是啊,父亲当初单骑入荆州,何其英断明睿,为何现下就糊涂了呢?”
“如今我荆州军政大权,皆掌握在蔡氏两族手中,蔡氏与蒯氏又同气连枝。”
“蔡氏在背后针对我,蒯氏自然也跟着沆瀣一气,州中士吏忌惧于蔡蒯之势,多不敢依附于我。”
“实不瞒元启,愚兄这个荆州大公子,已是有名无实也…”
刘琦又吐了一番苦水,接连灌下数樽。
刘承只得按下他酒樽,劝道:
“子玉兄,不能再喝了,再喝就醉了。”
刘琦却突然间眼眸一亮,仿若醍醐灌顶,幡然省悟一般。
于是酒樽一扔,急是一跃而起,礼了礼衣冠,向刘承长身一拜:
“继母与蔡氏一族皆不容琦,琦早晚性命不保,元启你神机妙算,必有破局之法。”
“还望元启念在同宗之情,赐琦一道保全性命之策吧!”
第137章 刘承:荆州我要插旗,凉州我要生吃,河北我要瓜分,吾要布局天下
刘承酒樽悬于了嘴边。
什么情况,刘琦这是在向他求助么?
微微一怔后,刘承眼眸旋即一亮。
差不多也该是顺水推舟,为荆州的未来做布局了。
众所周知,蔡瑁和蒯越二人,乃是臭名昭著的荆州带路党,坚定的拥曹派。
原本历史上,刘表前脚刚蹬腿,这两人后脚就挟裹少主刘琮,举荆州降曹。
彼时曹操已灭袁绍,一统北方,挟数十万大军挥师荆州,打不过投降也无可厚非。
可这蔡蒯二人乃刘表托孤之臣,面对曹操南下,却一箭不发就直接把刘表经营十几年的基业给卖了!
托孤之臣干出这种事,着实是恶心。
而以荆州现状,刘表宠受少子,意图废长立幼的形势并未改变。
如果按照刘表历史年龄,就只剩下四五年的寿命。
到时刘表驾鹤西去,蔡蒯两族多半会如历史上那般,拥立刘琮为荆州新主。
如此,就算刘琮没有降曹,荆州也很可能退出三刘联盟,甚至于倒向曹操。
这就是他不能容忍的了。
所以,他就要确保,荆州在刘表死后,必须依旧留在三刘联盟,奉老刘为盟主。
底线至少也是荆州不能倒向曹操。
这么一来,就有必要在荆州扶持第二股力量,必要时刻能够站出来,与蔡蒯两族争夺荆州的控制权了。
刘琦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曾经的历史中,这位荆州大公子,暗中就与老刘结盟,并在刘琮降曹后,坚定的站在了老刘这一边。
如今冥冥之中,刘琦出现在了他面前,向他坦诚相告困境,又向他寻求破局之策,这不正是天赐的良机么?
此时不顺水推舟,将刘琦拉拢过来,趁势予以扶持,作为未来控制荆州的一步棋,更待何时?
思绪飞转中,刘承心中已有定度。
于是忙将刘琦扶起,面露为难道:
“子玉兄的苦,愚弟自能理解,只是说到底此乃景升伯父家事,愚弟实不好妄言。”
计划归计划,面子上的推辞自然还是要有的。
刘琦所求之策,毕竟乃是用来对付刘琮,是他们亲兄弟相争,自己这个“外人”不好掺和进来。
刘琦顿时急了,当即伏地再拜,泣声道:
“若无元启相助,琦早晚性命不保,还请元启赐教,求我命。”
“若元启不肯出手,琦只能长跪不起也!”
说着刘琦便玩起了“无赖”,真就叩首在地,摆出跪死在此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