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遂顾不得失仪,急是厉声喝问。
亲卫只得将关中军抢割上邽之麦之事,又报一遍。
“刘承那小子,竟然偷割了上邽之麦!”
韩遂拳头重重捶击在案几上,脸色已是惊怒。
一旁阎行也神色惊变,急道:
“明公,上邽乃天水产粮大县,光是一县粮赋就足支我军两月之用,今却被关中军抢割了去,实是莫大损失!”
韩遂脸色更是铁青,怒道:
“姜叙那蠢材,既知关中军前来抢麦,为何不出兵阻止?”
阎行正待答时,脚步声又响起。
“启禀主公,望垣城守将梁绪来报,昨日两千余关中军突至城外,将各乡之麦皆是抢割一空!”
韩遂脸色再变。
便在这时,接二连三有急报送来。
“襄武城来报,关中军突至城外,将襄武所属各县麦子尽数割抢一空!”
“鄣县来报…”
韩遂脸色已是愕然,摇摇晃晃跌坐了下来。
一夜之间,整个天水郡渭水沿岸诸县的麦子,竟然被刘承全部抢割一空!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天水郡乃陇西产粮大郡,他三万多兵马就等着天水夏粮下来,好填饱肚子呢。
现下天水夏粮,竟被关中军收割一空,那他和他的凉州军吃什么?
“梁绪姜叙这些蠢材,明知关中军前来割麦,为何不出兵阻止?”
韩遂猛然意识到什么,拍案而起破口大骂。
亲卫们不知如何回应。
阎行却是一声无奈叹息,苦着脸道:
“明公可是严令过诸将,若无明公之命,擅自派一兵一卒出城者,斩无赦!”
“梁绪他们不敢违令,恐被明公见责,自然只能眼睁睁看着关中军割麦,却不敢派兵出城阻止,只恐关中军有诈啊。”
韩遂满腔的怒火,被阎行这几句话硬是给瘪了回去,一屁股又跌坐了下来。
原本是吃一堑长一智,为防自己头脑一热,经不住刘承的“诱惑”,故而才下了这道严令,铁了心做缩头乌龟。
谁想到,这条军令却成了各县守将的枷锁,令他们眼睁睁看着关中军在眼皮子底下偷粮,却不敢出兵阻止。
好嘛,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明公,这必是那刘承见我军坚壁不出,恐粮草转运难以为济,方才想出这等卑劣之计,抢割我军之麦为其所用。”
阎行点破了关中军动机,一脸凝重道:
“陇西粮赋重在天水,天水粮赋又重在渭水沿岸诸县,今尽被那刘承割去,足支他两万多人马半年之用。”
“我军粮草却不足两月,没了天水夏粮供养,最多三月就要粮尽。”
“这粮草一尽,成公子奇的坚壁不出之策,就要功亏一篑啊,明公~~”
韩遂咯噔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刘家麒麟儿,为何明知从汉中攻陇西,会有粮草转运之困,却有恃无恐而来。
那个刘承,分明是已在出兵之前,就已谋算好了要以战养战,割他天水之粮为己用。
甚至连他畏关中军如虎,断不敢发一兵一卒出城一战的心理,也算到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刘承才敢分兵四出,在他的眼底子底下割麦抢粮。
一介血肉之躯,怎能神谋鬼算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吾费尽了心思,还是逃不出那小子的算计么…”
韩遂咬牙切齿的一击案几,浑身上下忽然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堂中的诸将,则已是一片惊恐。
阎行一声无奈长叹,拱手劝道:
“明公,刘备有子如此,袁曹尚不是对手,何况我等?”
“大势已去,陇西守不住了,我们撤往金城,退保河西吧。
韩遂一震,心如刀割。
凉州以黄河为界,分为河西诸郡与陇西诸郡。
原本他与马腾以黄河为界,他占据金城武威等河西诸郡,马腾则占据着天水等陇西诸郡。
陇西富庶,河西贫瘠。
当初他可是背信弃义骂名,偷袭马腾,方才夺取了陇西,全据凉州,将马氏赶往了扶风。
这富庶的陇西之地,屁股还没坐热,就要拱手送给刘备,自己灰溜溜的逃回金城老巢吃沙子去吗?
不甘心啊…
韩遂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堂外,目光射向了西城方向。
忽然间,他眼眸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头也不回的问道:
“子路,那刘承有多少兵马,蜀兵又有多少?”
阎行愣了一怔,方答道:
“据我们十余日来刺探,那刘承总计约有两万五千余兵马,其中蜀军一万余人,由蜀将张任统领。”
“其余皆为关中军,骑兵约有五千,步军一万余人。”
韩遂沉吟片刻,再次转身时,脸上竟是多了几分自信。
深吸一口气,韩遂厉声道:
“陇西诸郡乃吾与尔等血战所得,焉能不战而弃于刘氏父子?”
“吾要集结全军,南下西县与那刘承决一死战!”
阎行大吃一惊。
关中军战力冠绝天下,乃世间第一强军,正面交锋袁曹尚不是对手,何况他们韩军?
且韩遂还要在夏粮被抢,军心不稳的情况下,强行与刘承的关中军决战?
疯了吗?
“明公,万不可意气用—”
不等阎行出口,韩遂便摆手打断。
“关中军战力是天下第一,若这两万五千敌军,皆为刘备的关中兵,吾自不敢与之一战。”
“可这两万五千兵马中,有近半数乃刘璋的蜀兵,蜀兵之弱连张鲁的汉中兵都不如,此乃人尽皆知。”
韩遂点破其中关皱,脸上燃起自信,环扫诸将道:
“蜀军就是那刘承的软肋,关中军有此软肋,战力必在我军之下。”
“这一战,尔等只需奋勇效死,吾至少有六成把握可破那刘承!”
阎行恍然省悟,激动的神色随之缓和了几分。
韩遂的判断不无道理。
当初陈仓一战,韩张联军兵败的关键,不就是因为张鲁的汉中军战力雷羸弱,拖垮了他们的凉州军吗?
蜀兵之于关中军,就如当日的汉中军之于他们凉州军。
这么一算,两军决战,他们还真有打赢的机会。
饶是如此,阎行略一犹豫后,却道:
“话虽如此,可行总觉得有所不妥,明公是否向成公子奇征询意见后,再做决…”
“吾何需事事向他征询?”
韩遂再次打断了阎行,冷哼道:
“若非是他一再失算,那刘承焉能先袭破我西县,又割我天水之麦?”
“陇西绝不能不战而弃,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赶在粮尽之前,一战打垮了那刘承!”
“吾意已决,这一战非打不可,尔等谁敢再劝,以动摇军心之罪论处!”
阎行一凛,不敢再劝。
寒光掠起,韩遂拔剑出鞘,剑锋向南一指,独眼燃烧着怒火,厉声道:
“吾要亲手宰了那刘承,为吾儿报仇雪恨!”
“吾要让那大耳贼也尝尝痛失爱子的滋味!”
“传吾之命,全军即刻南下,与关中军决一死战。”
? 第142章 刘承有帝王之相,一战定凉州,西凉军团落幕,关陇集团雏形初现!
西县,北门城楼。
刘承扶剑而立,正俯视着一队队运粮车,从四面八方驶入西城。
“果然如公子所料,韩遂畏公子如虎,严令各城不得出战。”
“如此反倒帮了我军,我们可以毫无顾虑,割了他的麦子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法正捋着细髯,笑看向刘承。
刘承一笑,目光望向冀县方向:
“接下来,就看那韩遂是逃往金城老巢,还是舍不得陇西之富庶,前来赌一把了。”
话音方落,脚步声响起在身后,张任兴冲冲的登上城楼。
“元启公子当真料事如神也,韩遂果然来了!”
张任脸上掺杂着折服与兴奋,抬手向北一指:
“我斥侯回报,韩遂已尽起冀州之兵,会合上邽,襄武诸县守军,以两万五千余兵马南下,正向我西县杀来。”
“公子,韩遂果然被逼无奈,要前来与我军决战!”
城头上,诸将沸腾。
刘承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不怕韩遂来战,就怕韩遂畏战,弃陇西逃回金城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