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遂不灭,则随时可卷土南下,再攻陇西,甚至是东侵关中。
若其逃往金城,他父子势必要追击而去。
然金城地远,又有黄河为屏障,韩遂若以三万兵马全身而退,依托黄河固守金城,再想灭之便殊为不易。
所幸,韩遂舍不得陇西这块刚吃进嘴里的肥肉啊。
“伯信,吾料韩遂所以敢来决战,必是轻视你们蜀兵的战力,想以你们为突破口击破我联军。”
“明日一战,你和你的蜀兵可有信心抗得住凉州军冲击?”
刘承目光转向张任,郑重其是问道。
张任脸上傲气骤燃,拱手慨然道:
“公子放心,我一万益州儿郎非是孬种,必叫韩遂后悔轻视我等。”
“明日一战,我部若后退半步,我张任当场自裁,以向公子谢罪!”
他这是立下了军令状。
刘承吃了颗定心丸。
原本他对蜀兵的战斗力,是持怀疑态度的,也只是想让他们打辅助而已。
西城一战,张任和他的一万蜀兵,已证明了他们的实力。
这支蜀兵,战力虽逊于关中军,却绝对有与凉州兵正面硬刚的实力。
“有伯信这句话,吾有何虑?”
刘承豪然一笑,抬手向北一指:
“明日我关中军便与益州军并肩而战,一举击破韩遂主力。”
“明日,我们一战定凉州!”
…
翌日午后。
晴了数日的天空,忽尔彤云密布,天地肃杀。
西城各门城门打开,数以万计的联军井然有序出城。
两万五千联军步骑,大大小小数十座军阵,背城列阵完毕。
大纛之下。
刘承身披玄甲,腰悬倚天剑,鹰目如电,远射前方。
马云禄亦身着戎装,守护于一旁,期许敬慕的目光悄悄望着自家丈夫。
“能嫁得这般夫君,确实是莫大之幸…”
望着自家夫君英武绝伦的气度,马云禄心下暗暗庆幸。
尔后目光又望向前方,眸中燃起丝丝恨意。
今日决战之敌,正是他马氏一族的死敌。
身为父亲马腾的结义兄弟,韩遂却两次背信弃义。
第一次背信弃义,杀死了她的母亲。
第二次背信弃义,偷袭冀县,令父亲身中数箭,落下了现在的病根。
脚下这片马家经营多年的根据地,也被韩遂就此夺取。
此仇此恨,马云禄焉能不铭记于心,日夜不忘?
今日,追随着夫君杀入陇西,逼得韩遂不得不亲来决战,等了多年的复仇雪恨之机,终于是等到了。
正当心中翻着旧账时,马云禄明眸蓦然一聚。
前方地平线,一道尘雾滚滚升起。
接着着,千军万马在一面面“韩”字旗的引领下,浩浩荡荡推进而来。
“将军,韩老狗来了!”
马云禄握紧手中银枪,激动的目光急望向刘承。
刘承神色却平静依旧,马鞭只微微一扬,轻喝道:
“敌军已至,传令全军,准备好血战一场。”
“今日一战,有进无退。”
“敢擅退者,立斩!”
此令一出,马云禄心中微微一凛,望向刘承的眼神中,悄然添了几分敬畏。
此前在她映象中,自家夫君素来是谦谦公子,运筹帷幄的智者双重形象。
此刻,她却又从丈夫身上,看到了杀伐果决,雷厉风行。
“父亲说的没错,元启他身上,果然有帝王之相…”
马云禄回忆起了马腾初见刘承后,与他们几个马氏子弟私下里给出的评价。
“呜呜呜~~”
号角声吹起在前方,韩军已推进至三百大步,率先要发动攻势。
马云禄收起唏嘘感慨,银枪在手,复仇的目光射向前方。
韩军阵。
韩遂眯起的独眼,同样在以复仇的目光,刃视着那面“刘”字大旗。
陈仓一役,失眼之痛。
西县失陷,丧子之仇。
那个罪魁祸首,那个刘备之子,就立马于那面大纛之下。
今日,他亦是怀着复仇之心而来。
“刘承,与蜀兵为伍,就是你最大的失策…”
韩遂嘴角钩起一抹讽刺,拔剑在手,厉喝一声:
“擂鼓,步军进攻!”
战鼓声震天而起,打破了沉寂。
两万余凉州步卒轰然而动,挟着天崩地裂之势,向关中益州联军推进而上。
几乎在同时。
刘承倚天剑出鞘,亦向韩军一指:
“传吾之命,关中军和益州军尽出,给我压上去!”
令旗摇动,战鼓声轰鸣而起。
两万余联军步卒,亦轰然而动,如墙而进,向着迎面的凉州军团压上。
两支军团,在旷野之上,相对推向了对方。
两军转眼相距百步。
弓弩手率先发难,雨点般的利箭,腾空而起,倾泄向了对方。
惨叫声响起,不断有士卒中箭倒地,道道鲜血飞溅。
韩遂独眼瞪大,满心期待的想要看到蜀兵阵被射到阵形大乱,军心受挫的景象。
韩遂眼中的期望,却渐渐变成了失望。
蜀军阵形之稳,竟不逊于关中军阵,光凭箭雨的射杀,似乎并未能挫动蜀军士气军心。
跟他事前推演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韩遂心头忽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只是现下箭已在弦,焉能不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推进了。
须臾后,两军轰然对撞。
天崩地裂,风云变色!
大盾与大盾的撞击声,枪矛刺穿铠甲的破甲声,士卒血肉之躯被贯穿后发出的惨叫声…刹那间充斥于天地之间。
一场正面对决,一场空前惨烈的血肉搏杀在原野上展开。
刘承鹰目紧盯战场,微凝的剑眉却徐徐松展。
张任不愧是蜀中第一猛将,那一万蜀兵也没有给益州人丢脸。
面对凉州虎狼的冲击,他们扎死在了原地,一排人倒下,另一排就立刻填上。
张任践行了他战前的誓言:
半步不退!
蜀兵在拼死血战之下,虽落于下风,被凉州军压着打,却依旧稳住了阵形未乱,寸步未退。
右翼的关中军战线,一万关中虎狼,却开始占据了上风。
经过了与袁曹血战的淬炼,在严明军纪的约束加持下,关中军个个奋勇如虎,如墙而进。
凉州兵虽皆为边地骁勇之士,却没有关中军铁一般的纪律加持,战力上自然逊色一筹。
血战不到半个时辰,左翼的凉州兵尚能压着蜀兵打,右翼却在关中军的冲击之下,步步后退,渐渐有抵挡不住的迹象。
“蜀兵竟有这样的战力,这…这怎么可能?”
中军大纛下,韩遂已独眼爆睁,为蜀军的顽抗所震惊。
他想不明白,曾被张鲁的汉中军压着打的蜀兵,怎么到刘承的手里,竟如脱胎换骨一般?
蜀兵的战斗力,竟强到能与他凉州军正面硬刚,死战不退的地步!
这还是刘璋那个暗弱之主,手底下那帮菜鸡吗?
“明公,关中军攻势太猛,我军右翼怕是要扛不住了。”
身旁尹奉指着右翼大叫。
韩遂深吸一口气,目光扫望一眼战场形势,一咬牙,挥剑喝道:
“传令阎行,骑兵尽出,直捣乱敌军中军!”
他还不甘心,要祭出最后的杀手锏。
令旗摇动,号角声吹响。
阎行只得率五千余凉州骑兵,滚滚而出,绕过前方战场,直扑刘承中军所在。
这五千骑兵,已是他最后的底牌,他已将胜负赌上。
刘承等的就是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