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缴了我们手中的檄文,还能将大家心中的檄文也收走吗?”
庞德公捋着须髯,冷笑着讽刺道。
庞季身形微微一震,也只能摇头一声叹息:
“愚弟也是这么对蒯异度说的,可到了这般地步,他也别无办法。”
庞德公则深吸一口气,正视着庞季,一字一句道:
“子幼,到了这个时候,咱们兄弟也该推心置腹了。”
“蔡蒯大势已去,我庞氏断不能为他蔡蒯两族陪葬。”
“该是顺应天命人心,归附那大司马刘玄德的时候了。”
庞季身形大震,惊愕的目光急望向了庞德公。
第205章 刘备这艘兴汉大船,浩浩荡荡,撞翻襄阳,登船者生,蔡蒯两族尽屠
“兄长,你,你说什么?”
庞季以为自己听错了,忙是问道。
庞德公捋着须髯,沉声道:
“子幼,你没听错,我说我们庞氏该与蔡蒯划清界限,该归附玄德公,另谋出路了。”
庞季大惊,慌忙转身将堂门尽数关上,唯恐隔墙有耳,会传到蒯蔡耳中一般。
庞德公则站起身来,上前将庞季肩膀轻轻一按,宽慰道:
“子幼,这里是咱们庞家,他蔡蒯两族的眼线,还伸不过来,你莫要怕成这样!”
庞季心头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紧张过度,乱了方寸。
心绪稍稍平伏后,庞季叹道:
“蒯异度他们本就对襄阳各族防范甚严,今那刘承将此檄文射入,他们更如惊弓之鸟。”
“愚弟这般谨慎,也只是不想引火烧身,为咱们庞家引来大祸而已。”
庞德公却面露几分讽刺,冷笑着反问道:
“子幼,你独怕蔡蒯,就不怕城外的关陇军,不怕那刘元启,不怕那刘琦吗?”
庞季一凛。
庞德公便拉着他坐下,神色凝重道:
“关陇军过江,那刘元启兵临城下,襄阳失守已成定局。”
“照这般形势,那刘玄德父子为给刘景升父子报仇,必会放任刘琦,尽诛蔡蒯两族。”
“难不成,你想让我庞氏为他蔡蒯两族陪葬不成?”
庞季打了个寒战,陡然间明白了庞德公的深意。
自己这位兄长,这是判断襄阳必破,蔡蒯必亡,故而召集庞氏族人,要共商背弃蔡蒯,倒戈归刘的大事。
庞季情绪稍稍平伏,略一沉吟后,叹道:
“兄长想要下船,又谈何容易,愚弟可是从一开始,就参与了蔡蒯所为诸事,那刘玄德能放过愚弟,放过我庞氏吗?”
庞德公一笑,一脸笃信道:
“司马德操曾与为兄评价,那玄德公乃世所罕有的宽仁之主,必不是那等斤斤计较之徒。”
“而蔡蒯所做所为,皆是打着景升公旗号,你就算曾为其出谋献计,亦不过是尽职责本份而已。”
“何况那刘元启在檄文中明言,只问罪于蔡蒯,其余人凡能弃暗投明,倒戈归附者皆不问罪,还要论功任用。”
“玄德公乃三州之主,关陇霸主,其子许下的承诺,焉有食言而肥,秋后算账的道理?”
“子幼,你所虑之事,完全是莫须有也。”
庞季眼眸微动,手捻起了细髯,显然已被说动。
“为兄知道,你与蔡蒯同僚多年,一朝倒戈恐遭人非议。”
“可你想过没有,蔡蒯专权跋扈,把持荆州军政大权,上上下下机要之位,皆为其两族子弟把持。”
“以你的才智,入州府十余载,却依旧只是一个从事之职,分明乃蔡蒯刻意压制。”
“而我庞氏一族,能在州郡中谋得一官半职者,亦是屈指可数。”
“蔡蒯如此对你,如此对我庞氏一族,子幼你今倒戈,亦当问心无愧,何需顾虑世人诽议?”
庞德公是循循善诱,为自家族弟做起了思想工作。
庞季眉头渐凝,心中那份压制多年的怨意,被自家兄长一点点钩了出来。
脑海之中,不由也回想起,适才蒯越对自己的那翻试探。
庞季心中顾虑,随之瓦解殆尽。
“砰!”
轻轻一拍案几,庞季咬牙道:
“蔡蒯专权跋扈,压制我和我们庞氏十余年,是他们不义在先!”
“今大势已去,襄阳城破在即,我庞氏又焉能为他蔡蒯两族陪葬!”
“兄长言之有理,我们该是与蔡蒯切割,为我们庞氏谋一条出路的时候了!”
庞德公见说服了族弟,暗松一口气,抚掌笑道:
“好好好,子幼你能幡然省悟,我庞氏有救也!”
左右庞山民等庞氏子弟,无不是如释重负,暗自庆幸。
庞季脸上却未见轻松,话锋一转,问道:
“兄长,我庞家虽欲倒戈,可要知城中一万多兵马,皆是掌握在蔡蒯手中。”
“光凭我们一家想要行事,恐成大事难成,反会遭至大祸呀。”
庞德公却胸有成算一笑,别有意味道:
“光靠我庞氏一家,自然难撼动蔡蒯,可子幼你别忘了,襄阳城中大姓,可不只我庞氏一族呀…”
庞季眼眸一亮,蓦的听出了话外弦音。
“不瞒子幼,从关陇军过江那天起,为兄已暗中联络过黄家,马家等数姓,密商过应对之策。”
“黄承彦等各姓家主,皆已有顺应大势,归附大司马之意,以保全各姓存续。”
“今日那刘公子这道檄文一出,给了我们承诺,想来更是坚定了各姓倒戈归附之心。”
一番推心置腹后,庞德公眼中燃起几分傲色:
“蔡蒯虽执掌城中一万兵马,然我各姓家仆私兵加起来,亦有数千之众。”
“这些人马与州兵正面交锋,或许不是敌手,可若配合城外的关陇军,里应外合破城而入,却大有胜算。”
“子幼,愚兄之策,你以为如何?”
庞季恍然大悟,眼中掠起一抹惊色。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这位族兄,竟是早已瞒着他开始提前布局好了一切。
“原来兄长早有准备,兄长这份深谋远虑,愚弟自愧不如呀…”
庞季一声苦笑,口中自嘲道。
庞德公叹了一声,目光望向北面:
“其实当年那玄德第一次救南阳后,司马德操便与为兄言,这玄德有高祖之风,必可为中兴之主,劝我庞氏尽早投效。”
“然我庞氏根基在襄阳,在南郡,那玄德公的根基却在关中,我庞氏焉有弃襄阳南郡根基,北上关中投奔之理?”
“现下形势却不一样了,那玄德公的关陇铁骑打过了汉水,收取襄阳已近在眼前。”
“到了这般地步,我庞氏投效玄德公已是水到渠成之事,为兄焉有不顺势而为,提前谋划之理?”
庞季如拨云见月,豁然明悟,不得不暗自佩服自己兄长的远见。
忽又想到什么,庞季遂又道:
“照如今这形势,襄阳归那玄德公已成定局,然则江陵多半要为孙氏所有。”
“如此,则南郡大部,江夏,以及荆南诸郡,大半个荆州将皆为孙氏所有。”
“我庞氏的根基不只在襄阳,还在南郡,这般局面下,兄长当真决定,我庞氏举族倒向玄德公吗?”
庞德公叹了一声,略显无奈道:
“正因我庞氏根基不只在襄阳,故而孙氏攻江陵之时,为兄才未将江陵城中我庞氏子弟召回。”
“为兄的苦衷,你明白吗?”
庞季秒懂。
不只是他庞氏,天下各豪族大姓们皆很少敢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往往是分散投资,一族子弟分事不同诸侯乃是常有之事。
庞季遂一拱手,一脸折服道:
“兄长的深谋远虑,兄长的苦心,愚弟今日终于领会了。”
“天下大乱,诸侯纷争,兄长这么做,亦是为了保全家族,不得已之举。”
“但愿那玄德公真乃中兴之主,能平定四方,致天下一统。”
“天下一统,天下各姓方才不必为保全一族存续,不得不分事其主!”
庞德公微微点头,拂手道:
“天下一统那是将来之事,眼前首要之事,乃是集结各姓之力,助玄德公收取襄阳,为我庞氏在关陇军中谋得一席之地。”
“子幼,机会就在眼前,就看你如何把握了。”
庞季当即起身,拱手欣然道:
“兄长放心,愚弟心中自有分寸。”
“关陇军中,必有我庞氏一席之地!”
…
襄阳城北,关陇军大营。
“曹贼以天子名义,下诏策封孙权为荆州牧,都督荆扬二州诸军事,并任命周瑜为南郡太守……”
中军大帐内,郭淮正宣读着宛城方面刘备送来的情报。
帐中立时响起一片愤慨。
刘琦尤为愤怒。
襄阳大权虽为蔡蒯窃夺,自家父亲刘表却还尚在,你曹操却将荆州牧之位,许给了孙权这个世仇宿敌,这不是成心要恶心他父子么。
“孙权那碧眼儿算什么东西,他也配为荆州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