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夫人听得蔡氏被屠,心中是悲绝已极,眼见刘琦要杀他,悲绝又化为无尽恐惧。
“子玉手下留情,子玉饶命啊~~”
蔡夫人顾不得脸痛,叩首在地,泣声哀求道:
“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向夫君进谗言害你,这全是我的错,我有罪!”
“可我所做一切,皆是受我那些弟弟们的指使,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也不懂,方才做了那些错事。”
“我知你素来仁孝宽和,望你大度,饶我一命吧~~”
蔡夫人是放下了尊严,放下了主母高高在上的身份地位,不停的叩首求饶,将锅都甩在了蔡瑁几个兄弟身上。
刘琦却面色如铁,没有半分动容,脸上的厌恶之色反倒更浓。
“汝这毒妇,死到临头,方知自己错了,晚了。”
“我刘家子孙,向来是有仇必报,我今日不杀汝,便不配为刘家儿郎!”
刘琦愤然一声怒吼,作势便要斩杀。
“子玉饶命,我知道你父亲的下落,莫要杀我~~”
生死关头,蔡夫人灵机一动,突然大叫起来。
刘琦心头一震,长剑举在半空却未落下。
他是复仇心切,一路杀红了眼,经蔡夫人这么一叫,方才想起自己有两件事要做。
一是杀尽蔡蒯血恨,二则是解救父亲刘表。
“快说,父亲现在何处,可在这州府之中?”
刘琦长剑放下。
蔡夫人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慌忙张口欲言。
话到嘴边时,却又咽了回去。
眼珠转了几转后,重新抬头正视向刘琦:
“我可以说出你父亲下落,可子玉你得发个誓,我说了你得饶我一命。”
刘琦眼眸怒睁。
这个毒妇,竟然还跟他谈起了条件,想用父亲的下落来换取一条性命。
“毒妇,你死到临头,还敢威胁我,你说还是不说?”
刘琦长剑架在了蔡夫人脖子上,厉声怒吼道。
蔡夫人吓到一哆嗦,却没有被吓倒,依旧叫道:
“我若是说了,你必杀我,我只求你立个誓,不然我宁死也不说!”
刘琦眼眸充血,双手握剑,恨不得即刻一剑斩下蔡夫人头颅。
他却迟迟难以下手。
不是他不想杀蔡氏,而是杀了她怕不知父亲下落。
刘表虽曾薄待于他,他却到底是个仁厚的儿子,心中还惦念着那个父亲的生死啊
“子玉何必受她要挟?”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刘承一回头,只见刘承已在陈到张飞等陪同下,策马入了州府。
“我适才已从一名蒯氏子弟口中得知,蒯越挟持了景升伯父,弃城南逃奔往江陵,欲投奔孙权。”
“我已派庞令明率轻骑南下追击,以将景升伯父救回。”
刘承给出了原由。
其实不止刘琦想救刘表,他也想救。
毕竟此番他父子南下荆州,就是打着受刘琦所邀,平蔡蒯叛乱,解救刘表的旗号。
救下刘表这个同宗,更向天下人证明了老刘的重情重义,名望人心上的收获不可估量。
到时刘表再以荆州相让,老刘就能名正言顺接收襄阳,而不必担心世人诽议,他是抢夺自己同宗的基业。
故入城之后,刘承的目标之一,便是确认刘表是生是死,身在何处。
恰好庞德生擒一蒯氏子弟,问明了刘表下落,他便令庞德率一队骑兵南下追救,自己则直奔州府来与刘琦会合。
得知父亲还活着,刘琦心中一喜,当听得是被蒯越挟持南奔后,眼中怒火再次狂烧。
缓缓转身,怒目射向蔡夫人,眼中再次被杀机填满。
蔡夫人见筹码已失,吓到连连叩首,泣声哀求道:
“子玉,你就念在我是一个妇道人家份上,饶我一死,饶我一死吧~~”
刘琦却再无顾虑,大骂一声“毒妇”,手中长剑愤然刺下。
“噗!”
一剑洞穿蔡夫人心脏。
哀求声戛然而止,蔡夫人一声闷哼,吾着血涌如注的心口,缓缓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看着毙命的蔡夫人,刘琦长出一口气,心中是前所未有的通畅。
尔后血剑归鞘,转身向刘承一拜:
“元启,若非是玄德公和你,我大仇焉能得报!”
“愚兄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刘承忙翻身下马,将刘琦扶起,正色道:
“你我同宗兄弟,自当相互扶风,共进共退,子玉兄万不可如此!”
刘琦遂收起感激,又一拱手:
“父亲被那蒯越奸贼挟持南下,我不能坐视不顾,我想率本部兵马南下追救父亲。”
刘承自不会阻拦,当即便令文聘率三千兵马,会同刘琦的千余上庸兵,一并南下追击蒯越,解救刘表。
刘琦领命,遂告退而去。
刘承则越过蔡夫人的尸骨,扶剑踏入了州府正堂之中。
高坐上位,举目俯视,襄阳城已尽在脚下。
这座天下之腰膂,这座南方生死命门,这座荆州心脏之城,时隔半年之久,终于归入了他父子手中。
占据此地,就等于提前宣判了孙权,宣判了南方集团死刑!
不容易啊…
“他娘的,打了这么多场仗,从初夏打到冬末,这襄阳总算是拿下来了!”
张飞亦是兴奋无比,哈哈笑道:
“元启啊,今天这场庆功酒,咱们得好好喝,狠狠喝,喝他个天翻地覆才是!”
诸将皆是大笑。
“庆功酒自然是要喝的,不过这襄阳城虽已收复,想要坐稳只怕还少不了几场恶战。”
刘承微微一笑后,抬手向南一指:
“我料江陵城支撑不了多久,易手也就是这几天的功夫了。”
“襄阳于孙权而言,便是命脉所在,他必不甘心就此落入父亲之手。”
“若他闻知襄阳易手,必会水陆并进,北上前来争夺!”
诸将大笑收敛,精神重新又警惕起来。
刘承则缓缓起身,拂手喝道:
“传吾之命,即刻行三事。”
“第一件事,派信使北上,向父亲报捷,言襄阳已然克服。”
“第二件事,张贴告示,约法三章,以安民心。”
“第三件事,休养士卒,修筑城池,整备军械,以应江东军北上来攻!”
诸将领命。
…
江陵城北门。
杀声震天,箭矢如雨。
黄忠,邢道荣所统的数千荆南兵,正死据北门,苦苦抵挡着江东军的猛攻。
荆南军步步后退,形势已是摇摇欲坠。
“黄老将军,大势已去,咱们怕是支撑不了多久,这么死据北门不是办法呀。”
半身是血的邢道荣,指着眼前步步后退的阵线道。
就在昨夜,张允背着他暗降孙权,打开了江陵西门,尽放江东军入城。
黄忠闻讯之后,当即集结麾下长沙兵,及邢道荣等所统荆南兵,进行了殊死反击,想要夺回东门,将江东军赶出江陵。
怎奈半数荆州军随张允降敌,江东军大举入城,合兵数倍于己军,占尽优势。
一夜苦战后,江陵全城尽失,他只能率数千残兵退至北门。
照眼前这形势,北门失陷,江陵彻底沦陷于孙氏之手,怕是近在眼前了。
“张允,汝这没有血性骨气的无耻懦夫~~”
黄忠攥紧手中长刀,咬牙切齿骂道。
荆南沦陷于孙氏之手,江陵死守数月固若金汤,却因张允的降孙,不战而破。
黄忠心中不甘啊。
邢道荣摇了摇头,又是一叹:
“张允乃景升公外甥,明知景升公被蔡蒯挟持,不思营救便罢,却还听从蔡蒯之命降孙,当真是有负景升公宠爱。”
黄忠长刀击地,恨恨道:
“此等不忠不义,寡廉鲜耻之辈,有朝一日,吾必杀之!”
话音方落,前方数道利箭呼啸而至,已射至了二人脚下。
邢道荣脸色重归凝重,拱手道:
“老将军,欲杀张允,我们首先要活下,现下该如何是好,老将军当速做决断才是!”
黄忠怒火压下,沉吟不语。
须臾后,脸色化为决然,向北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