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江东军杀入益州腹地,不知多少蜀中士民要丧命,明公这份基业势必也将不保。”
“元启公子是救了我益州百万士民,也保住了明公两代基业呀!”
刘璋脸上感激之色更浓,点头叹道:
“吾率军出川,原本是想助玄德兄一臂之力,没想到却反被他的儿子示警相救。”
“玄德父子实是有大恩于吾,有大恩于吾呀…”
几番感慨后,诸将各自告退,前去安抚士卒。
黄权却留下来未退。
“公衡莫非还有什么话要说?”
刘璋看出了黄权意图。
黄权轻咳几声后,凑近刘璋,压低声音道:
“明公,权此番出使宛城时,见到那刘景升了。”
刘璋眼眸微动,似乎预感到了黄权话中有话。
“那刘景升被刘元启救下后,便亲赴宛城拜见玄德公,亲手将州牧印绶皆献于了玄德公。”
“也就是说,刘景升已献土归附玄德公,由荆州之主,变为了玄德公之臣!”
黄权娓娓而言,目光时刻关注着刘璋眼神变色。
刘璋脸上掠起一抹惊色,旋即却又恢复平静,叹道:
“荆州大部为孙权所夺,刘景升乃是玄德父子所救,襄阳亦是他父子收复。”
“刘景升这个荆州之主,已是名不符实,索性献土归附玄德,换个富贵余生,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曹操孙权皆为雄主,荆州夹在这两雄之间,早晚必失。”
“与其失与外人,何如送给玄德这个同宗,还能为玄德再兴汉室大业,尽一份绵薄之力也。”
黄权欲言又止。
刘璋见状,便拂手道:
“吾与公衡推心置腹,公衡有什么话,尽管直言便是。”
黄权犹豫片刻,遂深吸一口气,拱手正色道:
“明公,玄德公早晚必成帝业,刘景升既已献土归附玄德公,权以为,明公也是时候该为明公,为益州的未来考虑考虑了。”
“锦上添花,怎及得雪中送炭呀……”
刘璋神色一震,猛的回头看向了黄权。
第225章 南方结局已定,刘备骑脸孙权无可逆转,认怂是等死,头铁就立死!
刘璋怎么可能听不明白黄权言下之意呢?
黄权这是在暗示他,效仿刘表,献土归附刘备,早点上了刘备这条兴汉大船。
刘璋早有归附刘备的意向,可令他感到惊讶的是,这一次黄权竟然在主动劝他献土。
要知道,先前几次主臣交心时,黄权对他归附刘备的意向,明显是持不支持不反对的态度。
怎么出使了一趟宛城归来,黄权的态度便骤然大变?
“公衡,莫非是玄德兄有收我益州之意?”
刘璋强压下了惊讶,如此猜测道。
“玄德公乃仁义君子,就算有收取益州之心,若非明主提请,断然不可能主动催促。”
黄权摇了摇头,尔后正色道:
“权是在想,若是刘表能早日献土归附玄德公,荆州归于关陇军,那孙权还敢挥师来攻吗?”
“又或者,荆州有玄德公执掌,纵然孙权挥师来攻,又能攻得下吗?”
“若如此,刘景升又何至于遭此一场劫难,在赔上了一个儿子,受尽了被蔡蒯监禁的屈辱,在失了大半个荆州之后,才被迫归附玄德公?”
刘璋心头微微一凛,渐渐明白了黄权的意思。
黄权向着下游熊熊烈火一指,接着道:
“先前我东面有刘景升遮蔽,益州无外敌威胁,便如那世外桃源,明公和一州士民,自可安享太平。”
“可现下荆州腹地已被孙权所据,以此人的野心,若北上被玄德所堵,势必会西进开疆拓土。”
“故就算我们此番不与他结怨,他早晚也要挥师西进,攻我益州。”
“刘景升的实力,还在明公之上,都未能挡住孙氏兵锋,明公能挡得住吗?”
刘璋微微一抖,眼中闪过一丝心虚。
刘表的荆州军虽不强,可好歹也曾与曹操交过手,打得有来有回。
当年强如孙坚,也死在了刘表手中。
江陵城更是被江东军围攻数月不破,若非是张允投降,只怕到现在孙权也拿不下江陵。
反观自己麾下的蜀军,当年被张鲁以一郡之兵压着打就罢了,如今以优势兵力东征,却奈何不了程普,还险些被人家反杀。
孙权若真以倾国之兵来犯,他能不能挡得住,还真有点悬。
“倘若我们挡不住孙权兵锋,益州便会步荆州后尘,明公便只能向大司马求援。”
“到那个时候,主公你明明早有献土归附之心,却变成了走投无路之下,不得不归附玄德公。”
“以玄德公的仁义,自然也会善待明公,可这所获的待遇嘛…”
黄权轻咳几声,虽未言尽,暗示却已再明显不过:
以一个完整的益州献土归附,和走投无路之下,以一个残缺的益州归附,所换取的待遇能一样吗?
前者为雪中送炭,后者则为锦上添花,甚至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将来待刘备中兴汉室,一统天下,成就帝业之时,为众功臣结算之时,前者没准能得一个王爵,后者也许不过公侯。
王与公,爵位看似只差一级,实际却天差地别啊…
“锦上添花,雪中送炭,锦上添花,雪中送炭…”
刘璋捋着细髯,喃喃自语,陷入了沉思之中。
“当初明公断言,玄德公有高祖之姿,多半可平定天下,再造汉室。”
“那个时候,权对主公的判断,还略存质疑。”
“此番面见玄德公,尤其是拜会了那元启公子之后,权对主公的判断便已深信不疑!”
黄权望向荆州方向,眼神笃信道:
“那元启公子竟能想出,以铁索拦江这等亘古未有之策,在没有水军的情况下,挡住了一万江东水军!”
“今他未亲临夷陵前线,仅凭权的描述,便识破了程普火烧连营之毒计。”
“权是亲眼所见,方知这元启公子真乃兵神再世,其智旷古绝今。”
“玄德有子如此,必可荡灭曹孙,兴复社稷,一统天下!”
“既然玄德公兴复汉室已无悬念,明公又有献土归附,促成一统之心,何必又非要拖到玄德公荡灭曹孙之时呢?”
“献土之功,宜早不宜晚呀。”
刘璋心头一震,眼中那一丝犹豫顾虑,顷刻间烟销云散。
“公衡言之有理,此事宜早不宜晚,锦上添花不及雪中送炭呀…”
刘璋连连点头,眼神已是豁然明悟。
黄权松了一口气,当即拱手道:
“明公若有此心,实乃大汉之福,明公一族之福,我益州百万士民之福也!”
刘璋捋髯而笑,神情似已拨云见月,如释重负。
“不过…”
黄权话锋一转,却又道:
“益州之中,未必人人皆愿随明公献土归附玄德公,反对者亦不在少数。”
“明公若独断专行,恐会激起‘蔡蒯’之变,反酿成了内乱,使我益州士民有无谓牺牲。”
刘璋脸上笑容消失,心头一紧,立时警惕起来,点头道:
“公衡言之有理,吾威信不足,对益州之掌控远不及先父,不然当年也不会出了赵韪之乱,几乎遍及全州。”
“此事虽宜早不宜迟,却也不能操之过急,需当求稳才是。”
黄权深以为然,连连称是。
作为一名蜀人,他最不愿意看到的,自然是蜀中内乱,蜀人自相残杀,士民无端受戮。
他是想劝刘璋献土归附刘备,却是想把一个完好无损的益州,而非一个满目疮痍的益州献于刘备。
“此事吾知你知,就先不与旁人道知,待咱们打完这一仗,班师回成都之后,再详议吧。”
刘璋微微拂手,定下了基调。
黄权忙拱手领命。
悬于心头许久的盘算,今日总算是落地,刘璋浑身是无比通透。
轻捋细髯,再次远望荆州方向,喃喃道:
“吾若能为子孙后代,争得一个王爵之尊,吾纵然不为一方之雄,亦值得了吧…”
…
夷陵以西,蜀军残营。
天亮了,火熄了,江北七十里上空,皆为烟气笼罩。
程普策马于蜀军残垣断栅间,环扫着被焚毁一空的营地,眼神却愈加迷茫。
烧是烧了个满目疮痍,却为何不见一具蜀军尸骸?
“吕子明,这是怎么回事?”
程普回过头来,质疑的目光射向吕蒙。
吕蒙额头滚汗,明显已猜出了七八分,一时却不敢回答。
马蹄声响起,孙韶策马而来。
“程老将军,蜀军三万大军已提前撤至了巫县,七十里连营早已人去楼空!”
“我们烧了一天一夜,烧的皆为空营!”
孙韶勒马于前,高声禀明战果。
程普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