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牙缝中艰难的吐出这三个字,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蒯异度,吾几次三番劝你回头,告诉你玄德乃天命加身,必兴我汉室。”
“可惜啊,你执迷不悟,偏是不听吾劝,就是不肯悬崖勒马。”
“今日落到这般田地,你可曾后悔过当初?”
刘表俯视着蒯越,冷冷问道。
这一次,蒯越并没有再羞愧,亦没悲愤发狂。
当此全族皆灭,身败名裂之时,他似乎才终于幡然省悟。
“是啊,当初你劝了我那么多次,我若听你一次,何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刘景升,我确实是悔不当初,悔不该执迷不悟,带着我蒯氏走上一条不归之路啊…”
蒯越的心态终于崩溃,承认自己做错了选择。
尔后目光望向刘备,既恨又敬道:
“刘玄德,是我蒯越有眼无珠,未能看出你才是这乱世的真命之主。”
“你有天佑,生了一个好儿子,曹孙焉能是你对手,汉朝在你手中,必可三兴。”
“我看走了眼,袁绍看走了眼,韩遂,张鲁这些人,我们全都看走了眼啊…”
蒯越顿首在地,眼中流出了懊悔的泪水。
刘备却不为所动,对这等不忠不义之徒,没有半分动容。
“景升,此贼如此处置,由你决断吧。”
刘表虽已看淡人生,却不代表能饶恕蒯越所犯下的罪行,拂手叹道:
“蒯越,你千错万错,错不该将刘琮送去给孙权,不该在襄阳城破之时,挟持吾投奔孙权。”
“只此一罪,吾岂能饶你?”
“你既然犯了错,便该为自己的错误承担代价,安心上路,追随你的族人去吧。”
刘备遂一拂手。
左右亲卫,便将蒯越拖了下去。
最后时刻,蒯越并未挣扎,只是仰天悲笑道:
“曹孟德,孙仲谋,可惜你们不识天命,自以为能与刘备争天下,可惜早晚必步我后尘。”
“我蒯越先走一步,我在九泉之下等着你们。”
“哈哈哈~~”
第231章 生子当如刘元启,刘备,你躺赢了,我滚蛋,我避你锋芒还不行吗?
少顷,蒯越一颗首级,送入了大堂之中。
蔡瑁及其一族已亡,如今蒯越及其一族,皆也灭亡。
张允,宋忠等蔡蒯爪牙,凡参与两族作乱者,已是统统授首。
刘表心中残愿遂了,起身拱手道:
“玄德,这荆州,愚兄已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愚兄想这就启程,适居长安,颐养天年,还请玄德成全。”
刘备秒懂刘表深意。
蔡瑁和蒯越,这两个刘表最恨之人,皆已伏罪,他心中恨意已消。
今虽已献土归附,可毕竟曾为荆州之主,若继续留在荆州,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故刘表才主动请求迁居长安,还要辞官归老养病,就是为了彻底斩断与荆州的一切瓜葛,好让他安心。
“既如此,那愚弟这就安排人马,护送兄长北上归长安。”
“至于兄长的居所,愚弟将我大司马府腾出来,让于兄长便是。”
刘备不只准了刘表所请,还给了他最大的礼遇。
刘表却受宠若惊,忙欲推辞。
“兄长莫要推辞!”
刘备却先一步拦住刘表,正色道:
“兄长以荆州相让,助愚弟匡扶社稷,有大功于国。”
“愚弟只是让出区区一座府邸而已,尚不足以彰显兄长的功绩,还请兄长莫要推辞。”
刘表立时也领悟刘备用意。
自己这位同宗,这是要通过厚待自己,来给天下人做榜样,这是在千金买马骨啊。
也罢,就做一回玄德的马骨又如何。
刘表遂是一笑,拱手道:
“既如此,那愚兄就多谢玄德厚待了。”
“愚兄和子玉的余生,就仰仗玄德庇护了。”
刘备则拱手还揖,正色道:
“备早说过,兄长不负愚弟,不负大汉,备定不负兄长。”
得到了刘备再次承诺,刘表彻底心安,便就此向刘备告辞,捋髯大笑出门而去。
法正望着刘表背影,感慨道:
“这景升公,当真是活的通透,活的明白呀…”
赵云等众人,皆是感慨不已。
刘备亲自堂外,目送刘表远去,尔后目光转向北面,眼中霸道燃起。
“南面已定,后顾之忧已除,诸君,做好反守为攻的准备吧。”
“只等元启一到,我们便合兵一处,共破曹操。”
“打完这一仗,带将士们回家!”
诸将欣然领命。
…
宛城北,曹营。
“可惜啊可惜,实在是可惜,孙权这一把火若是能烧成,整个荆州战局,便将天翻地覆大变!”
“可惜,实在是可惜~~”
中军大帐内,曹操拿捏着细作传回的夷陵之战情报,口中是大呼惋惜。
“是啊,此战当真是可惜。”
郭嘉也连连摇头,说道:
“若那程普火烧连营成功,便能一举歼灭三万蜀军,尽灭刘璋主力。”
“彼时孙权若不攻襄阳,便可举兵西进,谋取益州。”
“益州乃关陇大后方,刘备断不能容忍失陷于孙权之手,只能放弃荆州回救益州。”
“到那个时候,就算襄阳为孙权所得,丞相仍可得宛城新野等南阳之地也!”
荀攸也微微点头,接着道:
“就算孙权不趁势取蜀,亦可抽调两万余兵马至当阳,便大有机会破城北上,直逼襄阳。”
“襄阳若失,宛城腹背受敌,刘备必弃南阳退回关中,南阳依旧可为丞相所得也。”
“只可惜啊…”
曹操将帛书扔在了案几上,冷哼道:
“只可惜那刘璋气运非凡,竟是及时撤兵,免去了这灭顶一劫,坏了吾好事!”
大帐中,惋惜声此起彼伏。
刘晔则干咳几声,拱手道:
“孙权未能火烧夷陵功成,确实可惜,不过孙权依旧有水军优势。”
“孙权必会责令周瑜,继续猛攻那拦江铁索阵,以图截断汉水。”
“晔以为,汉水决胜,还是要看谁的水军更强,所谓铁索阵不过是邪门外道,只可挡江东军一时而已。”
“只要那周瑜能攻破铁索阵,关陇军在襄阳的局面必急转直下,我们就还有希望将刘备赶出南阳。”
刘晔这大饼一画,曹操本是惋惜的脸上,陡然又浮现几分希望。
于是来到舆图前,目光再次落在襄樊所在,捋髯点头道:
“子扬言之有理,汉水之上,终究还是要以水军决胜。”
“那刘承不过八百水军,吾就不信他——”
刷!
虎卫闯入,打断了曹操。
“启禀丞相,襄阳细作八百里急报!”
虎卫半跪在地,将一道帛书奉上。
曹操心头却咯噔一下,望着那道忽来的帛书,迟迟未接。
心头,一股熟悉的不祥预感涌上。
帐中鸦雀无声,众人皆是神经紧绷,不安的看向了那道帛书。
前车之鉴太多了。
自他们跟随曹操南下后,就没有收到过一次好消息。
刘备大破蔡瑁,刘备攻破新野,刘承拿下樊城,刘承攻取襄阳…
每一次都是刘家父子攻城掠地,所向披靡。
故在众人心中,却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听到南面有情报,便不自觉的就紧张了起来。
“丞相。”
郭嘉见曹操不动,只得出言提醒。
曹操这才回过神来,暗吸一口气,佯作淡然自若的伸出手,接过那道帛书,从容不迫的打开。
动作是不紧不慢,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