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重锤,无声无息的砸在了曹操胸口。
眼珠渐渐爆睁,额头青筋突涌,脸形随之扭曲,双手开始微微颤栗。
众人心头皆是咯噔一下,从曹操的表情变化中,看出了不妙。
“丞相,莫非南面形势有变?”
郭嘉额头浸出一丝汗珠,小心翼翼问道。
曹操如被电击一般,陡然间剧烈一颤,尔后如炸了一般,大骂道:
“生子当如刘元启,孙权,真乃犬豚也!”
“孙权啊孙权,汝当真是辜负了吾对汝一片期望,汝比汝兄长孙策,当真是差之远矣!”
曹操是满腔恨其不争之势,将孙权劈头盖脸痛骂一顿,将那一道帛书愤然扔在了地上。
郭嘉等对视一眼,慌忙将帛书捡起细观。
众人倒吸凉气,愕然色变。
汉水一战,火筏铺江,大破周瑜…
当阳一战,再破江东主力,孙权仓皇南逃…
南北两线,四万余江东军损兵折将过半,全线溃退,襄阳大局已定…
众人终于明白,曹操为何会失了仪度,大叫生子当如刘元启,大骂孙权为犬豚。
那个刘承,竟在水军几乎为零的情况下,大破一万江东水军,再创奇迹!
如此“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儿子,哪个当爹的不想要?
孙权这位南方之主,竟然在江东这种他的主场,惨败到如此地步!
莫说是孙策,孙坚这个当爹的得知,恐怕都要从坟头里爬出来,扇他两大嘴巴子不可。
“利用周瑜急攻南岸,疏于对上游防范的破绽,自沉铁索,以上千火筏顺流火攻江东军…”
“这个刘元启,竟能想出这等水上以弱胜强,以无胜有之策,其智,吾不及也,吾不及也…”
郭嘉摇头一声长叹,忽然间心头生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那感觉,就似自己为一介凡人之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比肩刘承这等“神明”。
若非神明,古往今来,谁又能做到,水上陆上皆计出必中,无所不能的地步?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呀~~”
荀攸亦是一声无奈长叹,向曹操拱手道:
“丞相,孙权无能也好,那刘元启太强也罢,江东军全线失利已是事实。”
“此战结束,孙权遭受重创,元气大伤,一两年内恐怕都要休养生息,不敢再觊觎襄阳。”
“丞相牵制刘备主力,助孙权夺取襄阳的战略,已是功亏一篑。”
“刘备南面已定,我们再在这里与之对峙,已毫无意义。”
“丞相,退兵吧。”
大帐中,霎时间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齐射向曹操。
曹操却眉头一紧。
荀攸一句退兵,如利刃割心,令他一阵剧痛。
亲率大军南征,耗费无数钱粮,与刘备僵持于宛城之下,整整半年之久。
到头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备拿下襄阳,掌握住了荆州命门,在南方插了一面旗。
哪怕是惨败的孙权,好歹也捞到了除南阳和襄阳外,荆州大部地盘。
而他自己,却一无所获,只能悻悻北归,让刘协和那帮汉臣幸灾乐祸,看他的笑话?
不甘心,不甘心啊…
“丞相,公达言之有理,该班师了。”
郭嘉也收起慨叹,正色劝道:
“孙权虽败,守住江陵和夏口却当不在话下,那刘承兵锋不可能深入长江。”
“嘉料他在饮马长江后,必会回师北上与刘备会合,共同来对付丞相。”
“彼时刘备父子合兵五万之众,与我军兵力已相差无几,又有骑兵优势,且挟有大破孙权之威。”
“那时我们是战是退?”
曹操心头一凛。
是啊,是战是退?
战,五万对六万,对方有关陇铁骑优势,你有取胜把握吗?
当年南阳之战的教训,你忘了吗?
退,刘备父子已会师,两军脸贴脸这么对峙着,人家能由着你从容退走吗?
显然此时趁着刘承那两万兵马,还尚未北上时,先一步退兵北归,才是上上之选。
“砰!”
曹操拳头击打在案几上,咬牙道:
“尔等所言极是,可吾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啊~~”
郭嘉和荀攸对视一眼,自然看得出曹操是顾及颜面,恐一无所获回京,为天下人耻笑。
二人正待再劝时。
刘晔却突然上前一步,拱手道:
“丞相,晔倒以为,荆州局势还未能无可挽回之时,或许我们还有将刘备赶回关中的机会。”
正咬牙的曹操,陡然眼前一亮,忙问道:
“子扬,你此言何意?”
刘晔轻咳一声,反问道:
“现下刘承所部尚未至宛城,我们何不利用这个空档,以退为进,抢先击破了刘备主力,尔后趁势夺取宛城呢?”
“若能拿下宛城,荆州形势将骤然逆转,孙权闻讯必重整旗鼓再次北上。”
“到那时,刘备未必不会先喜后悲,被迫退出荆州,缩回关中!”
此言一出,帐中立时哗然。
曹操眼神既喜又疑,奇道:
“吾与刘备对峙四月之久,未能将其击破,现下又如何忽然之间破之?”
刘晔嘴角微扬,来到舆图前一指:
“丞相破不了刘备,非是丞相不敌刘备,盖因其龟缩宛城不出而已。”
“今丞相可以孙权败溃为由,佯作无功而返,率军北退,必可引得刘备北上追击。”
“晔南下之时,途经博望坡,观其地乃用兵之地,丞相便可…”
刘晔将自己计策,娓娓道来。
曹操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展,脸上一半的疑色,皆为喜色所取代。
郭嘉和荀攸二人,亦是眼眸放亮,连连点头。
“丞相,嘉以为子扬此计可行!”
郭嘉率先站出来,上前附合道:
“此计若成,可大破刘备,顷刻间扭转南阳局势。”
“此计若不成,丞相亦可率我军全师北退,不必步孙权后尘。”
“嘉以为,此计可用!”
荀攸亦是赞同。
曹操遂无顾虑,欣然一拂手:
“好,传吾之命,全军拔营北退。”
“吾就用子扬之计,以退为进,让大耳贼先喜后悲!”
…
数日后,宛城北门。
刘备扶剑立于城头,远望曹营。
“大司马,我斥侯情报无误,曹操必已弃营北退!”
法正指着曹营,一脸自信道:
“曹操可以假人虚张声势,令我们以为他兵马未退。”
“可曹营之中,炊烟之数却比往日锐减,一道炊烟代表一口锅,以现下敌营中炊烟数量,正估计不过千余曹军而已。”
“故正可断定,曹操定是闻知孙权兵败,襄阳大局已定,恐元启公子率军北上,会同大司马合兵对付他,故抢先一步弃营而走。”
“曹贼又恐我军趁势追击,故才这般虚张声势,令我们不辨其虚实,不敢出城北追。”
刘备恍然明悟。
先前斥侯有报,说是曹军在夜中之时,大队大队离营北上,似有退兵之嫌。
刘备知曹操素来诡诈,一时间未敢轻信。
今听法正一番分析,方确信曹操已仓皇北退。
“曹操攻我宛城数月,岂能容他全身而退?”
刘备战意大燃,欣然道:
“吾欲尽起宛城之兵,北上追击曹贼,孝直以为如何?”
法正张口正欲回应时。
一卒匆匆上城,叫道:
“启禀大司马,公子归来,已入宛城!”
儿子回来了?
刘备大喜。
第232章 我儿就是我狂的资本,曹操,你想拍屁股走人,问过我家元启了吗?
“元启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备欣喜之余,不禁又心生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