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腰板挺直,语气神情陡然间恢复了运筹帷幄之势。
曹操眼眸一亮,忙问哪三事。
“第一件事,司空当即刻撤延津白马一线防范袁绍之兵马,改由子孝将军统领,西进再攻陕县。”
“那郝昭已被调往玉壁,陕县潼关一线刘备无大将镇守,我军或可趁势而入,直取关中。”
“彼时刘备若闻陕县潼关有失,关中有危,必会撤兵以保其根基。”
郭嘉将舆图铺开,洋洋洒洒一番谋算,接着又向河东方向一指:
“今袁绍被阻于玉壁城,嘉料一者是那郝昭善守,二来是袁绍于黎阳一线屯有重兵,始终防范着我们。”
“若我们削撤南岸一线兵马,则袁绍便可抽调兵马增兵玉壁,一旦袁绍攻破玉壁,河东易手,刘备定然也要退兵回关中!”
接着,郭嘉手往西一移,分别往凉州和汉中方向一指。
“第二件事,今刘备已手握京兆冯翊二郡,阻袁绍于河东,挫我军于南阳,声威大震于天下。”
“凡明眼人皆可看出,刘备羽翼已丰,已渐成当年高祖之势。”
“当年高祖可不只是雄踞关中,汉中陇右皆握于手中,方才挥师出关逐鹿中原。”
“眼下韩遂占陇西而张鲁据汉中,一旦刘备击败了我们,回师关中收取扶风,全据三辅,接下来必会收拾他们。”
一番分析后,郭嘉拱手道:
“故嘉以为,司空可即刻遣使入陇西,以车骑将军兼凉州牧为饵,向韩遂陈明利害。”
“同时令贾文和从旁鼓动,令其趁刘备不在关中,马腾势弱之机,尽起凉州之兵东进关中!”
“这第三件事,那张鲁素有割据汉中之心,几次遣使入朝请求朝廷策封,司空便可许他汉中太守,镇民中郎将之封,向其陈明利害,以诱其出兵北上袭扰关中。”
郭嘉将三事道出,尔后自信一笑:
“倘若这三事可成,刘备便要面临四面楚歌,群雄围攻之境地。”
“纵然刘备乃高祖复生,纵然那刘承得高祖显圣传授机宜,嘉料他父子也双拳难敌四手,断无以一敌四之策!”
曹操腾的跳了起来,目光在舆图急扫,脸色渐渐恢复血色,眼中也重新有了光。
权衡良久。
曹操猛一捶舆图,哈哈大笑道:
“好一个四面楚歌,群雄围攻之策!”
“奉孝此计,乃是集天下之力,共伐刘备父子也!”
“好好好,就依奉孝之计行事!”
当下曹操便在这病榻之上,连下道数号令。
大计之下,曹操仿若回了一管子血,精神振作了许多,终于也能下了榻。
走出帐外,曹操望向新野方向,眼眸中掠起极为复杂的眼神。
愤怒,仇恨,佩服,嫉妒…皆是有之。
“刘备啊刘备,吾今日方知,你才是我一生大敌。”
“你儿子的这三路奇兵之策,确实是打疼了我,这小子确乃人中龙凤,纵使是吾子脩尚在,亦远不及也。”
“不过奉孝这这集天下之力的一计,吾倒要看看,那小子还如何破解…”
曹操捋着细髯喃喃自语,嘴角重新钩起了一抹志在必得之色。
…
陇西,冀县。
“凉州牧,车骑将军?”
“没想到,曹公竟会如此大方,看来南阳这一战,那刘玄德当真是把曹公伤的不轻呀。”
郡府之内,韩遂端详着那道朝廷策封的旨意,捋髯冷笑,言语中颇有几分讽刺意味。
阶下,成公英慨叹道:
“这刘玄德北据袁本初,南挫曹公,以一己之力竟独战天下第一和第二。”
“不得不说,这位玄德公,当真有几分高祖之风啊。”
一旁的大将阎行,亦是慨叹道:
“行听闻,这刘玄德所以有今日之威势,皆乃其子刘承于背后出谋划策。”
“此人用兵有韩信之奇,用计有张良之谋,实乃人中龙凤,天赋异禀。”
“这刘玄德若似高祖,其子便乃韩信张良,袁本初曹公虽强,败于刘家父子之手亦不足为奇也。”
听得两位部下评价,韩遂重新审视手中这道圣旨,便在琢磨着以什么托辞推拒。
“韩将军不要忘了,高祖当年能平定天下,可不只据有关中,陇西巴蜀皆为高祖所有。”
“巴蜀有秦岭之险,那刘玄德或许无力觊觎,陇西凉州可与关中可是只隔着一道陇山。”
“韩将军莫非以为,以刘玄德的野心,韩将军你不趁虚谋取关中,他就能放过韩将军你吗?”
阶下上座的贾诩,捋着半白须髯,别有意味的反问道。
韩遂身形一震,后脊背陡然间打了个寒战,史书种种,顷刻浮现于心头。
“文和提醒的是啊,一个欲效仿高祖的刘氏皇族,一个连袁本初曹孟德都不放在眼中之人,他会允许我韩遂割据凉州,井水不犯河水么…”
韩遂喃喃自语,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后,手中那道圣旨陡然攥紧,森厉目光射向了关中方向。
“刘玄德,吾非为了什么凉州牧,车骑将军的虚名,方才与你为敌。”
“是汝要效仿高祖,要做第二个光武帝,逼吾不得不与汝为敌也!”
…
河东,玉壁。
“袁”字大旗下,袁绍正铁青着一张脸,看着攻城受挫的士卒,再一次狼狈退下。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三万余大军是用尽了各种手段,不知攻打了玉壁城多少次。
可在付出了数千士卒牺牲后,却依旧未能撼动玉壁分毫。
那座小小的城池,仿若铁打铜铸一般,任他费尽心机也无法击破。
“为什么,为什么一座小小的玉壁城,吾就是攻不下来?”
“为何?为何?”
袁绍越想越是肝火上升,手中马鞭狠狠的掷在了地上。
左右张郃等人,皆是低下头来,不敢作声。
一旁郭图,却干咳几声,宽慰道:
“大将军息怒,今刘备西攻扶风,与马腾背盟开战,一时片刻断难抽身。”
“我们有的是时间攻城,小小一座玉壁城,终究会被咱们攻—”
郭图话未言尽,马蹄声响起,却是沮授高举一道帛书,急匆匆赶到了战场。
“大将军,出事了。”
“刘备竟率军突然出武关入南关,杀得那曹操损兵折将,遭受大败!”
沮授滚鞍下马,大叫着将手中帛书献于袁绍。
郭图张郃等大吃一惊。
刘备不是回关中去打马腾了吗?
怎么突然出现在了南阳?
还杀得曹操惨败?
袁绍亦是脸色大变,急是一把夺过帛书,迫不及待细看。
越看脸色越是发白,越看眼眸瞪的越大,最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大耳贼,他竟然不趁势取扶风,反去救那刘景升?”
“他还杀二曹斩程昱降于禁,杀曹操如此惨败?”
“这,这…”
袁绍颤巍巍抬起头,望向沮授的眼神,已是惊疑之极。
沮授一声沉叹,一脸凝重道:
“这个刘备,高祖之路已走通了一半,若再让继续他走下去,恐怕便无人再能压得住他了…”
第087章 全天下刘氏联合起来吧,奉我刘备为盟主,我带你们再兴我刘汉王朝
左右郭图,张郃等皆是糊涂了。
什么曹洪程昱被杀,什么刘备天降南阳,什么高祖之路走通了一半,无人能制…
众人一脸懵愣,全然不知他主臣二人在说些什么。
“大将军,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郭图冲上前一步,激动的问道。
袁绍长吸一口气,隐隐颤栗的伸出一只手,将那道帛书递于了郭图。
郭图捧过,迫不及待急看。
张郃等人,皆也是满腹惊异,围了过来。
几眼看过,所有人都开始重复袁绍适才的表情变化。
脸色渐渐苍白,眼眸渐渐瞪大,连连倒吸凉气,仿若见鬼。
帛书之上,将刘备兵入南阳,从武关一战擒于禁起,袁家细作所能斥探到的所有消息,皆是清清楚楚写明。
片刻的死寂后,袁家众臣一片震动,无人不错愕骇然。
“那刘备,明明回师关中,急着趁火打劫吃下马腾,夺取扶风,怎会突然杀入南阳?”
“这…这说不通啊!”
郭图扬着帛书,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沮授。
沮授叹了一声,反问道:
“公则,你难道还没有看明白吗,刘备攻打马腾,只是他声东击西之计,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