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目的,不过是为他奇袭南阳,打曹操一个措手不及做掩护!”
郭图身形一震,蓦的幡然惊醒。
一旁辛毗,却夺过帛书,冲着沮授一扬:
“沮公与,你是说刘备不顾我大军压境,冒着关中有危的风险,只凭一座玉壁城,几千兵马来阻挡我们。”
“他冒这么大风险,不是为夺取扶风,实现他全据关中,效仿高祖的图谋,而只是为去救刘表这个同宗?”
“你当真相信,刘备竟会做这等无利可图之事?”
此言一出。
袁绍似被点醒,重新夺过那帛书,再次细细审视起来。
“佐治言之有理,天下人皆知刘备入关中,乃是为效仿高祖,取关中为基进图天下。”
“今马腾势衰,吾又被他阻于玉壁城下,曹操战刘表与南阳,正是他趁势夺取扶风的天赐良机。”
“放着这般大利不取,他竟然冒险兵出南阳,去救那刘景升?”
“那刘承既是智计非凡,为何要让他父亲做这等无利可图之事?”
袁绍眼中亦掠起深深困惑,抬头望向沮授。
沮授迟疑一下后,猜测道:
“这必是那刘表不敌曹操,故而向刘备这个同宗求援,刘备素来重义之名,故而才出兵相救。”
重义!
听得沮授给出的这个解释,袁绍眉头凝起,未作表态却显然对这个解释不满意。
“刘备是自诩仁义,可那不过是其笼络人心的手段而已,怎会为了一个仁义虚名,就放着关中不取,却去救刘表?”
郭图却嗤之以鼻的摇了摇头,显然是不信。
沮授却轻捋细髯,慨叹道:
“天下诸侯或许皆重利而轻义,可以吾观之,这个刘备却是个异类。”
“当年他为平原令时,麾下不过千余人马,得知孔融于北海被数万黄巾所围,竟能义不容辞前往相救。”
“这样一个人,岂能纯以利弊得失来判断其行事?”
“如今看来,我们正是忽视了刘备的仁义,方才会对其判断失算呀。”
袁绍眉头微皱,暗瞥了沮授一眼。
你这洋洋洒洒的狠夸了刘备一顿啥意思,阴阳我不仁义,以小人之心度了刘备君子之腹?
“就算那刘备重义轻重,当真去救那刘表,曹操何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于禁乃曹操心腹,竟是背叛了曹操降了刘备?”
“曹洪更是曹家第一猛将,那程昱何等机谋,数日间竟皆死于刘备之手?”
“连曹操的三子曹彰,也死在了刘备手中?”
辛毗又抛出了新的质疑,语气依旧是难以置信。
包括袁绍在内,明知情报事实如此,却皆与辛毗一样,满腹质疑。
毕竟当初官渡一战,他们十万大军,可是被曹操杀的灰头土脸败退河北。
曹操有多强,没有人比他们更有体会。
强如曹操,竟被刘备一顿乱拳揍到鼻青脸肿,惨到如此地步?
沮授再叹一声,目望南方悠悠道:
“刘备虽是仁义,然仁义只能用来争仁心,他从退回关中起,到南阳重创曹操,这番布局用兵可谓神鬼莫测。”
“若我所料不错,除其子刘承外,关中断无第二人能有如此智计。”
刘承。
当这个名字再次响起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辛毗郭图等人眼中的质疑,也统统化为乌有。
铁门道一役,高干被俘,一万袁军死伤无数…毕竟袁绍也在刘承的智计之下,栽过大跟头。
他们这班袁营智囊,联手都没能算过那刘承,郭嘉程昱那班曹营谋士为刘承戏耍,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区别只是,曹操败的更惨而已。
“刘承,又是此子么…”
袁绍眉头深锁,沉声自语,眼神间已难掩忌惮之意。
郭图则率先回过神来,拱手厉声道:
“大将军,如今看来,这刘备对我们的威胁,不亚于那曹操。”
“若为他全据关中,成高祖之势,后果不堪设想。”
“图以为,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收复河东,甚至是杀入关中,务必要将刘备崛起的苗头扑灭才是!”
袁绍心头一震,虚焦的眼神中,陡然掠起冷厉。
这时,张郃却道:
“欲收复河东,就先要攻下这玉壁城,只是依眼下形势来看,我们一时片刻间恐难攻破此城。”
郭图却冷哼一声,决然道:
“我们所以攻不下玉壁,盖因兵马不够多,当速速抽调兵马增兵河东。”
“五倍之兵拿不下,我们就六倍七倍,乃至十倍,我就不信拿不下这座小小的玉壁城!”
张郃却摇了摇头,说道:
“我军官渡一役折兵过半,现下兵力本就未能恢复如初,还要留有兵马于黎阳青州一线,防范曹操北侵。”
“你想要增兵河东,谈何容易?”
郭图语滞。
“要增兵倒也不是不可以。”
沮授轻咳几声,拱手道:
“据我河南一线细作回报,曹操已削撤了延津白马一线大半兵力,西调往了洛阳,划归曹仁统领。”
“授猜测,曹操必是在南阳受挫后,意图令曹仁再攻陕县,对刘备侧后施压,逼迫其退回关中自救。”
“如此一来,我们倒也可顺势抽调黎阳一线兵马,增兵河东。”
“只是…”
不等沮授说完,袁绍便精神一振,拂手喝道:
“既如此,那就速速抽调黎阳一线兵马,火速增援河东。”
“三万兵马不行,就增至五万,吾就不信攻不破这座小小的玉壁城!”
沮授见袁绍将令下的如此之快,“只是”后边的话,到嘴边时,只好又咽了回去。
郭图等皆是领命。
袁绍捋着须髯,射向玉壁城的目光,再次恢复了天下第一霸主的那份霸道自信。
“刘备,吾说过,你刘氏气数已尽!”
“你想走高祖之路,想做第二个光武帝,吾不能容!”
…
宛城以南,联军大营。
自刘备新野大破曹操后,刘表便率军火速回军,二刘正式会师于新野。
两军合兵三万之众,浩浩荡荡沿淯水北上。
曹操则不敢正面交锋,一面令许都方面再调粮草南下,一面令放弃宛城以南诸县,各部收缩北退。
于是育阳,涅阳等诸县,皆为联军不战而复。
时年春末,联军进抵宛城以南,连营下寨,与曹军形成对峙之势。
关中军大营。
“二十万斛粮草皆已运入贵军营中,册录在此,还请玄德叔父过目。”
中军大帐内,刘琦拱手施礼,将手中册录奉上。
刘备眼中闪过几分意外之色。
不得不说,刘表不光是阔绰,也是个言而守信之人,他们前脚刚到南阳,刘表后脚二十万斛粮草就打款到账。
左右张飞等人,皆是满意的暗暗点头,便觉这一趟南阳之行没有白来。
刘备当然不会去确认粮草数目,接下之后便放在一边,忙令刘琦上座奉茶,一番攀谈。
客套话过后,正要谈及接下来收复宛城的仗该怎么打时,贾逵却手执厚厚一叠帛书情报,匆匆入帐。
“明公,陕县一线有报,曹军正在向洛阳一线集结兵马,似乎有再攻陕县的迹象。”
“河北方面也有情报显示,数万袁军正在西调,应该是袁绍要增兵玉壁。”
“还有长安关将军亦有来信,称汉中张鲁正在集结兵马,更是频频派细作出斜谷等诸谷口刺探,似乎亦有侵我关中的迹象。”
贾逵接连禀明三道情报,将手中帛书献上。
大帐之中,气氛顿时就轻松变为了紧肃。
刘备脸上笑容也消失,接过帛书细细翻阅后,眉头不由皱起。
“袁绍若增兵玉壁,则郝伯道所受压力,定然倍增。”
“伯道调往玉壁,陕县暂无善守之将可用,若曹仁大举来攻,恐难抵挡。”
“张鲁手握数万兵马,若是兵出秦岭,便能直接威胁我关中腹地…”
贾逵一一将其中利害点破。
刘备微微点头,这也是他眉头深皱的原由。
一旁刘琦不由紧张起来。
刘备后方忽然“四面楚歌”,他不由担心,这位玄德叔父倘若被迫回师关中,他父子岂非又要被曹操暴虐?
“他娘的,袁绍曹操便罢,张鲁这厮竟然也敢犯我关中,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张飞拍着案几,没好气的骂骂咧咧起来。
刘备眼中亦是掠起几分不解。
“汉中与关中毗邻,张鲁自然畏惧父亲全据关中后,会南下收取汉中。”
“儿料曹操必是看中这一点,以天子名义封赏了张鲁,诱其出兵袭扰我大后方。”
“曹仁欲攻陕县,自是想趁伯道身在玉壁,趁势来攻,以逼父亲回师关中。”